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鹿看着面前地上的碎片,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她不言语,只是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白布包着的相框露出一角,从穿着看,是一个女孩。
顾南洲盯着时见鹿的动作,连忙也跟着蹲下去。
“你小心……”
话还没说完,就见时见鹿手指上有斑斑血迹,可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收拾着残局。
“别弄了,我来吧。”
时见鹿不语,动作根本没停。
“我说你别弄了!”
“时见鹿!”
顾南洲阻拦不了,只能态度强硬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固定。
“我让你别弄了,你听见了吗时见鹿!”
时见鹿呆呆地盯着相框位置,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这么久了,你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它!”
“好!我今天让你死心,你心心念念的男人,心里一直有个藏在心里的前女友!”
“你看!你挣开眼睛看看!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顾南洲青筋暴起,一把扯过地上盖在相框上的白布。
他的声音,也在白布掀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时见鹿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白布一掀就开,里面果然是一个玻璃相框,玻璃四分五裂乱做一团,可相框里的两个人,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男人的头发染上金色光圈,嘴角微微勾起,安然地抿着唇。
是林北深。
而他身边,同时回头的女人,一头乌黑长发,也在阳光普照下,镀了一层金光。
居然是时见鹿她自己!
客厅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出声响,顾南洲和时见鹿两人都盯着照片,再也没了动静。
时见鹿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林霜在他们看日出的时候,拍下来的合影。
那时的他们都没有准备,被林霜喊了一声,两人回过头来时,林霜按下的快门。
可是,林霜什么时候寄给林北深的?
为什么她这一年来的记忆,总是有些错乱,甚至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带着这样的疑问,时见鹿送走了顾南洲,就给林霜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那边林霜似乎很开心。
“时见鹿,正要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倒是先来啦。”
时见鹿疑惑道:“你要找我?”
“对呀,今天我的《世界上100个情侣照》已经来到州市巡展了!”
电话里的林霜显而易见地兴奋,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过来,我们刚好聚聚呀!”
随后给时见鹿发了一个地址。
第二天,时见鹿如约来到州市展览馆。
林霜早已在大门那边等待,看见时见鹿,她笑容灿烂。
“时见鹿!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李里陈浩他们要是知道你也来了,不得开心死!对了,我家那位一会儿也会来。”
林霜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显然,她说的是高伊,他们俩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时见鹿笑笑:“恭喜。”
林霜摆摆手:“还得谢谢你呢时见鹿,你当时说的话,我可是一直放在心上呢。果然,最后还是高伊主动跟我告白的。”
“你看。”
她伸出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我们已经订婚啦!”
时见鹿看了一眼戒指,由衷替她开心。
林霜说着,又看了一下四周,问:“林医生呢?我以为你会跟他一块来呢!”
她显然还不知道林北深的事。
时见鹿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笑笑说:“他医院工作忙。”
林霜赞同道:“我估计也是,所以也不敢打扰我们大医生了,有你来就很好啦!”
说着,两人走了进去。
从进门开始,林霜都一一帮时见鹿解读每一幅作品,说她当时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又是怎样的关系下拍的照片。
期间又看到陈浩和李里,几人聊了几句近况,相约一会儿一起吃饭。
直到来到最后一幅摄影作品面前,林霜才俏皮开口:“我可是经过林医生同意了的啊,你可别觉得我没告诉你。”
“而且,这个是复制品,原照我已经寄给你们了。”
那是一幅和林北深家中一模一样的照片。
照片里是时见鹿和林北深转过头来,对着镜头那一瞬。
他们身后,是太阳刚刚升起的霞光,霞光同时也映衬到他们的脸上。
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霞光一体的照射,让他们的颜色统一又和谐。
“你们太相配了。”
林霜在照片面前,由衷感叹。
“我当时就知道,你们俩这张照片,一定能成为我的压轴。果然,我现在微博上很多粉丝,都是冲着这张照片来的。”
“你知道吗,说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时见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她才问:“你刚刚说什么?原片你已经寄给我们了?”
林霜点头:“对啊。”
她说着,笑得合不拢嘴:“当时林医生说,寄到他家,不过名字是你。我当时好羡慕呀,林医生是不是早猜到,你会搬去他那里住呀?”
“我的名字。”时见鹿喃喃自语。
“你怎么了时见鹿?”
林霜似乎察觉到不对劲,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时见鹿摇摇头:“没事。”
想到什么,她又问:“那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寄给我的吗?”
林霜想了想,说:“哦对了,在寄你名字之前,其实我有寄给过林医生。不过他又重新寄回给了我,他说让我一年后再原封不动地寄给你。我当时也很纳闷,还想着问他怎么回事来着,可是后来工作一忙就忘了这回事。”
“一年后?”
“是啊。”
林霜点点头:“我当时以为是林医生想给你的惊喜呢,所以就欣然答应了。”
“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惊喜到啦?”
时见鹿眼底略过一丝悲伤,她看向林霜:“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现在就要走,我们刚才不是还约好和他们……”
“不好意思,下次我回请你们。”
时见鹿说完这话,逃也似的走了。
她怕再晚一点,她的情绪会当场决堤。
告别林霜后,她没有立即回家。
她就那么漫无目地在街上游荡,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不解,此刻忽然茅塞顿开。
一年前,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再也见不到林北深了。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就连那几个月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可就在有一天,她拿起相册的那一天开始,她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梦里。
梦里的场景非常真实,她的五感都和现实无异。
梦里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中也发生过,只是顺序和人物会随着事件的发生而改变。
最终每个人的结局,每个人的生命走向,却又回到了当初。
就连最后,林北深也是因为救她,才会躲避不及飞驰而来的大卡车。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周宜晴她们都说,是因为林北深走后,她伤心过度浑浑噩噩的几个月造成。
可只有她知道,梦里发生的一切太过真实。
真实到她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梦。
今天林霜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也就是说,一年前林北深就预知了这一切。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带着种种疑问,时见鹿回到了林北深的家。
桌上还放着她收拾好的相框和照片,白布也被整齐摆放在一旁。
时见鹿伸手抱起那张照片,它很大,横幅一米有余,和林霜展出的复制品大小一样。
相框上的玻璃碎裂后,还残留些细小碎渣。
时见鹿低着头,小心的把照片上的玻璃碎渣,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她仔仔细细、极轻极轻地,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照片里男人的脸庞。
照片里的林北深没有笑。
可即便他没在笑,嘴角却微微勾着,漆黑深邃的眼底,沉着的深情未散。
那是她无数次,和他在一起时,在他眼底瞥见的风景。
可这个曾经说,不会离开她的男人。
到最后,还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一滴眼泪砸了下来,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到照片上。
很快,照片表面被泪珠晕开一片潮湿。
时见鹿慌忙用毛巾擦拭,可她越是想擦干净,眼泪就越像是剪不断的线,连成更深的雨。
她低着头,几乎趴在照片里。
她的手指卷缩着,紧紧贴着它,仿佛在稀薄的空气里,寻找那少许的安全感。
终于,她张了张口,声音很轻。
“怎么办啊,林北深。”
“我已经很努力了。”
这一年,她有好好生活。
她努力的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努力的不再去看他们的照片,甚至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努力地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是还要让她怎么样啊。
她还是会反反复复地想念他,反反复复地回忆他们的过往。
即使他不出现在她的梦里,可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还是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像从前一样,伸出双手,拥她入怀。
时见鹿抱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男人的眉眼。
“你说,让我忘了你。”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哽咽,几乎发不出声。
“可是林北深。”
“你到底要我……怎么才能忘掉你。”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时见鹿的手机响了又响。
她才后知后觉地去接听。
手机那边传来周宜晴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你再不接电话,我可要从海镇冲去州市找你了!”
“嗯。”
时见鹿平静地回:“刚才睡着了。”
那边周宜晴闻言,似乎放下心来。
“那天还好你帮我说话,我姐才勉强答应我留在海镇。但是时见鹿,我是真的觉得这里的生活挺好的,我和我姐的生活质量,比在州市的时候,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啊,我真心建议你,也考虑考虑过来和我们一起作伴,这边生活真的很自在舒服,环境风景又好……”
“嗯,我会考虑的。”时见鹿答。
“真的啊?!那太好了!”
那边周宜晴很雀跃:“你知道吗,我把这个想法也告诉了吴悦欣孟野他们,他们带娃真的在州市太辛苦了,等孟野毕业,也能在海镇医疗室帮忙,别提多自在了,我也能做他的前辈呢!哈哈哈!我跟你说,我还从来没有当谁的前辈……”
周宜晴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憧憬好了美好未来。
时见鹿微笑地答:“不错,你长大了,以姐应该也发现了,你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那当然了!”
周宜晴自豪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嗯?”
转念一想,又嘟囔道:“你不也跟我同龄,怎么搞的好像比我大很多似的。”
两人又像平常一样多聊了几句,时见鹿这才开口。
“晴晴,我可能要出趟差,州市他的房子钥匙,我之前给了你一份,你记得过来帮我阳台上的花,浇浇水。”
“嗯?这么突然,怎么你刚回去就要出差?”
“嗯,台里事情多。”
周宜晴那边顿了片刻:“工作累的话,想想我刚才的建议,听到没?我们永远都是你退一步的靠山。”
时见鹿眼圈泛红,还是笑着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谢谢。”
“对了,帮我跟以姐说,也谢谢她。”
“姐们儿之间,还需要谢吗!你快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了,要谢你自己亲自告诉她。”
“好。”
挂了电话,时见鹿呆坐了半晌。
半晌过后,她起身去找相册。
记得一年前,她开始有记忆错乱的时候,就是看到了她没曾看见过的相册。
她找遍客厅,发现都没有。
来到主卧,在主卧一个不起眼的衣柜一角,她果然发现了一个相册。
相册有些落灰,时见鹿拍了拍。
翻开相册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色花海。
这是一张陌生的照片,可以说,时见鹿从来不知道,这张照片被打印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孩,躺在一片紫色鸢尾花海里,神色安然,冲着镜头甜甜地笑。
那是他们那天第一次约会,林北深带她去的南山脚下一家农家乐。
那时她都不知道他已然按下了快门,也不知道林北深什么时候打印了出来。
再往后翻,相册的每一页,都是时见鹿。
有她低头笑而不语的样子,有她笑着沐浴阳光的侧脸,还有她蹲下来跟小黎说话时,温柔而恬静的摸样。
全都是林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定格下来的瞬间。
这些照片都被一张张洗了出来,又认真的做了归类,并装订成册。
时见鹿安静地坐在那里,一页页,反反复复地翻看着它们。
有些照片,她还有印象,她还记得那天是去了哪里,记得他说过些什么。
甚至记得他拍下照片时,他正站在什么位置看她。
而有些,却又完全没有印象。
像是某个普通再不过的午后,某个她从未留意过的瞬间。
原来即使是这样的瞬间,也会被他郑重地珍藏。
而这些照片,又都有着同一个共性。
林北深的镜头下的她,总是洋溢着幸福。
她的表情时而微笑不语、时而生动灵气、又时而眨眼搞怪。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恬静安然。
他像是想要小心翼翼地留住她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不舍得错过。
以至于相册里最多的,就是她毫无防备的大头照。
时见鹿看着被归类为大头贴的一系列照片,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
她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地湿了眼角。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北深的字迹:小鹿大头贴系列。
每一笔一划,都像是有认真考量过,字迹工整漂亮。
再往下看,时见鹿发现,她的每一帧大头照,林北深都做了标记。
【1.2.2】【1.3.2】【1.3.3】【……】
时见鹿不知道这些都代表了什么,只当做是他特殊的印记。
她抚摸着它们,仿佛此刻能想象出,林北深在写下这些字时的神情。
一定认真又严肃,眉头轻轻锁着,可嘴角却微微向上。
时见鹿把相册抱进怀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直到心脏疼到麻木。
她缓缓起身,转身的瞬间,不小心扫到桌上的相册,相册从桌上跌了下去。
时见鹿低头看了一眼,从相册里似乎掉出来一张照片。
时见鹿把照片捡了起来,看到照片里的小人后,她顿时愣住。
照片是时见鹿没错,可是却是一张小时候的时见鹿。
照片里的小人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裙,约莫六七岁。
她正在凝视着天空,天空上有飞鸟飞过,记忆也定格在那一瞬。
时见鹿在记忆里搜索,根本就不记得她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却被保存完好,看起来照片的主人很是珍惜。
时见鹿带着疑问,拨通了远在瑞士时铭夏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爸,我和……林北深,小时候就认识吗?”
时铭夏那边想了一下,说:“说起来,你们小时候确实见过。”
时见鹿脑袋嗡了一下:“什么时候?”
时铭夏也不确定,似乎问了问身边的苏浅。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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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跟顾臣年约好,一起去北欧看极光,当时顾臣年还因为我带你妈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就是那次,我们单独出来,都没有带孩子,你当时被我送去了顾家,当时我记得那时候林北深的母亲还在世,她跟小林北深当时住在偏院,听说他们顾家就连保姆和管家,都因为顾臣年的关系,一直不待见他们娘儿俩。唉,我记得是个顶好的女人,脾气性格穿衣打扮,都非常得体,很会照顾人……”
“现在想想林北深这孩子,小时候也是受过苦的孩子。小时候经常看见他笑,在他母亲那,笑得才像个孩子,他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见这孩子笑过。当时也是因为顾臣年的那次错误,我们也渐渐疏远了,从此很少有来往。”
“……”
听着时铭夏的叙说,记忆里的林北深,忽然与长大后的林北深,在时见鹿的脑海里重合。
原来,他就是林北深。
记得那天,她在顾家别墅院子里迷了路,误打误撞地,走进了一间玻璃花房。
那间花房的风格过于现代,与其他庭院风格迥然不同。
她看见花房里,有一个白衣小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正在拿着喷壶浇花。
水洒了下来,在阳光的折射下,印出五彩斑斓的彩虹。
玻璃屋顶上一束光打下来,小少年站在阳光里,皮肤被衬得晶莹剔透得白,比她认识的所有男孩都耀眼。
只是还没等时见鹿走过去问路,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另一个门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这是你能来的地方?”
小少年看了过去,连忙放下手中的喷壶。
他低着头:“我看它们几天没人浇水了。”
“那也不用你管!”
管家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把花给浇死了,太太问起来,我怎么交代呀!”
他说着,上来攥住小少年的手腕不放,只见他狠狠地一用力,小少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管家听见声音充耳不闻,他拖着小少年就要往外走。
当时小小的时见鹿见状,连忙站了出来。
“坏人!不许你这么欺负小哥哥!”
管家听见声音回头,就见一个奶凶奶凶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正噘着嘴看着他。
见是时见鹿,管家立马堆了笑脸。
“是时小姐呀,我管教不懂事的小孩呢。”
他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刚才太太还说怎么没见着你呢,原来你跑这来了。”
见时见鹿一直盯着他的手,于是他连忙放开小少年:“我带你过去吧时小姐,这里大不好走。太太和小少爷正等你一起吃晚饭呢。”
时见鹿闻言,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跟坏人一起走!”
管家想了想,时见鹿是顾家座上宾,于是不敢再造次,只得作罢。
“好好好,那你自己过来。你出去后左转再右转,就到了前院。可好?”
时见鹿盯着他,轻点了下头。
管家走后,时见鹿来到小少年身旁。
“你没事吧?”
小少年摇摇头,摸了摸通红的手腕。
时见鹿看了一眼,立马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上面全是心形的创可贴。
“喏,这个给你!”
见小少年看看手腕,又看看创可贴,她立马自告奋勇。
“我帮你!”
小少年想拒绝,已经来不及。
时见鹿撕开创可贴上面的纸,直接“啪”的一下,贴在了小少年的手腕中间。
见还有一半红肿在创可贴外面,她也不尴尬:“没事,这是爱心创可贴,是有魔力的,它可以消除一切红肿。”
说着,她像动画片里那样,念了几声魔咒。
“好啦!”
接着,“啪”的一下,时见鹿在小少年手腕上又拍了一掌。
小少年“嘶”了一声,却在看向时见鹿的时候,眼底有笑意流淌。
他看着面前粉嫩的小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粉嫩小姑娘挺着胸脯,骄傲地说:“我叫时见鹿,你呢?”
小少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
时见鹿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气质打扮大气优雅的女人,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空中的一轮明月。
时见鹿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苏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和妈妈不相上下。
她看得呆呆的,以至于忘了回答,只说:“阿姨,你长得真好看。”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跟小哥哥一样好看。”
女人闻言,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声音宛如铃铛,清脆动听。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嘴真甜。”
“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说着,对着时见鹿招手,时见鹿乖乖地走到她面前。
她端详着她,顺便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说着,又帮她顺了顺她的发顶:“让我猜猜,你迷路了对不对?”
时见鹿乖乖点头。
她又说:“你是前院那边新来的小客人对不对?”
时见鹿还是点点头。
女人又笑:“我先帮你把头发重新扎一下吧?”
时见鹿那时候小,只知道她给她扎头发的时候,她看着她的时候,笑容很温柔。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陪她玩,她就会总去谁那里。
从那以后,时见鹿做客的那几天,经常会去找女人和小少年。
她陪着女人看书,说话,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也从别人口里知道了,她叫林雪。
怪不得总是穿着雪白的衣服,和她的名字很相称。
而小少年,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记得临走时,她来不及去跟林雪阿姨道别,只找到了小少年。
时见鹿只记得,她对他说:“我还会再来找你们的。等我。”
谁知,一别,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个夏天的记忆,似乎此刻才被唤醒。
时见鹿顺手将照片翻了过来,看到字样后,她指尖微颤。
上面有几行林北深的字迹:
第一次,花房。
那时觉得她好可爱,好自由。跟我认识的所有小孩都不一样。
第二次,咖啡厅。
我认出她了,她却没认出我。
第三次,医院。
既然你不记得我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时见鹿指尖攥紧,反反复复地读着这几行字,生怕错过什么她没发现的小细节。
原来那时候他就认出了她。
而她,却把他错认成了别人。
所以这是命运给她的惩罚吗。
惩罚她没有一早认出他,惩罚她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如果这个惩罚的代价,是失去他。
那她宁愿,他们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时见鹿紧紧攥着照片,对着林北深的字迹,怎么都抚摸不够。
如果说,林北深有对照片做记录的习惯,那么……
时见鹿忽然想到了,那张他们唯一的合照。
她猛地起身,冲了过去。
照片还静静地躺在客厅桌上,时见鹿一个不留神,手指被遗留下的玻璃碎渣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随之而出,一滴一滴地窜了出来。
时见鹿毫不介意,她拿起照片,翻了过来。
果然,照片最上面的角落,有几行字,她一眼就看出是林北深的笔迹。
“记得我们的约定,时见鹿。”
时见鹿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最后一刻,还在叮嘱她的话。
他说:“忘记我,活下去。”
可是,没有林北深的世界,她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照片有些大,时见鹿一边泪流满面,一边艰难地往下看。
果然,她发现,照片最后还有两行字:
“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回来。”
“所以我必须替你先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