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24. 鲛衣·交易(上)
    “澜衿,先带他们去客殿休息,”澜袂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关于至阴鲛人泪……容后再议。”

    待应珍和晏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重新被幽蓝魂灯的光芒和寂静填满。

    澜袂却久久未动,他银灰色的眼眸失焦地望向穹顶那些跳跃的火焰,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久远的过去。

    《海的女儿》,无法言说的爱恋,步步刀割的靠近,最终化为泡沫的成全……

    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澜袂还不是鲛人王,他只是一个年轻气盛、好奇心胜过警惕的鲛人王子。

    他偷偷远离沧溟峡的庇护,游历到一片陌生的暖海水域,却不慎被一群凶悍的裂魂海兽盯上。

    一场惨烈的追逐,澜袂身受重伤,银色鳞片剥落大半,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力量耗尽,最终被暗流裹挟着,狼狈地冲上了一处荒芜的礁石海岸,搁浅在冰冷的月光下。

    意识模糊之际,他以为自己将这样屈辱地死去,或者被贪婪的陆上生物分食。

    然后,澜袂看见了一抹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是火的颜色,是希望的颜色。

    像海底最炽热的火焰珊瑚,又像黎明前最绚丽的一线天光。

    一个身着红衣的人类修士,踏着月光与潮汐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惊呼,没有恐惧,清澈的眼眸里只有惊诧与……怜悯。

    澜袂会永远记得她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检查他伤口时的触感,记得她低声念诵某种咒文时周身流转与水源力截然不同却同样纯净柔和的光芒。

    更记得,她从怀中取出灵药为他敷治时,腰间佩戴的那枚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雕刻着流云与飞鸟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她救了他,用尽方法将他重新送回深海的边缘。

    自始至终,她未发一言,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告诉他“快走”。

    但他却有些贪恋这份温暖,竟迟迟不愿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我叫澜,谢谢您救了我,我可以知道您的姓名吗?”

    “不必。”这是那红衣女子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澜袂将随身仅剩的音螺赠与了她:“若遇危难,您于沧浪海中任意位置吹响此螺,我便能感知到。”

    那红衣女子接过音螺,转身离去。

    在她即将消失在岸上丛林的那一刻,澜袂拼命抬起头,月光勾勒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那枚玉佩的流苏在她腰间轻轻摇曳。

    那一刻,某种比他体内鲛人血脉更古老、更汹涌的东西击中了澜袂。

    他知道,那是鲛人一生仅有一次的、命中注定的悸动——他爱上了那个救他的红衣女子。

    爱上于深渊中拯救的自己的那道光,是必然的。

    然而,澜袂也比谁都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一个深海鲛人,一个陆地修士;一个属于幽暗永夜般的沧溟峡,一个属于阳光与清风。就像故事里的小人鱼和王子,来自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更何况,他甚至没有她的名字。

    是以那枚玉佩的图案,成了记忆中关于她唯一清晰的烙印。

    自那以后,澜袂性情中属于少年的部分似乎随着那次重伤与无望的爱恋一同死去了。

    他变得沉默,更加专注地修炼与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将那段短暂如幻梦的经历深埋心底。

    而澜袂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如同故事里的小人鱼选择了成全而非占有,他亦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权柄、乃至未来漫长的生命,去报答那份救命之恩,守护那份月光下的惊鸿一瞥,尽管她或许永远不需要,甚至早已忘却。

    澜袂本以为这份感情会永远沉寂,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将那抹红色与玉佩的影像封存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份无望的眷恋,一起沉入沧溟峡永恒的幽蓝之中。

    他成为王,肩负起一族兴衰,那段往事如同深海偶尔泛起的、无关紧要的微沫。

    直到半月前,有人吹响了音螺,还拿着那枚雕刻着流云与飞鸟的玉佩。

    但来者不是她,而是是一男一女,他们告诉澜袂,三年前沧浪海那场震动道修界的大围剿中,陨落者众,这枚玉佩就是她交给他们的。

    “那人可怜得紧,被那应魔头一剑穿了心,香消玉殒了去。她将这个交给我们,说是能为她报仇……”

    那一刻,澜袂感觉他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尖锐的痛楚从心脏炸开,蔓延至每片鳞甲。

    “应魔头?”

    “是她,你且记住她极好辨认,眉心一点红痣,生的是菩萨面相。”

    他想象过无数种她的结局,或许与爱人双宿双飞,或许在门派中清修终老。但澜袂却从未想过,是这般戛然而止,死于非命。

    而害死她的凶手,竟然大摇大摆地来到王城,站在殿前,持着故人信物.

    更可笑的是,那凶手甚至是为了救人前来求药。

    仇恨的毒火瞬间点燃了他身为鲛人王的骄傲与力量,他几乎要立刻下令,将这两个修士撕碎在沧溟峡的海水之中,用他们的骨血来祭奠那抹永远熄灭的红色。

    但,残存的理智与王者的责任拉住了他。

    他不能对持有破云扇且通过了真言歌考验的人下杀手,所以他只要那魔头的一滴心头血,不为平息他的怒火,只为告慰她的死亡。

    然而应婙殊却拒绝了他。

    更重要的是,当他真正见到应婙殊,看到她为晏斐伤势忧心的眼神,听她沉静地讲述故事时,她的面容与他想象中的嗜杀成性的魔头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矛盾如同深海里最狂暴的暗流,在他心中撕扯。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恋与随之而起的滔天恨意,另一边是亲眼所见的矛盾事实与那份因《海的女儿》故事而生出的微妙的情愫。

    “澜衿,再次召见那两个人族。”澜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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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底的寒潭,“现在。”

    当应珍和晏斐再次被引至大殿时,他们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王座上的年轻鲛人王依旧俊美夺目,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像是结了一层万载寒冰,眸光扫过他们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与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汹涌暗流。

    澜袂没有让他们开口,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应珍,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冰珠砸落在水晶地面上:“应婙殊,本王问你。约三年前,沧浪海畔,道修界围剿之战,你可曾杀过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此言一出,晏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又想挡在应珍身前,却被她轻轻按住。

    应珍迎视着澜袂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心中瞬间明了了许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莫名的审视,那冰冷的恨意,都有了缘由。

    应珍仔细回想那混乱惨烈的一战,无数面孔在剑光与法术中破碎……

    片刻后,她缓缓摇头,眼神清澈而坦荡:“当年围剿,我身陷重围,只为自保与突围。死伤者众,面孔杂乱,术法光芒刺眼。我之剑下,有过红衣,但未必是你所指之人;即便有过,在当时情境,也属你死我活,无从选择。”

    应珍没有否认可能,因为战场无情,因为她的确杀过很多红衣女子;但她也没有承认,因为道修界的红衣女子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澜袂死死盯着应珍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伪饰,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坦荡,还有一丝……了然的悲悯。

    这悲悯刺痛了他。

    “若无清晰印象,便是可能。”澜袂的声音更冷,周身无形的威压开始弥漫,海水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你可知,那女子于本王,意味着什么?”

    应珍沉默了一下,想起了他听《海的女儿》时的神情,缓缓道:“意味着……或许是人鱼公主未能说出口的眷恋,是深海鲛人一生一次却注定搁浅的爱慕。”

    “住口!”澜袂猛地低喝,银灰色的眼眸中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痛苦与愤怒。

    大殿中的幽蓝魂灯骤然明灭不定。

    “应婙殊,你很聪明。”澜袂这话听不出是赞是讽,“你的回答,和你讲的故事一样……让人无法轻易决断。”

    澜袂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对着那个月光下的幻影说话:“本王改变主意了。心头血,暂且记下。至阴鲛人泪,本王可以帮你们。”

    “你的新条件是?”

    澜袂银灰色的眸子转回,里面闪烁着一种复杂而决绝的光芒:“但你们,必须帮本王做一件事,或者说,证明一件事。去查清当年沧浪海之战,那个红衣女子的确切死因,以及……她是否真的死于你应婙殊之手。带回证据,带回真相。若她非你所杀,或另有隐情,本王便履行诺言,助你们得泪。若证实确为你所杀……你们便永远得不到至阴鲛人泪。”

    真相与交换,仇恨与希望,被捆绑在一起。

    良久之后,应珍叹了口气:“鲛人王,你这个条件,恕我依旧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