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阙下 > 24. 内情
    早朝上混乱的同一时刻,明泉宫的宫女们正打扫着庭院,而屋内,祝朝还在睡梦中。

    “殿下!殿下!起床了!”

    窗外一只鹦鹉大叫起来,吵闹的声音将祝朝从梦中惊醒。

    片刻后,她披上披肩走出屋子,迎接她的是雨后清新的空气。

    下了一夜雨,天空一碧如洗,屋檐挂着的檐铃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祝朝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这样好的天气,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舒畅起来。

    屋檐下挂着一个金丝鸟笼,刚刚大声叫唤将她吵醒的,便是这只文舅送给她的虎皮鹦鹉。

    祝朝逗弄着鹦鹉,想喂它吃点东西。

    突然,鹦鹉又叫了起来:“殿下!殿下!不要贪凉!”

    “这坏家伙!”

    白茸从宫门外走进,怨怼地瞪了那鹦鹉一眼:“它定是瞧见我来,故意学我说话呢!”

    祝朝忍笑道:“学得还挺像。”

    白茸恼道:“连你也取笑我,我还不是为你好!”

    见她生气,祝朝连忙上前哄道:“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生气了。”

    瞧见白茸手中的帖子,她好奇地问:“拿的什么?”

    白茸也不再玩闹,将帖子递给祝朝:“这是范相公送来的请帖,下月他家小女儿及笄,遍邀京中名贵前去观礼。”

    祝朝颔首,她明白范岳之所以邀请她,除了因为范岳与文舅交好之外,也有对她的赏识。

    范岳是两朝老臣,为人刚正不阿、爱民如子,在朝中德高望重。有了他的示好,想必日后她的处境会好很多。

    她看着帖子,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家小女儿……不就是上次游园会跟我说话的那个姑娘吗?我记得是叫范清竹。”

    “是啊,就是她。”

    白茸咧嘴笑了起来,悄悄附在祝朝的耳边低声道:“听说京中有适龄男子的人家都被邀请了,范相公是想借此机会顺便寻个女婿吧!”

    “别乱说,”祝朝低声道,“人家这么做自有人家的道理,何况女子及笄便可嫁人,范相公这么做也属正常。”

    白茸吐了吐舌头,跑开做别的事去了。

    屋檐下,祝朝望着手中的请帖出神。

    她回想着范清竹梳着双环髻的模样,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女子及笄便可嫁人……

    她也已过及笄之年,早就是适婚的年纪了。

    想到这里,祝朝深吸了一口气,出神地斜靠在柱子上。

    一旁的鹦鹉喝着水,时不时扑棱着翅膀,似要振翅高飞。只可惜在这小小的金丝笼中,它飞不高,也飞不了。

    祝朝倚着柱子环抱双臂,抬头望向天空。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甩开。

    女人称帝,史有前例。

    那日游园励辛阳说的话她并没有忘,也是那日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绝不甘于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

    她有理想有抱负,论文论武、论关心天下百姓,她不输任何人。

    但祝朝也清楚,现在的自己离那个位置太远。

    最初回宫的目的是为母亲追封,而现在她连这个目标都还没实现。

    没有封号、没有府邸、没有靠山……这样的自己若想抵达,要走的路太长,要面对的困难太多、太重、太复杂。

    在这个满是男人的朝堂,在这个属于男人的天下,哪怕是隐居未鸣山的名士止吾子出山力挺,恐怕世人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这些日子她无比思念张玉振,她多希望张玉振能在她的身边,能与她彻夜长谈,一同理清这些杂乱的思绪。

    “殿下!殿下——”

    又一阵喊声传来,祝朝心下疑惑,不知这只鹦鹉今日为何如此聒噪。

    她扭头看去,却发现这次声音的主人不是鹦鹉,而是侍从川木。

    “何事如此慌张?”祝朝站直了身子,问道。

    川木气喘吁吁:“皇上——皇上他晕倒了!”

    “什么!”祝朝震惊地睁大双眼。

    她很快稳住了心神:“你先别慌,具体怎么回事?是父皇的头风病又犯了?”

    川木摆摆手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本来都要散朝了,郑国舅和礼部朱大人突然吵了起来,后来皇上就晕倒了!”

    “郑国舅,朱大人?”祝朝低声自语,心下明白了几分。

    她快步向外走去:“叫上白茸!去文正殿!”

    川木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跑着去叫白茸。

    文正殿内人来人往,太医、侍女、大臣……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祝朝本想进去,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个太监拦住了。

    他冷脸道:“四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了,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祝朝皱了皱眉,语气不悦:“父皇身体不适,做儿女的想探望都不行吗?”

    大太监并未答话,只客气地鞠了一躬。

    见状,祝朝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太监只听皇后的话,与他辩驳毫无意义。

    她退至一旁,扫视了一圈,思索着从哪里可以打探到内情。

    这里有许多人,但每个人都听命于自己的主子,没有一个人会告诉她实情。

    皇帝晕倒的消息传出,宫里宫外,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绞尽脑汁算计着自己的利益。

    祝朝自然也不能免俗。

    除了作为子女本能的担忧,她也有别的心思。

    为了自己的谋划,她必须知道内情。

    此刻她只恨自己势单力薄,连独立的府邸都没有,更别提忠心于自己的幕僚。

    正思索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祝朝转头看去,原来是三皇子和淑妃。

    他们的到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三皇子的左脸包扎着一大块纱布,模样有些滑稽。

    “看什么看!”他身边的侍从怒吼道,吓得周围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张望。

    和祝朝一样,三皇子和淑妃正要走上台阶,却被大太监伸手拦了下来。

    他佝偻着腰,皮笑肉不笑道:“三殿下、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了,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听到这话,三皇子一言不发,眼神却愈发阴冷,看得那太监咽了几下口水。

    一旁的淑妃气不过:“同为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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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嫔,皇后看得,我就看不得?”

    说着,她扒开太监阻拦的手,抬脚就要往里冲。

    那太监一个眼神甩出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淑妃死死拦住。

    “你们!”

    淑妃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抬手,竖起两根指头挥了挥。

    他带来的侍卫心领神会,纷纷围了上去,个个剑拔弩张。

    那大太监被两个人架住胳膊,强行拖下台阶。

    他拼命抗拒,却毫无招架之力,吓得连声尖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竟敢强闯大殿!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胳膊一松,“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失去钳制的他诧异地抬头看去,只见另一群人将三皇子的侍卫制服了。

    “三弟啊,大哥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大皇子戏谑地声音传了过来。

    他趾高气昂地走到三皇子身边,挑衅般摸了摸三皇子脸上的纱布:“要是父皇醒了,看见你,一想到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气晕过去可怎么办呢?”

    “你以为你收买几个侍妾就能扳倒我?”三皇子冷笑两声,暗中握紧了拳头,“你那些都是诬告,父皇醒来自会查明真相。”

    “诬告?”大皇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三弟啊,什么人有什么命,像你这样卑微的身份,就别妄想太子之位了,知道了吗?”

    话毕,他用力拍了拍三皇子的脸,随后大步走进了文正殿。

    大皇子进了文正殿,但他的侍卫仍留在殿外,虎视眈眈地盯着三皇子和淑妃。

    “铭儿,我们……”

    淑妃被盯得有些害怕,不自觉拉紧三皇子的衣袖。

    三皇子恨得咬紧了牙,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耻辱?

    虽说他的出身比不上大皇子,但他一向瞧不上只以家世论资格的大皇子。

    他自诩德才兼备,不甘将皇位让给大皇子。

    他三岁启蒙,每日刻苦读书,不曾荒废一日。熬过了年少岁月,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加元服、在宫外立府别居。

    十八岁,他娶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渐渐地,在他和母亲的苦心经营下,朝堂上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而如今,他竟以这种方式脸面尽失,让天下人笑话!自己的父皇还因此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祝铭不敢想,自己是否会因此失去一切。

    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他回握住淑妃的手:“先去偏殿等着!今日一定要见到父皇!”

    说完,他便带着淑妃往偏殿去了。

    角落里的祝朝见证了这一场闹剧。

    闹剧收尾,祝朝眼神示意,角落里的四水便走了上来。

    祝朝附在她耳边问道:“黑犬在哪?”

    四水低声回道:“回殿下,一出事她就去打听情报了。现下想必在西侧门附近。”

    听罢,祝朝也不再耽搁,转身走出了文正殿。

    眼下她最需要知道的,便是内情。

    先渡过眼前的难关,至于其他的,她相信日后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