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家宅宽阔幽深，空余的厢房很多，所以安排两位客人住进来，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陆相旬本想着，应当先见过王家父母，说明来意之后再安心落脚，方才合礼数。可王聿尧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陆大哥，我只是带友人小住几日，不必特意前去禀报家父家母。有些事情他们不知晓，反倒更为妥当，所以……”
陆相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我懂了，那便叨扰王公子了。”
王聿尧轻轻一笑，对几人微微摆了下衣袖：“我家往东边走。”
林知退和程见初走在后面，偷偷讲悄悄话。林知退问他，掌门真的来上京了吗？程见初点点头，“嗯，我爹已经出关了，可惜你还没见过他，现在也不知道跟那徐老头谈得怎么样……”
林知退赶紧抬手捂他嘴，程见初就故意哧哧坏笑，呜呜地说：“阿知，你又害怕。”
林知退瞪他：“若不是担心你，我才不怕呢。”
程见初看着他笑，两个人的手指轻轻贴在一起，又赶紧分开，可还是忍不住碰了碰，最后干脆并肩走在一起，离彼此近一些。林知退贴过去，悄悄说：“你猜我在幽州的时候，谁来找我了？”
程见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看看前面的王聿尧，“……不会是这位王兄吧。”
林知退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茫然，“啊？不是啊，聿尧怎么会来找我。”
程见初噘着嘴哼了一声，“怎么不会？你们素来交好，他去寻你，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知退还没等说什么，程见初又说：“刚刚我们碰面，你还抓着人家衣袖呢。”
林知退隐约察觉到他话里藏着别的情绪，但没有往深处细想，只以为是他又闹起了小性子，连忙岔开话：“先不说聿尧啦……其实是沈少侠和江少侠专程来找我的。”
程见初立刻睁大了眼睛，很是意外：“阿戍和清溯？”
林知退点了点头，“他们俩跟我说了些徐家的事。之前两个人来上京跟着他家的大少爷，偷听了些那徐璟修说的话。”
程见初有些糊涂了，他按住了林知退的手：“等，等等……徐璟修是谁？阿戍和清溯也来上京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知退抬手遮了下嘴巴，“哎呀，是我太着急，说得乱七八糟的。在路上不好细说，等回到住处，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程见初忍不住紧紧靠着他，林知退没有躲开，而是握着他的手，很是担心地问道：“伤口又疼了吗？”
程见初低下头，忍了忍情绪，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知奴儿，刚刚在茶肆，你为什么拉着王公子的袖子？”
林知退已经记不得了。他有拉扯王聿尧吗？在茶肆里，他们说了些什么来着……哦，他急着要去青岑找人，所以要王聿尧帮忙呢。
“……还不是担心你。”林知退捏了捏他的指尖，抬眼看着这人，“我离开那么久，你也不曾写信来，我以为你在家中过得快活，早就不记得我了呢。”
程见初立刻垂下眉眼，很小声地说：“我没有……我写信了，也看见了你给我写的。”
林知退觉着逗他有趣，便又故意问：“鹤年鹤岁师兄回去，有没有跟你说起我家的事？”
程见初立刻点头，很乖地答：“说了的，我问得清清楚楚，还知道伯父喜欢喝茶，伯母喜欢喝酒。”
林知退声音大了些，带着些夸张的惊喜：“这你都知道？”
程见初脸色微微发红，神色间带了点得意，“嗯，这次来，我已经想好要送他们什么礼物了。”
林知退又贴着他的耳朵问：“那这些日子，你在家有没有好好读书？”
程见初结巴了一下，“背，背了些诗，爹还考我功课了。字也练了，不过时日尚短，好像进步也不大……”
林知退轻声笑，眉梢弯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没关系，这世间也不是人人都要学富五车，你会武功，就是极大的本事了，总不能这也强些，那也强些，这世间哪有事事完美的人？”
程见初大着胆子揽了他一下，“……可师兄就是事事完美的人。”
林知退假意打他：“我可不会武功。”
程见初哧哧笑了两声，低头看着他，轻声说道：“怎么不会？还记得在平江城的时候，夜里有贼人闯进了客栈，多亏师兄出手相护，我们二人才得以脱身。”
林知退愣了一下，然后叫起来：“——你又提这事笑我！”
“怎么能叫笑呢？师兄把我护在身后，把那几人打得连连败退，真真是大英雄！”
“你不要再说啦！”
两个人在后面笑闹起来，陆相旬回头看了看，又转了回来，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腰伤也不喊疼了。”
王聿尧也想看，但是忍住了。这程少主根本就不是对林知退的心意一无所知，而且看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是两情相悦。
……那徐瑾之是怎么回事啊？是因为发现了他们俩的私情，才闹成这样的吗？——哎，这可不敢乱猜，林家的家教其实挺严的，两家父母是世交，正是因为了解彼此的为人，才想着撮合他们俩在一起。
而且林肃远最重名节礼教，绝不可能容许林知退做出违礼越界的事。更何况他一向厌弃徐寰的为人处世，怎么会同意自己儿子与程见初结私情？
王聿尧低头思忖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算了，他就安安稳稳地在一旁做个看客，这背后的原因，总有机会慢慢知晓的。
一行人到了王家，王聿尧叫人找了两间厢房，安排人住下。陆相旬要回一下客栈拿东西，王聿尧摆摆手：“陆大哥，这种小事我叫人去办就好。你们一路辛苦，先稍作歇息，等一下我们一起去用午膳。”
林知退已经跟程见初牵上手了，“我们去云栖楼？离这边近一些，还很好吃。”
王聿尧想了想，“也好。其实锦和轩的饭菜更适口些，但确实有些远了，程公子身上有伤，还是不要多走动的好。”
“我没事的。”程见初立刻微微直起身子，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你们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不必顾及我。”
“还是就近吧。”林知退坚持说，“等你好了，我们想吃什么都可以。”
程见初想说什么，不过怕说错话，还是先偷偷瞥了眼陆相旬。他师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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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了笑，对王聿尧说：“这几日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今天客随主便，一切听从公子安排便是。”
王聿尧微微躬身作揖，温和地说：“好，那请二位先回房休息，我去内院和家母禀明一声。”
一旁的小厮带着几个人去了厢房，陆相旬和程见初的房间安排在同一院内，一南一北，十分方便。
林知退在院外停下脚步，有些犹豫该不该跟进去。程见初回头看他，见林知退的样子，立刻伸手拉他，语气里带着点示弱：“知奴儿，我这伤又疼起来了，你来帮我看，好不好？”
一旁的下人都低下头去，不多言语。林知退抿着嘴笑了，握住了他的手，点点头：“嗯。”
陆相旬轻咳了一声：“药在客栈，一会儿他们取了来，知退再帮他上一次。”
“好，师兄。”林知退答应着。
三个人分别回了房间，林知退对伺候的下人说：“你们去外面候着吧，不用跟着了。”
下人们答应一声，走了出去。林知退看着他们关上房门，心怦怦跳着，慢慢回头看程见初。现下终于又只剩他们两个人，林知退却更紧张了，只低下头，小声说：“……初一。”
程见初实在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明明腰间很疼，可喜欢的人在眼前，就只能感觉幸福。
林知退不敢太用力回抱，怕碰到伤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想贴近彼此，再也不要分开。
“……阿知。”程见初呢喃着叫他，“阿知，阿知。”
林知退眼睛好热。他靠在程见初肩头，悄声说：“我最近，总是梦见你。醒过来的时候，就很怕梦中都是真的。”
程见初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都是假的，梦都是假的。”
林知退抬眼看他，两个人的鼻尖贴在一起，又分开，“……你只会哄我。”
程见初轻轻咬了上去。林知退喘息了一声，因为太紧张了，只能胡乱说道：“你——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
程见初不准他再讲。林知退发着抖，但很快就抬起手，捧住了程见初的脸，不再躲开。
“我也每天，每天都在想你。”程见初的呼吸好热，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写给我的信，我都背下来了，你说家里要搬迁来上京，还说让我听师兄的话……”
林知退闭着眼睛，仰起下巴，随程见初去。一个时辰前刚重逢时，两个人还有些矜持，但心意是骗不了人的，现在他什么规矩分寸都顾不得了，只想抓住程见初再也不放手。
程见初也很激动，忍不住咬得重了些，林知退轻轻叫了一声。他马上恢复了些理智，赶忙抬起头，低头搂着林知退，“……知奴儿，我有些晕，我，我心跳得停不下来。”
林知退抚上他的腰，轻轻搂着这人，“不急，我哪也不去。”
程见初嗯了一声。林知退踮脚也咬了他一下，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他抬手想绾起程见初的长发，却不想目光一扫，看见自己的指尖沾上了一片红色。
林知退心中的旖旎瞬间全褪去了。他猛地低下头，看见程见初的腰间红了一片。
“……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