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43. 将心·换心
    三相古碑矗立在染春谷、嘤鸣山和灵濛山三地灵脉交汇的一处山坳中。

    这里源力混杂而磅礴,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风暴眼中那片反常的宁静。

    当应珍携石蕴玉抵达时,魏衔青已在碑下等候多时。他神色间带着疲惫与焦虑,但看到两人平安出现,明显松了口气。

    “阿婙,石少宗主……”魏衔青迎上前,快速低语,“绥之和晏斐在东北方五里处的逐日林,那里有古碑散逸的源力屏障,能最大程度隔绝谷心地脉剧烈波动可能带来的影响。”

    他看了一眼石蕴玉,欲言又止。

    石蕴玉却微微颔首,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有劳衔青君,我们会尽快的。”

    没有寒暄,没有犹豫。魏衔青立刻头前带路,三人身形如电,掠过古碑旁潺潺的灵溪和茂密的古木,直奔染春谷深处。

    越靠近谷心,源力越发浓郁精纯,却也更显凝滞。

    一种无形又沉重的守护意志弥漫在空气中,尽管整片山谷的土地、草木、流水都在沉睡,但它们的生命被一股核心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维系着。

    这力量的源头,就在谷心那棵遮天蔽日的生命古树下。

    古树比石蕴玉记忆中的更加苍翠雄浑,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树冠笼罩之下,地面平滑如镜,形成一个天然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团柔和又璀璨的光华在不断缓慢旋转,介于虚实之间。

    光华中,隐约可见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虚影,正随着某种韵律微微搏动。

    每一次的搏动,都引动周围地脉源力与之共鸣,荡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玲珑心。

    这就是玲珑心。

    石蕴玉的脚步在祭坛边缘顿住了。她怔怔地望着那团光华,望着那颗本该在她胸腔里跳动的心,如今却悬于大地之上。

    空荡的胸口,栖梧玉传来一丝微弱震颤,像是呜咽。

    没有剧痛,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茫然与一丝极其细微的牵引,来自外界,也来自灵魂最深处。

    “就是这里了。”魏衔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敬畏,“三年来,它一直如此。维系着三地生机……不至于彻底衰败,也禁锢着石少宗主……与绥之。”

    应珍没有多看那玲珑心,而是快速环顾四周,感应着此地源力的流转节点。

    “衔青你站乾位,护住古树根系灵络,确保地脉根基不受瞬间冲击。阿蕴,”应珍转向石蕴玉,“你站坤位,尽可能放松,以你与它之间那点残存的联系,去呼唤它。让它感知到你的存在,你的需要。”

    石蕴玉依言走到坤位,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空荡的心口,集中于栖梧玉微弱的搏动,试图将一丝属于自己的灵韵波动,投向祭坛中央那团光华。

    应珍则立于祭坛正中,巽位。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刻意模仿宿殷的淡远,而是属于应珍那股恣意妄为的源力在顷刻间轰然爆发。

    殷红的源力如同被点燃的赤色火焰,自她体内冲天而起,却又被她强大的神识牢牢束缚在身周三丈之内,与脚下大地周围古树,乃至整个染春谷弥漫的源力剧烈摩擦共鸣。

    但这还不够。

    应珍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法印,口中诵念起音节古来,来自洪荒的咒文。声音也逐渐高亢,与三相古碑的方向隐隐呼应。

    “以吾之心为引,三相古碑为凭——”应珍的声音响彻谷心,带着一种沟通天地的肃穆与力量,“嘤鸣山风,灵濛山土,旧盟启。吾暂借尔等源力一用,护此染春之地灵脉不绝。”

    咒文落下的刹那,远方的嘤鸣山仿佛传来一声清越的风鸣,灵濛山方向也有泥土翻滚之声隐隐呼应。

    两道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精纯的天地源力,跨越虚空,被三相古碑的契约之力牵引,化作一青一黄两道宏大的光柱,自天穹垂落,轰然注入应珍周身燃烧的赤色火焰中。

    应珍自己左手引来水源之力,右手聚起金石源力。

    “轰——!”

    五色灵光交织,应珍的身影在光华中几乎不可见,只有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八境归一的修为彻底展露,此刻的应珍已然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化身。

    “就是现在!”应珍嘶声喝道,双手猛地向祭坛中央那团玲珑心光华虚虚一抓,“离——归——”

    “嗡——!!!”

    整个染春谷剧烈地震动起来,生命古树发出痛苦的呻吟,枝叶狂舞。

    祭坛周围的地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团包裹玲珑心的光华骤然暴亮,然后猛地向内收缩。

    很明显,染春谷也想留下这颗玲珑心。

    两股力量相互对冲着,撕咬着,牵扯着,制衡着。

    玲珑心的虚影变得凝实,那颗琉璃暖玉般的心脏清晰浮现,剧烈震颤着,发出如同哀鸣又似欢呼的嗡鸣,抗拒着与地脉的分离,又被石蕴玉那丝微弱却执着的牵引力吸引。

    终于,应珍汇聚的源力极其缓慢地将它从与地脉共生的状态中拔出。

    而此时,魏衔青在乾位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他死死护住古树根系,承受着地脉反噬的第一波冲击。即便嘴角溢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也寸步不退。

    石蕴玉在坤位,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是随着玲珑心被强行剥离地脉,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空虚与剧痛,猛地攫住了她。

    她空荡了多年仅靠栖梧玉维持生机的胸口,突然被硬生生撕开,随之又有什么庞然巨物想要挤进来。

    那种难以形容的胀痛与撕裂感比当年亲手剜心时,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呃啊——!”石蕴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蜷缩在地。

    而祭坛中央,应珍周身五色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她的嘴角眼角乃至皮肤都开始渗出血珠。

    同时驾驭五种源力,对抗地脉反噬,承受着法则剥离所带来恐怖负荷,这本就是逆天而为。

    八境归一的肉身与神魂在哀鸣,但她眼中光芒却炽盛如烈日,死死锁定那颗正缓缓脱离地脉向她掌心飞来的玲珑心。

    “噗!”一大口鲜血从应珍口中喷出,但她虚抓的手势猛地一合。

    “咻——!”

    玲珑心化作一道温润璀璨的流光,挣脱了最后的地脉束缚,划过一道弧线,飞向应珍。

    错了!应珍暗叫不好,她周身的源力吸引住了它。

    但尚未等应珍做出反应,玲珑心竟然凭空改变了轨迹,径直没入石蕴玉因痛苦而蜷缩的空荡荡的胸口。

    “呃啊——!”

    玲珑心归位的刹那,染春谷的地脉便就瞬间失去了核心维系,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源力瞬间狂暴紊乱,大地裂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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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树灵光急剧黯淡,整个山谷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瓦解。

    应珍用意念将怀里的玉瓶拿出,那里还留有师父宿殷的源力,以及清夷镰器灵的心。

    在决定将玲珑心从染春谷剥离时,她就已经想好了,用清夷镰器灵生长出的那颗“心”替换掉蕴玉的玲珑心。

    这权当是它为曾经的背叛抵罪,这也是清夷镰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但只有一颗镰刀的“机械心”并不足以瞒天过海,是以还需一丝师父的源力骗过整个染春谷的眼。

    “衔青!撑住!”应珍嘶声大喊,不顾自身重伤,将尚未完全散去的五种源力与自身残存的本命道源力,混合魏衔青刚刚获取并维持的栖梧玉之力,化为一张巨大而脆弱的光网,强行罩向暴走的地脉灵机,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平衡。

    光网剧烈颤抖,明灭不定。

    但就在这地动山摇,源力狂暴,光网岌岌可危的混乱中央——

    蜷缩在地的石蕴玉,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力量的呜咽。

    玲珑心归位了。

    温热的,坚实的,蓬勃的搏动,时隔多年,再一次,真切地,沉重地,带着磅礴生命与情感洪流的,在石蕴玉的胸腔里,撞击开来。

    第一下心跳。

    死寂的荒原被雷霆劈开。

    第二下心跳。

    冰冷血液重新奔涌,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三下心跳……

    无数破碎的、模糊的、被冰封的、褪色的,画面、声音、气味、感觉……如同被炸开的堤坝,轰然冲入她干涸依旧的身体。

    师姐张扬又护短的身影,师父疏淡却含笑的眉眼,父亲无奈的叹息,宗门四季流转的景色,毓秀灵山上漫山遍野盛开的红梅……

    还有……

    有苏绥。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细微情感——友情的温暖,亲昵的依赖,深入骨髓的爱恋,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淹没了她刚刚复苏尚且脆弱不堪的心。

    “绥之……绥之!”

    石蕴玉猛地睁开眼,那双空茫了三年的眸子,此刻被汹涌的泪水瞬间充盈,折射出谷心混乱的光影,却无比清晰地映出了此刻的痛苦、悔恨、无尽的爱怜与刻不容缓的焦灼。

    “蕴玉……”应珍嘴角溢出的鲜血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去找绥之,解开他的诅咒,让他来此处寻我们,旧日盟约需要重新签订了!我与衔青撑不了多久,你快去快回!”

    “好!”

    应珍话音刚落,石蕴玉便真切地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痛苦与绝望。

    心,痛得像是要再次碎裂。

    但这一次,是活着的痛。

    是拥有的痛。

    是迟到了多年撕心裂肺的感知。

    刚刚回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驱使着石蕴玉,用尽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着逐日林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剧烈的喘息撕裂了喉咙,刚刚归位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和情绪冲击而传来阵阵绞痛。

    可石蕴玉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燃烧的火焰,烧尽了所有理智与迟疑——

    绥之,等我,等我解开你的诅咒,等我们一起让染春谷复苏。

    然后,我再向你诉说我的愧意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