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叫沈伯伯他们来咱家?”程见初看着他爹,有些吃惊,“为什么啊,怎么突然邀请他们来?”
程庭渊看了他一眼,“我许久未见老朋友,叫人过来聚一聚,有什么问题?”
程见初有些不开心,“那叫了沈伯伯,江伯伯是不是也叫上?还有阿戍和清溯,也要来?”
“那两个孩子说是去吴兴那边玩了。”程庭渊瞥了眼一旁的徐瑾之,语气淡淡的,“听闻二人婚后情投意合,倒叫我们这些长辈宽慰不少。”
徐瑾之慢慢抿着茶,权当没听见。
不过程庭渊也不指望他们俩感情好,两人各自心有所属,能在外人面前维持些和睦已经很好。虽然程庭渊总听自己儿子告状,说徐瑾之十分桀骜骄矜,每日都被他气个半死,可经过这段时日相处,程庭渊能看出这孩子本心并不坏。他行事言语十分坦率直白,毕竟十四岁便去了边疆,19岁时就在洺浦之役里,独自收了近百首级凯旋,所以带着几分武将独有的脾气,倒也寻常。
他与徐家那些恩怨,程庭渊并不在乎,不过眼下既然可以利用,那就要用好。
程庭渊也端起茶杯,作势要喝,接着好似想起什么,对程见初说:“初一,你去我房中,把上次你沈伯伯送来的佛手脯拿来,有一罐还封着,不要拿错了。”
程见初眨巴眨巴眼睛,“你现在要吃啊?不是刚吃过饭吗。”
“要你拿,你便去拿。”程庭渊瞅了他一眼,“还有,下午我要看你功课,这段时间你师兄不在家,我看你散漫得很。”
“我哪有?”程见初叫了起来,“我每日都用功读书的!”
程庭渊哦了一声,“那这次让你江伯伯好好看看,能不能给他写写字,作首诗?那老江就会附庸风雅,总拉我吟诗作对,真让人来气。”
徐瑾之没忍住,掩面笑了起来,问道:“是那个江戍的爹爹吗?”
程见初转头看他,“对,就是他爹。”
徐瑾之点点头,“江公子的性子的确温润谦和。虽说他习武,可这气度反倒像秀才书生。”
程见初很嫌弃地看着他,“……你跟谁一伙的。”
徐瑾之并未回答,又开始喝茶了。
程见初瘪着嘴,转头问程庭渊:“爹,那江伯伯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啊?”
“就这几日吧。”程庭渊浅浅笑了一下,“我出关第二日就给他们送信了,算算日子,也快来了。”
程见初眼睛瞪得好大:“啊?这么快就来?”
“对,所以你可得提前上心准备准备。”程庭渊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到时候瑾之一同前去相见,你们已成婚,几位世交叔伯一直惦记着,都想亲眼见见你。”
徐瑾之点了点头。
程见初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程庭渊大手一挥:“你快些去拿蜜饯来吧,顺便去找阿行一起来,我与你们说说几位叔伯的事,别到时再失了礼数。”
程见初咕哝了一声知道了,便起身离去。
徐瑾之转过头,看着他离开,接着放下了茶杯,等房门关好,才轻声问程庭渊:“伯父,当真不提前与他说?”
程庭渊摇了摇头:“若是提前告知,这场戏便极易败露。我特地邀来一众宾客作见证,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徐瑾之轻轻笑了,“您就不怕,我大庭广众之下真的把你儿子杀了?”
程庭渊朗声一笑:“瑾之,我今日与你也不隐瞒,就直说了。你们先前私下谋划,要夜里在房中假意争执动手,让初一身上添几道轻伤,借此坐实你要伤他的由头,是吧?”
徐瑾之答:“是。”
程庭渊顿了顿,开口道:“可这法子,既无旁人见证,又难保初一周全。”
他停下了话头,看着徐瑾之,那人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嗯了一声。
“毕竟四下无人,万一失了分寸,当真动起手来,我着实忧心初一。”程庭渊笑着摇了摇头,低低轻咳一声,“小将军的名号并非虚得,若是实打实的搏杀,那小子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徐瑾之一挑眉,低低地笑了起来,“啊,伯父所言极是。”
“所以我索性邀约一众友人前来府中相聚,到时你们当众起争执,众人既能亲眼目睹,也可及时上前拦阻。”程庭渊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瑾之,此番要辛苦你一人完成这场戏。你尽管放心,我心中早已视你如子侄,日后也会妥善安置你与阿行。”
徐瑾之垂下眼睛,浅浅地笑了一下,“……好的,伯父。”
他摸了摸手中的茶杯,喃喃地说:“初一……能得您这般爱护疼惜,当真是他福气。”
程庭渊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林知退挑了些自己喜欢的玩意,要府中丫头收起来。他们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搬迁了。
也不知鹤年和鹤岁师兄有没有平安回到青岑。临走时他们说,若是快马赶路,十天就能到。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到家了。
林知退心里惦念着程见初,不知道那人如今怎样,还会不会和徐瑾之吵架。他偷偷写了一封信托那二位师兄带回去,信里提及自己家很快就要动身回上京,万一程见初来找自己,千万别往幽州去,免得白跑一趟。
林知退近来安分了不少。一来府中诸事繁杂纷乱,他爹整日忙着同新任道台交接公务,还需前往偏远郡地巡查,时常一连几日不能回家。娘亲留在府内,与管家一起打理搬迁事宜,所幸家中仆役人手充裕,尚能应付。她叮嘱林知退,趁早把要带走的物件收拾妥当,免得到了上京之后,才懊恼各样东西遗漏未带。
“知道啦,不会忘记的。”林知退咕哝说。
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我们从锦衢郡迁居至此,你的拨浪鼓忘了带来,还哭了好几日。你爹立刻买了新的来,都安抚不住你,着实让我头疼。”
“那时我才几岁啊。”林知退把自己喜欢的书都一一清点出来,咧嘴笑着,“现在我才不会为了拨浪鼓哭呢。”
“那就好。”娘亲缓步走上前,抬手接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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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书卷,柔声说道,“还有件事……你爹说,返京之后,我们一定会同王大人会面的。”
林知退点点头:“好,我知道的。”
盛夫人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你爹怕这番话由他来说,惹你心生不快,便叫我转告你。等来日见着聿尧,你要以礼相待,不可以给人摆脸色。”
王聿尧是王伯伯的儿子,其实人是好的,但林知退知道他们只能做朋友。他低下头去,小声说:“我不会给他摆脸色嘛,我们俩能做挺好的朋友。”
林知退已经将自己同程见初之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了父母。二人听闻徐家暗中谋划之事,大为震惊。爹又细问他还知晓哪些内情,林知退老老实实全部都说了。
林肃远神色沉郁,沉吟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只严嘱儿子抽身事外,不可再卷入其中。
林知退抬起头来:“等到徐瑾之与初一顺利和离,风波便就此了结了。爹,娘,你们不必为此忧心。”
林肃远看了他一眼,“……知退,你不了解徐寰。他城府极深,既然不惜让幼子缔结婚约,绝不会就此轻易收手。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我但愿徐寰当真只是为了保全自家孩儿,借这门亲事护他安稳度日。”
林知退抿了抿嘴,“……我觉得他才没那么好心呢。”
林肃远慢慢点点头,“罢了……罢了。”
所以自己和程见初的事,爹娘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二人没有明说,他也不敢问。眼下家中诸事纷乱,林知退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时机问个明白。
正在烦闷间,忽然有小厮从外面跑进来,轻声唤道:“夫人,少爷,门外有人求见。”
林知退只当是那些官府中人,大约是来拿些文书的。娘亲也并未在意,只问:“李管家呢?今日他并未跟着老爷出门吧?”
“回夫人,管家在门外候着。”小厮低声说,“那二位,看着气度不凡,腰间还有佩剑,说是,说是来找少爷的。”
林知退猛地看着他,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来找我的?”
盛夫人眉心微蹙,转瞬便收敛神色,出声问道:“来人从何处而来,可通报过姓名?”
“回夫人,回少爷,那二位说,请林少侠见到此物,若是认出了,便请出门一见。”小厮慢慢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半截断掉的筷子。
林知退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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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溯和江戍是第一次来幽州,穿得有些少了,这边早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意。沈清溯患上了风寒,说话都带了些鼻音。
他们俩被引到了客堂,李管家叫人上了茶,很客气地说道:“两位少侠稍等,我家少爷很快就过来。”
沈清溯朝他抱拳行礼:“我们不着急,贸然前来打扰,很是抱歉。”
李管家摆手,刚要说话,林知退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沈少侠,江少侠!”
江戍抬起眼睛,对林知退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你还认得那筷子呢,林少爷。”
林知退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