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不想表现那样明显的,可是他忍不住。王聿尧还在一旁懵懵地看着,程见初已经走了过来,轻声唤他:“知奴儿……”
林知退眼睛一下子就有些红了。他顾不得身旁有人,迎了上去,轻轻抓住了程见初的袖子。本想说些体己的话的,可是抬眼看那人,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见初不敢靠近,他方才看到林知退拽着身旁男子的衣袖,心中已经有些酸涩,可又不愿深想。他们月余未见,这期间两个人都分别遇见了好多事,程见初感到自己开始退缩了。
林知退抬起头,期待地等着他再主动一些,可是程见初只会傻站在面前,呆呆望着自己,连触碰都不敢。他咬着舌尖,本来想装作不在意的,可一开口就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埋怨:“你——程,程少侠来上京我都不知道,今日真是巧了,能在这儿碰见。”
程见初见他这样,不知怎么办才好,赶忙抬手想给他擦擦眼睛,又想把人搂怀里,可胳膊虚虚地抬起,还是没敢,只好笨笨地低声哄他:“知奴儿,我,我是今天才到的。”
林知退扭过头去:“是嘛,辛苦程少侠这一路奔波了。”
程见初明明平时机灵得很,可他现在却慌乱林知退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吗?腰上的伤又疼起来,程见初也委屈了,只能局促地低下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林知退见他平安站在自己面前,这几天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都被抚平了。他把情绪压了压,手上还是攥着那人的衣袖不放,生怕程见初离自己而去。一旁的王聿尧有些尴尬,还好,这时陆相旬也走了过来,他抱了抱拳,温柔地说:“……知退,好久不见。”
林知退再怨程见初,见着陆相旬也是开心的。他连忙松开了那人的袖子,躬身作揖:“师兄。”
陆相旬拉过他,仔细看了看,“比离开青岑的时候胖了些,看来该是家中的饭菜更合胃口。”
林知退有些腼腆地笑了,他偷偷看了眼程见初,又拉过王聿尧,说:“师兄,程,程少侠,这是我的朋友。”
王聿尧忙微微抱拳颔首:“晚生王聿尧,之前有听知退说起过二位少侠,今日一见,不胜欣喜。”
程见初立刻抬眼看他,“……王公子吗?”
王聿尧对他淡淡地笑着,“是。这位是……?”
程见初当然记得,林知退当时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家中要他与王姓公子结亲。程见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可心中还是有些介意。
“在下程见初。”他对王聿尧草草拱了拱手,硬邦邦地说,“青岑人士,来找知奴——林少爷有事商议。”
王聿尧是聪明的。当听到青岑以及程姓,他立刻就猜到眼前人的身份了。王聿尧顿了顿,很是意外地瞥了一眼林知退,只见那人眼角鼻尖微红,刻意回避着程见初的目光,可又总忍不住偷偷看。
王聿尧暗暗叹了口气。他虽然无心打探旁人私事,可徐瑾之的新婚夫婿居然来了上京,而且观其言行,与林知退的交情绝非点头之交。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观望的心思。
陆相旬在旁轻咳一声,跨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程见初挡在身后,淡淡开口:“在下陆相旬,见过王公子,今日得遇,幸会幸会。”
王聿尧讪讪一笑,这寒暄太过客套了,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还好这时林知退终于又说话了:“师兄,你们住在哪里?我们去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
陆相旬一愣,连忙说:“知退,先不急,不急。”
“急啊,怎么不急?”林知退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程见初,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既然来了上京,哪有要你们住客栈的道理?现在就跟我回家,正好见见我爹娘——哦!不过我爹要申时才散衙,现在还未回家呢。”
陆相旬的笑意中带了一丝无奈,“知退,这样不合礼数。初一初次登门拜访,万事总要周全妥当些,也好给伯父伯母留一个体面的印象。且他身上伤势未愈,到时候勉强躬身行礼,牵动伤口,我怕反倒失了仪态,乱了规矩。”
果然,林知退立刻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矜持了,又重新抓住了程见初的手:“你怎么了?受伤了?谁伤的,是不是徐瑾——”
王聿尧适时出声,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语:“咳咳……我们在此处驻足叙旧,终究不太合适。若诸位不介意,就随我去家中吧,相比客栈,我家总归清净自在些。”
一直没说话的程见初见林知退又愿意抓自己的手了,心里才好受些,但嘴上还是很倔地回绝说:“不劳王公子了,我们那客栈也挺好的,麻烦你总是有些不太好。”
“……二位师兄的身份,住客栈恐怕还是不太方便。”王聿尧声音轻了些,“不过我也不勉强,我只是不愿知退日日悬心牵挂。”
王聿尧本性纯直,说这些话没有别的用意,不过是把林知退当作挚友,所以才愿意出手帮衬一二。可这番话程见初听在耳中,心中更不是滋味,他低下头去,对这位王公子也多了几分芥蒂。
林知退顾不得那些,他轻轻握了握程见初的手,小声问他:“你现在疼不疼?伤在哪里了?要不然就先去聿尧家住几日,这样我去见你,也方便一些……”
程见初本就要面子,心底本能地抗拒住进王聿尧家。可另一面,他又难以割舍,期盼着能多和林知退相伴些时间。住在客栈自己倒是没关系,但他也有顾虑,若林知退频频前来探望,免不了会被旁人看在眼里,生出流言蜚语。议论自己是无所谓,可是这是非落在林知退身上,恰恰是程见初最忌惮的事。
他慢慢抬起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林知退。程见初太知道自己摆出什么表情能让人心软了,若不是这王聿尧在旁边碍事,他早就装上可怜了。
“……师兄。”程见初轻声唤他,语气里含着点小心翼翼,“都是我不好,我本以为师兄见了我,会很高兴的,但方才一见,反倒惹你不痛快。”
林知退许久不听他这样叫自己,心中一下就酥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
程见初轻轻叹了口气,“我叫人把信都送去了幽州,自己跑来上京寻人,如此一来,不管师兄身在何处,都能知晓我的行迹。我们今日晌午前才入城,刚刚安顿下来,因为实在不愿叫你看见我这般模样……”
他侧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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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了句:“……却没想师兄也不担心我,是我自以为是了。”
陆相旬听见他这样说,想笑又快些忍住,赶紧移步往旁侧退了几步,假意看一旁的糖人摊。王聿尧也往后退了退,二人目光短暂相撞,立刻心照不宣地往一旁去,走到一旁的空地,低声寒暄闲谈起来。
林知退听他这样说,马上急了:“我怎么不担心你?若是今日没有遇见,我就要去青岑找你了!”
程见初吸了吸鼻子,心中开心起来,“……当真?”
“当真!”林知退轻轻抠他的手心,“你知不知道上京这边都是怎么传的,有人说你被徐瑾之杀了,还说你爹也来找徐家,要报仇雪恨。我分不清真假,但是一想到那徐瑾之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我又怕他真的伤了你……”
这些日子的担忧和委屈终于有了能说出口的地方,林知退攥着程见初的手,说不下去了。两个人的眼睛都浅浅地红了起来,程见初终于忍不住把人揽在怀里,呢喃着安抚说:“我没事的……别怕,我一点事都没有。”
林知退哽了好半天,最后哑声问他:“你,你伤在哪里了?”
程见初没说话,只反手握住他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腰侧,故作轻快地说:“只是很小的一道伤口,马上就要痊愈了。”
林知退靠在程见初肩头,慢慢摩挲着伤处。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小声问:“……那你疼不疼啊?”
程见初低头看他,笑着说:“不疼。”
林知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就会逞强。”
程见初轻轻抵了下他的额头,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但又说不出口。他舔了舔嘴唇,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阿知……我要过几日再去拜访伯父伯母,眼下伤势未好,我实在不愿以这样虚弱的模样登门。”
林知退望着他,眉宇间满是牵挂,轻声回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我不想让你再回客栈,那里人来人往纷乱嘈杂,歇息都不安稳,不如,就跟我回家住下吧。”
程见初摇了摇头,“我想给你爹娘留下个好印象。”
“那就住聿尧家。”林知退看着他,“我们只借住两三日,等我和爹娘说好后,就把你接过来,好不好?”
程见初还没等回答,那边的陆相旬忽然轻声唤道:“初一,知退。”
两个人一齐看了过去。陆相旬浅浅地笑着,对身旁的王聿尧抱了下拳,“我与王公子甚是投缘,他想我教他些拳法把式,所以这几日,我们就先暂住府上叨扰了。”
程见初马上说:“师兄!可是,行囊都在客栈呢!”
“不碍事。”陆相旬笑着摇了摇头,“你与知退先跟着王公子回去,我随后就到。”
程见初还想说什么,可是林知退又握住了他的手。
“……初一。”林知退小声说,“住在聿尧家,我每天都能去见你,也不怕有人看到。”
程见初一下子就闭嘴了。
林知退贴近了他,“——你想不想让我去?”
微风吹过,把程见初的发梢撩起,弄得他脸颊痒痒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