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阙下 > 16. 葛明草
    带头女子嗓门极大,气势十足地说:“你们别想动这里的葛明草!这是要了我们的命!”

    听了这话,众人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祝朝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柔和,她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那女子倒也不含糊:“鄙人姓陈,单字一个岩。”

    “好,陈姑娘,”祝朝说,“你所说的‘命’是什么意思?与这葛明草何关?”

    见祝朝如此有礼,陈岩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她叉手回礼:“贵人,不是我们故意刁难。旱灾在前,谁不想畅快喝水呢?只是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这葛明草草要是不在了,我们村子也就保不住了!”

    祝朝看向村长,村长心中一惊,连忙解释:“不敢欺瞒贵人,往年谁要是挖了这葛明草,村里一定会闹灾!要一直等到来年葛明草再长出来才行。”

    祝朝蹙眉,细细思考着。

    她自小便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是她想不明白这葛明草怎会与村民性命扯上关系。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哪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

    “滚出村子,滚出去!”

    村民的情绪逐渐暴躁起来,将祝朝一行人围在中间,渐渐缩小圈子向他们逼近。

    眼见情势紧急,贺十洲迅速将祝朝护在身后。

    不知何人身上浓郁的酒味席来,他皱眉捂住鼻子。

    贺十洲暗中握住腰间的匕首,低下身摆出攻击的姿势,一改往日的样子,眼神冷得骇人。

    “诸位!”

    危急之下,祝朝轻轻握了握贺十洲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又松开。

    她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对众人笑道:“此前是我等不知村中规矩,有所冒犯。现下天色已晚,我等且在村中住一晚,明日便回去,还请各位放心!”

    说着,她看向陈岩,眼神恳切。

    村民中还有人不服,陈岩却出声呵道:“行了!毕竟人家也是好心,既然这么说了,大家就散了吧!”

    陈岩发话后,村民很快散开了。偶有一两个不服者虽嘟嘟囔囔,最终还是离开了。

    见状,村长讪笑道:“贵人,今晚暂且住到我家吧,我……”

    “陈姑娘!”

    远远看到陈岩要离开,祝朝赶忙出声喊住她。

    陈岩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诧异。

    祝朝笑道:“不知陈姑娘家是否有空房,可否借宿一晚?”

    陈岩不解地看向村长,只见村长站在祝朝身后,双手合十不断向陈岩乞求着,希望她不要拒绝。

    虽不明白祝朝的用意,但陈岩生性豪迈好客,又顾忌着村长,便更没了拒客的道理。

    她向东甩头示意:“跟我来。”

    见她应下,祝朝向村长颔首致歉,又解下腰间的一袋银子赠与他。

    随后,一行人便跟着陈岩往东去了。

    刚刚的暴动平息后,村子很快回归了平静。

    一路上十分安静,偶有一两声狗吠,或婴儿啼哭声从远处传来。

    没走多久,陈岩在一处有东西南三间三进户的院舍前停了下来。

    她推开篱笆,示意众人进来。

    贺十洲惊叹道:“你家这么大?”

    陈岩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那你认为我该住哪儿?平头百姓就不能住好房子了?”

    贺十洲自知失言,立马噤了声。

    听到屋外的动静,一男子抱着一幼女从屋内走出。那男子与陈岩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不难看出是兄妹。

    看到陈岩,幼女咿呀着挥手,在男子怀里挣扎起来。

    她咯咯笑着,用稚嫩的童声不断喊道:“姑……姑,抱……”

    陈岩抱过幼女,伸手逗弄起来,随后对男子说:“哥,他们几个今晚借宿咱家,你给安排一下。”

    男子审视着门外几个不速之客,眼里满是戒备。

    祝朝暗中打量着此人,虽说他是陈岩兄长,却与人高马大的陈岩大相径庭。

    身材略显矮小的他佝偻着背,两颊绯红,身上隐隐传出酒气。

    这种酒气,似乎在村民的身上也闻到过。

    祝朝与贺十洲交换了眼色,显然不止她,贺十洲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见男子如此防备,祝朝本想上前客套几句。

    但没等她开口,男子就侧过身子指示道:“女贵人请住东屋,男贵人请住西屋。”

    “谢陈大哥。”

    见状,众人行礼道谢,依言照做。

    西屋内,白茸擦拭着桌椅。祝朝则边打理被褥,边思考今天发生的事。

    今日种种,疑点颇多。

    为什么村民宁愿忍着干旱也不愿挖去葛明草?为什么葛明草会与村子的存亡扯上关系?为什么村长一开始不说明?

    “咚咚——”突然,房门被敲响。

    祝朝放下手中的被褥,快步走至门前。

    门外月光朦胧,来人轻喘着气,周身披着清辉,眉眼间像是镀了层纱,如踏月而来般恍人心神。

    “你没受伤吧?”

    秦珩拉住祝朝的手腕,语气急切。

    祝朝抬头看去,只见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拉住她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剧烈奔跑还是因为别的。

    自觉失礼,秦珩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松开了手。

    他眉头紧蹙,眼里满是担忧:“我听说村民暴动,你可有被伤到?”

    祝朝愣了一瞬,有些意外:“我没事,你怎么……你不是在门下省处理公务吗?”

    秦珩松了口气,他答道:“我解决公务后就立刻赶过来了,听村长说了今天的事,可给我吓坏了。”

    身上出了汗,恰好又吹过一阵风,秦珩不禁打了个冷颤。

    注意到这点,祝朝将他拉进屋:“进屋说吧。”

    屋内,白茸看到来人也愣了一下:“秦公子?”

    秦珩朝她笑了笑。

    白茸回过神,连忙拉开茶桌旁的座椅,让二人坐下,自己则退到了里屋内。

    坐定,祝朝将今日之事细细讲来,连同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与秦珩。

    话毕,秦珩思忖道:“由此看来,最大的疑点是这个葛明草。”

    他顿了顿,又问:“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为何拒绝了村长的安排,选择来这位陈姑娘家?”

    祝朝笑了笑,她料到秦珩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便是她带头阻拦,最后也是她发话遣散村民,大家似乎很听她的话。我想,要想挖井还得先从她这里入手。”

    “依你看,这葛明草有什么古怪?”

    祝朝身体向秦珩一侧倾斜,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她很想听听他的想法。

    秦珩的到来让她意外,也让她欣喜。

    有他在身边,她总觉得安心。

    秦珩低头思考,回忆着古籍上的内容:“医书曰‘葛,味甘,性平,无毒,主治小儿腹泻,为阳明经药,脾主肌肉,解酒毒’。”

    他摇了摇头:“一种草药,虽说名贵,却也不至于罕见。没看出有何古怪之处。”

    随后二人均陷入沉思,屋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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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安静,屋外偶尔传来南屋中陈家幼女玩闹的声音。

    半晌,秦珩像是想到什么,胳膊支在桌上,大半个身子转向祝朝。

    他低声道:“古人云‘因地制宜’,或许这里有什么跟葛明草密不可分的东西。没了葛明草,那东西便会要了人的性命!”

    说完最后一句,屋外突然沉寂下来。

    死一般寂静的夜,连狗吠也消失不见。

    两人心中一惊,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传来,那是对未知死亡本能的恐惧。

    祝朝沉了沉心:“自古便有‘地方病’一说,药食同源,我想这东西或许与饮食有关,或可先从吃食上入手。”

    有了突破口,思绪飞速运转,她很快便想到了怪异之处。

    “茸儿!”

    她出声唤来了里屋的白茸,问道:“茸儿,你记得那地上的葛明草是什么样的吗?”

    “我记得,”白茸回忆道:“采摘得十分整齐,不像是杂草的样子,我便留了个心眼。有一地长势旺盛,另外三地都被采了。”

    祝朝颔首,她勾唇笑了笑:“没错了,葛明草定是被村民摘去吃了,只是按植物生长特性,每段时间只能割一块地。”

    说到这里,她总算松了口气:“现下想要印证我的猜想,只需查看村民家中的水缸。”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推开,冷风呼呼地往灌进屋内。

    陈岩大声呵道:“你们果然还没死心!枉我还傻傻地信任你!”

    她怒目圆瞪,紧握双拳,死死地瞪着祝朝。

    陈岩突然的闯入,又如此气势汹汹,屋内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秦珩迅速站起身,挡在了祝朝前面。

    “呜呜,呜哇——”

    孩童的啼哭声惊起,众人皆是一惊。

    陈岩回头看去,原来是她的侄女跌跌撞撞跟了过来,被吼声吓到后大哭了起来。

    后知后觉吓到了侄女,陈岩连忙转身抱起她,柔声安抚起来。

    祝朝敛神注视着她,冷声问:“陈姑娘,你侄女刚喝完葛茎汤是吗?”

    陈岩心头一颤,转头看向怀中幼女,见侄女嘴边还有未擦拭干净的紫色汤汁。

    见状她也不再遮掩,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说过,你动葛明草,便是要了我们全村的性命!”

    祝朝置若罔闻,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她目光如炬,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村人必须要喝葛明草?未饮者便面有红晕,酊酩如醉酒状?”

    陈岩不答话,她双眼紧盯地面,手中抱着侄女轻轻摇晃。

    不知怎的,她有些害怕祝朝的视线,她总觉得一对视就会被看穿。

    她有没有想过?

    她当然想过。

    但陈岩忘不了,儿时的她误扔了家中的葛明草,差点酿成大祸。

    见她沉默,祝朝并未给她缓和的时间,继续追问:“我再问你,你嫂子去哪里了?”

    此话一出,陈岩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攻破。

    她痛苦地蹲了下去,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说不出话来。

    幼女不明所以,眨着含着泪的眼睛看着陈岩,咿呀着回抱住她。

    祝朝缓缓走近,轻抚着陈岩的背,柔声道:“我也不再隐瞒你——我们其实是宫里来的,特来助你们挖井渡灾。若你们有什么难处,大可以告诉我。”

    陈岩抬眸看向祝朝,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纠结,有痛苦,有为难。

    良久,她叹了口气,终于把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