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来的,是程见初真真的师兄了。林知退听程见初介绍唤他陆相旬,这位陆师兄很高,虽然练武,但眉宇间并没有什么杀气,反而很温柔。陆相旬要稳重很多,他长得不似程见初那样漂亮,但极为英气,举手投足间反倒更像个大少爷,这让林知退一下子就对这人有了信任感。
好吧,他就是很容易相信别人嘛。
陆相旬拉着程见初看了半天,一直说瘦了,瘦了。程见初在他面前露出稚气的一面,扬着下巴说:“师兄,我哪里瘦了?这天天吃好多东西呢。”
陆相旬又捏捏他的胳膊,轻轻皱了下眉,“怎么没瘦?你说,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了,偏生要离家出走……”
他侧过脸,看着旁边的林知退,对他拱手:“感谢林公子,这一路照顾见初,不然我真不知拿他怎么办是好。”
林知退赶紧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初一——呃,我也承蒙程见初照顾……”
程见初抿了抿嘴,“……好了,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客气说话,咱们还是找一处茶坊坐一会儿吧,师兄,你吃过饭了吗?”
陆相旬答:“吃过了。”
林知退也说:“不是我们刚刚一起吃了?”
他反应过来不是说自己,立刻抬了抬袖子,假装往旁边看。程见初见状马上贴过去,应和说:“是,刚刚和师兄一起吃的。”
陆相旬在一旁微笑着,默默看着两个人。林知退怕人误会,就往旁边躲了躲,可是程见初又马上跟过来。
林知退心中又怨又喜,可是随即想起昨晚他留自己一个人在房中,立马稍稍冷静了一些。
程见初对自己并无倾心之意,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陆相旬顿了顿,然后微微侧身:“我知道一家茶肆很不错,林公子是幽州人士,应该能很喜欢他家的点心。”
林知退眨了眨眼睛:“啊,您怎么知道……?”
陆相旬只是笑,并未多说,只带着二人走过三条街,来到一处很大的茶坊。三人去了楼上的厢房,围桌坐下,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程见初和林知退终于有些腼腆和不自在了,但陆相旬脸色如常,从善如流地叫小二给他们上茶水和点心。
“他家的桃脂软酪你应该是喜欢的,不像其他的那样腻。”陆相旬介绍说,“内里是酥的,加了芝麻,很香。”
林知退有点馋了,小声说:“谢……呃,谢陆少侠。”
陆相旬笑了:“你就跟初一一样,唤我师兄吧,不必那样生分。”
程见初在一旁点头:“对,对。”
他这一搭话,陆相旬立刻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提起回家的事。“嗯……初一。”
程见初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啊?什么。”
陆相旬的指尖从茶杯上轻轻划过,“师父说了,你只要回去,跟徐家的婚事也可以往后拖一拖,你若不想继承门派,那就先不继承就是了。”
林知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程见初并不介意,立刻说:
“我不回,这几天还有比武招亲呢。”他倔头倔脑的,“而且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休想再让我跟那徐家攀亲。”
陆相旬跟林知退一起被呛了起来,两个人咳咳咳咳咳,程见初赶紧给林知退拍背:“慢点,慢点,怎么跟小孩似的,喝水也能呛着。”
陆相旬一直冷静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些:“你……咳咳咳……你你——”
程见初瞅他师兄:“我什么我,师兄你自己清心寡欲,还不准我洞房花烛啊。”
林知退偷偷推了他一下,让他闭嘴。程见初原本还想说的,但是见林知退管自己了,就哼了一声,没再接着说。
陆相旬的眼睛在他俩脸上来回看了几次:“……心上人?砚迟跟着你这一路,前些日子回家来,确实说你,嗯,说你与人不清不楚——”
“哪里不清不楚?我跟师兄两情相悦。”程见初一边说,一边在下面祈求地捏林知退的手,求他别反驳,“反正我才不要回去继承门派,还有跟徐家结亲的事,家里也死心吧。”
陆相旬沉默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原本我没打算和你说的。”
他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才开口:“你刚离家的那几日,徐家少爷也带着他的贴身侍卫从家里跑了。所以师父才松口,同意把亲事往后拖一拖的。”
这话一出,对面两个人都惊了一下。林知退问他:“是那个要拧掉程初一脑袋的徐瑾之吗?”
陆相旬看向他的眼神里含了笑,显然挺喜欢林知退的。“对,就是那位徐少爷。——话说,我刚才就想说,林公子连见初的小名都知晓了呀。”
林知退揉揉鼻子,“嗯,他跟我讲的。”
陆相旬点点头,“也好,也好。其实见着林少爷,我也放心些了。”
程见初哼了哼:“那师兄回去快些跟我爹说,退了这亲事吧。”
“这事哪急得来呢。”陆相旬又恢复了淡淡的样子,施施然地回他,“何况林少爷是不是答应,你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
程见初马上转头问林知退:“师兄答不答应啊。”
林知退低头咬茶杯,含糊地说:“别问,别问。”
程见初哧哧笑:“哦,下个月就办喜宴?”
林知退踢他:“我可没说!”
陆相旬在对面也笑了:“林公子跟了我这师弟,以后真劳烦你多多担待,他烦人得很。”
程见初不想听他叨叨,就趴到桌子上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相旬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酒,“不急,我随你在承阳等着。”
“等什么?”程见初问他。
“等林公子的答复啊。”陆相旬笑意盈盈,“师父到底还是疼你的,他与我说,若是林公子确实与你相好,那就不逼你和徐家结亲,若是不同意,你就随我回家,好吧。”
程见初一愣,接着激动得脸都红了:“啊?真的吗?我爹这么说的?”
陆相旬含笑点头。
林知退见他这样开心,也忍不住开心了。虽然程见初只是让自己帮忙欺瞒家里,但是他心里还是欢喜的。
两个年轻人在桌下双膝相抵,都有些害羞。陆相旬在对面又问了一嘴:“话说……林公子是否还未到弱冠之年?”
林知退抿着嘴点点头,“明年就到了。”
“哦,那你俩年纪差不多。”陆相旬沉吟了一下,“这婚事,也不必太着急,等成人礼的时候再说吧。”
程见初拖着音:“师兄——”
“好,我不说,我不说。”陆相旬示意他们俩吃菜,“先陪我吃茶吧,这一路赶来抓你,可把我累够呛……”
林知退给陆相旬夹了一块炊团,程见初嘶了一声,又夹了回来,“不准给别人夹!”
林知退推他:“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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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吃过饭,陆相旬不想打扰他们俩独处,便给了程见初一些银两,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就先回客栈去了。林知退昨晚被折腾得难受,眼下没走几步,又有些累了。他的体质本就不如习武之人,之前被程见初捧着,力气活都被那人偷偷干了,便有错觉认为自己有使不完的牛劲。可昨天吃了那药,稀里糊涂弄了一晚上,现在身体有些吃不消,只想靠着程见初坐下来。
程见初很快就发现他的疲惫,低头问他:“师兄,是不是不舒服?”
林知退摇摇头,还想逞强。程见初眼里含了笑,抬手把他的碎发撩开,“我先送你回去吧,晚上我自己去鹤颐楼就好。”
“我也想去。”林知退咕哝说。他的腰又酸又痛,索性也不装了,反正程见初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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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手正轻轻盖在自己腰窝处,不知道为什么,很快那里就有些热,这让林知退舒服不少,“今天那位江公子还会把筷子插桌子里吗?”
“哪能呢。”程见初搂过他,俩人站在街角,这回他的两只手都贴着林知退的腰了,“上次还不是想给你充门面,特意那样做的。”
林知退点点头,被程见初抱在怀里,腰好受了一些。他问:“你的手怎么热热的。”
“运功呢,你这里不是难受?”程见初捏捏他腰间的软肉,眼睛笑得弯起来,当真看着人畜无害。“师兄以后若是愿意,想不想学更厉害的武功。”
林知退觉着不好意思了,他之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练武奇才,程见初也跟着胡闹,睁眼说瞎话,把他捧得晕头转向。现在还问要不要学更厉害的武功……林知退噘着嘴问:“有多厉害?”
“比我那真师兄还厉害。”程见初故意做出很崇拜的样子,“天下第一。”
林知退掐他:“净胡说。”
程见初哈哈大笑,趁机又把人抱在怀里。其实这样的姿势好奇怪,好似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但是林知退假装没注意,只含糊地问:“那……那你与那陆相旬师兄,谁更厉害些。”
程见初想了想,“论本事,当然我师兄更厉害,但是我不想承认,所以你就当我最厉害。”
林知退被他逗得直笑,“知道了,初一最厉害。”
两个人也不管街上人来人往,贴了好一会儿,林知退腰好多了。他觉着不可思议,拉起程见初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刚刚就很热的,跟烙铁一样。”
“哪那么热呢。”程见初忍着笑,“师兄就会笑我。”
林知退没有刚刚那样难受了,又不好意思起来,就轻轻推开他,说我们走一走吧。外面很多人在讨论比武招亲的事,嘴里说着那些武林大家,林知退都不太认识。但是他有听见江家、程家,就问程见初:“你爹想让你跟那个徐公子成亲,那比武招亲,他就不怕你赢了,故意娶那沈公子吗?”
“所以他派了我师兄来看着我呀。”程见初牵着他的手,瞅见不远处有卖扇子的,两个人便走过去看,“不过那徐瑾之也很厉害,居然有勇气离家,他那家室可复杂得多了。”
林知退咕哝了一句:“我知道,皇亲国戚嘛。”
程见初马上靠过去:“就是啊,所以你看,我哪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林知退闷闷的。
“哎呀,不说他们。”程见初笑着晃晃他的手,“还是师兄对我最好,我说什么都依。”
林知退抬眼看他,一声不吭。他看人的时候,一见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单纯,懵懂,还有些傲气,涉世未深的幼兽大抵便是这样。程见初就是被他的眼睛吸引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林知退都不会拒绝。
但现在林知退的眼神里,还添加了好多说不出的情愫。他们又不是孩童了,有些话不说也能懂。程见初的心怦怦跳着,明明自己在家也是众星捧月的少主,可他现在,好像只想把眼前这人捧在心尖尖上。
……他该不会是也中了什么药吧。
“师兄,你看看这个。”程见初努力平复着心里的冲动,随意拿起一把上好的骨扇,讨好地递到林知退面前,“这支喜不喜欢?买一把吧。”
林知退噘着嘴接过来,还未说话,程见初就笑了,高声喊道:“这把我们要啦!”
林知退要拉他,但程见初已经掏银子了。这扇子好贵,可程见初毫不在意,直接付了钱,然后要林知退打开看看。
“……干嘛要买啊。”其实林知退是喜欢的,但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哄好,便还是故意板着脸。程见初的手指轻轻划过扇面,悄声说:“千金难买我师兄高兴。”
林知退抬起扇子遮住半张脸,把笑容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