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绿溪在浴缸旁“装模作样”地擦洗。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被搭上了条毛巾。
只是这庆幸的喜意来得快,也去得快。
夏绿溪在暗中一直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可却始终没再听到脚步声。
看来张兆还在门口边上站着。
为什么张兆还不离开?
她有些发愁。
张兆对她的疑心也太大了吧。
难道根据他查到的资料,她很像是会藏着人鱼的人吗?
此时就算夏绿溪再如何郁闷不解,也只能等渡过眼前的麻烦后再说,只是依着张兆对她的疑心,恐怕他不太可能会主动离开。
除非张昕那边有事喊他。
只是张昕在那边也只是寻找线索,看起来,是不太可能会喊他的。
可难道要等他发现自己的破绽?
不行!
夏绿溪仔细回想着今日与二人的相处。
张兆似乎是一个比较看重正事的人,不愿让不重要的事去耽误他以为重要的事。
这么一来,夏绿溪倒是有了个想法。
只是她也拿不太准,只能试试。
……
至于张兆心中剩下的疑心随着时间逐渐消磨。
但心中却有种直觉,他应该继续等下去,直到她露出破绽。
目之所见,夏绿溪便拿着帕子清理着污物,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累了,她停下了动作,伸了个腰。
“早知道就该等鱼缸买回来,再养鱼观察状态了。”
夏绿溪自顾自念叨,头微微侧了下,视线正好和张兆对上。
她面上纠结了下,但还是朝着张兆说道:“你不去帮你弟弟吗?”
“他一个人够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就是空闲得很了?”
夏绿溪眼底有些期待。
张兆虽有些不妙的预感,但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于是他犹豫下后,实诚地摇了摇头,“没有。”
“wow,那你能帮我去其他房间里把我拖把拿过来吗?我暂时忘了……是哪一间屋子,恐怕还得麻烦你仔细……”
夏绿溪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盯在张兆手里的武器,双手很老实地举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起来,“不愿意就不愿意,拔什么枪嘛……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
“不要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人。”
张兆冷冷地丢下这句,转身走了。
夏绿溪倒是挺纳闷的:你们难道看起来很好说话吗,整天在腰间别着把枪。
那是枪,是违禁的物品。
身上带着那个,就算待人接物怎么和善,是个明眼人都会觉得不好惹吧。
她夏绿溪又不是头铁。
内心吐槽后,夏绿溪又等了会儿,才朝四周看了眼,确认没有什么人后,才悄悄挪开脚,眼疾手快地将那鱼鳞片捡了起来,冲进了浴缸里的排水口。
……
五分钟前。
“大哥?”
张昕先前出门时,就被张兆一扯,就算他不太聪明,但是在二人多年配合下,他不消片刻就领会了张兆的意思。
在离开后,他就去其他房间其扫了几眼,果然是没有什么与人鱼有关的东西。
因此,他心里就不解,为什么他哥对夏绿溪有那么大的疑心。
虽然他也有点怀疑她。
根据他们调查的资料显示,夏绿溪毕业于人鱼饲养专业,应当是更加了解人鱼的真貌才是,也不知为何会表现出对人鱼的喜爱。
在以前的时候,人鱼就以凶残闻名,大多数人都是敬而远之,就算近些年,它们的美貌之名响彻在荒土大陆,但叶公好龙的人也不在少数。
在他看来,人鱼十分恶心,从里到外,从古至今,就算再怎么美丽,就算能化形,可它们终究是下半身长满密密麻麻鱼鳞的鱼,而非人。
另外人鱼心思狡诈,一直欺骗着人类。
以前,它们是导致航船触礁沉没的罪魁祸首,现在,它们的文明落后,却不甘愿被吸纳进更先进的文明中,不甘愿待在那恒温舒适的水池里,不甘愿服从于人类对它们的规训。
但它们,只是鱼而已!怎么还想着要那么多!
没有被端上餐桌,已经是额外开恩了,竟还不肯乖乖听从他们的话,竟从那艘从L国前往A国路上的行船上,偷偷逃跑!害得那日负责看护它的他们,只得苦哈哈地跑到这又热又湿的地方来!
这几日,他睡都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就有蚊子嗡嗡。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这里不比北方区域,这里不是那位的地盘,他们兄弟俩也就没有后门走,找不到更多专业的人手。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官方的力量大大遏制了他们的可搜查的面积与时间。
也不知是谁举报的,两艘船都被没收走了……
张昕内心对那只人鱼十分怨念。
而张兆出来时,就恰好见到他这幅丧气的神情。
张兆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一阵“叮铃铃……”急促的响声打断了。
他的手机电话响了。
张昕自然也听到了,此刻看向张兆手里的手机。
张兆从衣服里掏出手机后,就看见来电的人赫然是那一位,尽管他心里并不想接,因为对方只会臭骂,但毕竟是这一次的雇主,他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正和他预料的一样。
电话里传来骂声,“你们都是怎么干的事!好几日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当初就不该找你们兄弟接下来这事!关键是找不到就算了,还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差点害得……算了,合作终止吧……”
听后,张兆眼神倏然幽深一瞬,转而缓和着语气,“再给我们兄弟俩天,一定抓到。”
那边没说话,哼哼两声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虽不是外放,但耳力绝佳的张昕听到了大概,此时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大哥,目前我们找了大半的区域,还是没找到那只人鱼,我们真的找得到吗?”
张兆此刻也拿不准话儿,只得说:“先找着吧,你再仔细看看地图里,有没有其他遗漏的水域。”
张昕闷闷地点头,然后查看起地图来。
张兆则收拾起他的背包来。
“哥,是要走了吗?”
“嗯,这里查不出什么来了,先走吧。”
“好。”
二人稍微收拾下了,没和夏绿溪打招呼,径直转身离开了木屋,朝着更远的地方走了。
只是在走得更远时,张兆不知为何往回看了眼。
这一下,可给暗处观察他们身影的夏绿溪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好在,张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在张昕的催促下,转头离开了。
见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夏绿溪这才从屋里蹿了出来,在木屋四周转了转。
终于,绕到木屋后面时,才在屋顶窄缝里看见了塞西尔。
塞西尔此刻双眼紧闭,唇色发白,那初见时湿润的黑发已经干枯不少了,甚至有些“飞扬”起来。
“塞西尔,塞西尔,他们走了,快下来。”
“塞西尔……”
神思混沌的塞西尔听到这声呼唤,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听岔了,直到又听到了一遍呼唤,才确认为真。
他费力地睁开眼,触目便是刺眼的阳光。
人鱼最初,生活在海底深处,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为了更好地获得食物,人鱼生活的深度逐渐上移,渐渐地能适应一定程度的光线。
于是它们如今生活在距离海面近三百米的地方,对于如此强烈的日光还是接受得不是很好,所以此时的塞西尔眼前一阵眩晕。
但一直待在上面只有死路一条。
塞西尔只得强睁开眼,沿着方才上来的路径下去。
只是往上爬和往下落不是一回事。
在塞西尔小心翼翼下降的时候,也许是晒太久了,手一时发软,紧接着身体一空,就往地上摔去,就在塞西尔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时,却忽然被一双手接住。
塞西尔诧异地看向去,只见夏绿溪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埋怨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看你那么虚弱,还以为变轻了,还是和之前一样重,要是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
要是他从更高的地方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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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就不打算接住他了吗?
塞西尔下意识在心里将这句话补起。
但耳边传来的话却告诉他,他补错了。
“我的手估计得脱臼,真希望你早点化形……”
夏绿溪小声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塞西尔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很诡异。
对,诡异。
至少从现在普遍的观念看,人与人鱼间关系不算和谐,所以塞西尔此刻的眼神很另类。
……
另一边。
“大哥!这里好像有块水域还没被搜查过。”
张昕语气惊喜,朝看过来的张兆指了指一旁被草叶子遮住的水潭。
水潭口大约直径两米宽,但是潭水发黑,足以见得它水下大有玄机。
二人对实一眼后,张昕再一次重复今日不知做了多少次的举动——将声呐成像技术放置在其中。
不久后,一声惊喜响起。
“哥!大哥!这水里竟有条人鱼!它原来藏在这里,还真是会藏呢!”
张昕十分兴奋地将显示屏递给张兆看。
张兆一直绷着的脸,在看到兴致勃勃朝他比划的张昕时,露出几分笑意。
只是没多久,张昕嘴角的笑意又收敛了回去。
这水太深了,大概有一百米的深度。
非专业人员强行下潜,二十米内算是相对安全的范围,可现下这个状况,显然是超过这个范围了,如果他们强行下潜,就会面临耳膜穿孔、肺部挤压、缺氧等致命威胁。
特别不巧的是,他们身上没有带相关潜水设备。
于是张昕“气沉丹田”,朝水里喊道:“你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也不重伤于你了……”
水面仍是一片平静,只有不时掉落的树叶惊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得到的是沉默。
张昕脸色一黑,在得了张兆默许后,故技重施,再一次拿出了可持续发送超声波的设备。
一开始,张昕虽在气头上,也没敢加到很大,只是那人鱼至始至终一动不动地趴在潭底,他才逐渐加大输出的功率。
只是诡异的是,那人鱼仍旧是一动不动。
张昕心里有些慌,下意识看向张兆,“哥,这人鱼是死了吗?”
张兆脸上倒是一派镇定,“你继续加大吧。”
得了张兆的命令,张昕慌乱的心安定不少,然后不断加大输出功率。
可水潭里其他潜藏在水里的小鱼儿都侧翻在水面上了,虽然个头有大有小,但此刻都密密麻麻地堆在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昕停下了手中继续加大功率的动作,此刻已经加到这个设备能输出的最大功率值,可声呐成像图上,那人鱼还是和之前一样,静静地躺在潭底。
就像是死了……
张昕朝张兆指了指,声音有些发颤,“哥,它是死了吗?”
张兆目光久久停顿在水面,“……应该是吧。”
话落,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张昕才又问:“那我们……一会儿要找人帮忙把它捞出来吗?”
张兆摇头:“不用,我们的任务是抓捕人鱼,要求活的,既然它已经死在这里了,我们的任务就已经失败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更何况,这水潭底下地形复杂。”
“那他岂不是又要骂我们了?”
“之后,不用接他电话。”
“可……那钱呢?一分不要了吗?”
“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既然知道他的住址身份之类的信息,找到证据勒索他不就好了?”
“勒索?要坐牢吧?”
“他又不知道我们信息,就算被抓了,我们又不是没坐过,罪不大,两三年就出来了……”
“那我们能找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吗?”
“他和我们是一路人,只是他更会藏,如今身居一定的社会地位,但这也使得他有个弱点——他爱惜羽毛,又加上他性格急躁,极易露出马脚……”
只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好运才坐到了那个位置,那么就是他有靠山。
但这话,张兆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当着张昕的面说出来,而张昕没想到这一层,脸上的笑意在此刻显得有些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