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程见初和徐瑾之如何跟徐家说的,还好,那边并没有派人跟来。这婚事当真是敷衍得不行,若程见初真心想与徐瑾之结秦晋之好,但见这家人如此轻慢,也一定会心生不满,这婚事还能不能成,也是未知。

    不过眼下这样正好。他们风风光光地出了上京,谁也不计较家里人是否跟来、聘礼的多少或礼数是不是周到。等出了京城,确定没有了危险,林知退终于摘下了覆面,这一路可把他热死了。

    程见初拽了拽大黑的缰绳,让它离茉莉近一些。“师兄,我看看你。”他咧嘴笑着说。

    林知退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嗔怪,两个人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眼下正赶路,又讲不了。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徐瑾之与段行共骑一匹马,慢悠悠走在队伍中间。段行很谨慎,覆面还是没摘,但是紧紧抱着徐瑾之,两个人贴在一起说悄悄话。

    林知退转回来,擦了擦泛红的脸。因为热,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额角也有微微的汗湿,看起来更显得娇憨。程见初贴得更近了,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林知退有些紧张,拽着缰绳说:“你,你不要靠这么近,它俩再绊到可怎么办?”

    程见初哎呀了一声,忽地把右腿一收,借力轻踩了下马鞍,直接跃到了茉莉背上。后面的师兄弟们都轻轻笑起来,还故意咳嗽,林知退紧紧攥着缰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

    程见初搂着他,一同抓住茉莉的缰绳,“师兄,现在腿还疼不疼了?”

    因为加了软垫,又改了马镫,所以林知退这次路途没太遭罪。他一开始还紧绷着,但是程见初这样搂着自己,他实在贪恋那人的怀抱,最后还是往后倚了倚,“……不疼了。”

    程见初低头看他,两个人藏不住的亲密。林知退松开了缰绳,让程见初抓着,自己的手搭在那人的胳膊上,玩他的袖子,“……你,你昨晚去哪里了?”

    程见初立刻诉苦:“师兄,我在地上睡了一晚,现在脖子还疼呢。”

    林知退马上回头看他,一脸担心:“为什么啊?怎么会睡在地上?”

    程见初撒娇似地跟他讲徐瑾之坏话,说昨天他们俩同住一室,但是那人不准自己上床,就给了他一床被子,要他睡地上去。

    “就这儿,还疼呢。”程见初偏了偏脑袋,给林知退看自己的脖子。

    林知退忍不住笑,抬手摸了摸,“今晚找按跷师傅给你按一按。”

    程见初嗯了一声,小声问他:“师兄呢?昨天你们怎么样?”

    林知退跟他讲了厢房那边的事,说徐家派了人看着他们,开窗都不行。程见初想了一下,说:“我觉得那徐老爷是个笑面虎,他对我一口一个儿婿,叫得可亲热了,一点也不像之前写信那么傲慢。”

    林知退不开心地动了动,“哦……对嘛,你现在是人家准婿了。”

    “什么啊,那都是演的!”程见初急急地说,“等这事完了,我就要跟师兄回家,见我真的岳父岳母。”

    林知退哼了一声,低头抠程见初的手。程见初低头用额头顶他,“不准生气,阿知,知奴儿,听见没?要不然我回去就直接写和离书,不跟他假装了。”

    林知退立刻瞪他,“我生气归生气,又没让你瞎胡闹……你跟我说说,昨天你们还做什么了?”

    程见初讪讪地嘿嘿笑,“我不敢说。”

    林知退轻轻掐他,“怎么了,做什么事不敢说?”

    程见初偷偷看他一眼:“……我自己也不愿意的,就是,改口什么的。”

    林知退松了一口气,“哦,叫岳父岳母啊?我还以为你俩喝交杯酒了呢。”

    “那没有,那没有。”程见初连忙说,“师兄,说实话,我觉得那徐老爷,有些忌惮徐瑾之。他不愿意的事,老头也没有太过勉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林知退想了想,慢慢点头:“嗯……按道理说不应该呀,我以为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

    “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安排妥当,我们只要照做就行了。”程见初摩挲着他的指头,边想边说,“可是这老头,像是不想把徐瑾之逼急了,就装出一副很疼儿子的样子来。”

    林知退叹口气,程见初连忙不说了,很局促地哼哼了几声。林知退心里烦闷,可也知道程见初身不由己。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只希望这件事快些告一段落,就能回家问问爹娘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程见初假装轻快地换了个话头:“师兄,我们快些赶路,闭城前能赶到长顺,晚上咱们住那里就行。”

    林知退说好。他听出了程见初的小心翼翼,就抿了抿嘴巴,跟他说:“……我不生气。”

    程见初贴了贴他,小声问:“真的假的?”

    林知退的心怦怦跳得很快,两个人靠得更近了,几乎更感受到彼此轻轻的呼吸。程见初死死握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林知退都觉得疼了。可是他没说话,就抬着头不错眼地看他。

    程见初全身都散发着热气,明明手心很热,可是指尖又有点凉,他紧张得要喘不过气了。林知退的脸也好红好红,在自己怀里就像泡在蜜酒里的桃花,眼巴巴盯着自己看,带着期盼和一丝退缩。程见初忍不住慢慢低下头去,只要再稍稍近一点——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林知退的眼神猛地清明起来,扭过头去推开了他。程见初心里懊恼地不行,一回头看见是段行和徐瑾之赶了上来,两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段行对程见初抱了抱拳:“程少主,我看这条路,今天咱们住长顺吗?”

    程见初心都要蹦出来了,一半是沉浸在刚刚的旖旎中无法自拔,还有一半是气的。不过他还没等说话,徐瑾之有些惊诧地开口:“林知之,你这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林知退赶忙用力擦了下脸,“没,没有!”

    程见初真想让他俩去后面马车里呆着,可别出来了。他努力了半天总算维持住了人形,拼命挤出了一个微笑:“对的,咱们快些走,今天住长顺。”

    段行点了点头,“好,有劳程教主了。”

    林知退看着他:“段大哥,你的伤好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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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行暗暗守着徐瑾之的那段日子,和徐家其他侍卫交过手。他无心缠斗,腰间挨了一刀,就快速脱身了。那个时候他急着跟程见初几人会合,也没太好好处理伤口,等他们见面时,那道伤已经溃烂得很严重了。

    还好路上跟着鹤清,他善医术,也随身带了药,帮段行处理过之后,稍有好转。显然刚才路上,段行已经告诉了徐瑾之这些事,所以眼下那人只是听着,并没有表现出吃惊。

    “已经不碍事了,劳烦林公子关心。”段行笑着说,“多亏各位,我和少爷还没来得及道谢,等回了青岑,我定备上薄礼,好好感谢诸位。”

    “礼物就算了,你俩钱花完了,还不是要跟我亲师兄要吗?”程见初摆了摆手,“不过段兄,你怎么还叫少爷啊,真是生分。”

    林知退小小地拐他,但是程见初假装不知道。他刚刚被打扰了好事,现在非要还回来不可。

    果然,徐瑾之立刻不开心了,噘着嘴不说话。程见初再接再厉:“这亲事可都定下来了啊,拜堂是你俩,洞房的也是你俩,这成亲的日子,可都是按照你俩的八字算的。”

    林知退在一旁跟着笑,说:“是呀,是呀。”

    段行也笑,低头捏捏徐瑾之的手,但是那人赌气不搭理。程见初在旁边又说:“这都要成亲了,段兄还这么客气,那可真让人伤心。”

    林知退真掐他了,还得在一旁找补:“对,啊不对,段大哥是想着礼成之后再改口,这也合礼数。”

    “凡事都想着合礼数,还不把徐少爷急死啦?”程见初笑眯眯的,“要我说,段兄也别做那正人君子了,两情相悦你还坚持什么呢?——不过若是你真想让徐少爷找个好人家,你看我那陆师兄怎么样?为人正派又踏实,你俩要同意,不如就跟我真师兄成亲吧。”

    林知退回身捂他嘴了,徐瑾之冷笑一声:“那好啊。”

    段行不说话。林知退说:“不好,不好。”

    程见初瞅他:“知奴儿,你跟着急什么呢。”

    “初一!”林知退恨不得咬他一口。

    程见初报完仇心里开心,哈哈大笑,一扯缰绳,带着林知退先跑了,只把一对新人留在后面。徐瑾之很少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但这次他低着头,眼角红了。

    段行马上着急起来,小声说:“少爷……”

    “……反正我与程见初是假的,你也不想跟我成亲,我跟你也是假的。”徐瑾之说,“回去拜堂之后,我就放你自由,你想去哪里就去吧。”

    “我哪也不去。”段行紧紧抱住他,“哪都不去。”

    徐瑾之扭过头去:“那我与别人成亲,你也不走?”

    段行张了张嘴,最后慢慢说:“……我不想少爷与别人成亲。”

    徐瑾之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他含着眼泪回头看着段行,带着嗔怪和埋怨,“……那你想不想跟我成亲?”

    段行点了点头。徐瑾之问他:“那你还叫我少爷吗?”

    段行抱紧了他,贴着那人的耳朵,轻轻喊了一声:“——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