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太好了,巧巧,说话要算数啊,你一定得写。”

    院子里两大块地,还只翻了四分之一,军部来车了。

    罗美云和周仲海要回部队了,巧巧忙放下锄头,说:“妈,我去做饭,吃完了再走。”

    在老家,吃饭是天大的事。

    “不了,部队不缺一口饭,我去洗洗,你继续挖地。”罗美云淡然笑着。

    “我,我给您泡壶茶带着。”

    好像不做些什么,心里会难过。

    “好,那你去给我装一军壶茶。巧巧,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自从知道了战争的残酷,巧巧感觉公婆离去,就会立马上奔赴前线,有股生死离别的慌乱。

    很快,罗美云换了军装,去书房看了儿子,提着简单的行李,与周仲海上车了。

    “巧巧,文辉拜托你了。”

    罗美云拉了又拉巧巧的手,国与家,先有国才有家。

    吉普车泛起一层黄泥土,消失在家属区的尽头。

    巧巧转身,好大的院子,好多的房子,好孤寂。

    这么大的家,周文辉一人居住,他会孤单吗?

    平时他会干什么?看书?发呆?

    巧巧不翻地了,畏畏缩缩去了书房。

    门没有关,周文辉静静坐在书桌边,一本书打开着,不知道是否看进去了。

    “你……要上厕所吗?”巧巧站在门口问。

    “他们走了?”

    “嗯,爸妈走了。要不,我推你去院子坐会儿?”

    “不用了。”

    “哦,晚上你想吃什么?家里还有五花肉,白菜。”

    “随便!”

    周文辉依然冷冰冰的,巧巧试探着问:“要不下面条吧?放五花肉和白菜很好吃的。”

    “嗯。”

    再也找不到话题了,巧巧壮着胆进了书房,看到茶缸里没有水了,支吾道:“我给你加些水。”

    周文辉没有回应,巧巧拿着茶缸匆忙走了。

    家里有两个人,他们是夫妻,才见面三天的夫妻,陌生得不知道说什么。

    巧巧倒满茶水,给周文辉送过去了,就鼓弄着煤炉子,准备做晚饭。

    煤火很慢,巧巧坐在一边等着,猛然抬眼,那一瞬间,仿若隔世,好陌生的地方。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他适应厂里的生活吗?也会有孤寂感吗?

    爹娘应该快下工了吧,奶奶也在准备晚饭吧?

    水开了,咕咕响着,巧巧忙起身下面条。

    一人一碗面条,周文辉的碗里有油炸后香喷喷的五花肉和荷包蛋,巧巧的碗里只有白菜。

    公婆很大方,一再让巧巧吃饱吃好,千万不要省,家里留了一百块钱现金和足够的饭票。

    周文辉不上班,在家休病假,一个月有68块钱工资,每个月十号,后勤部会把工资送来。

    穷怕了的巧巧舍不得大吃大喝,在大水村,一碗面条也是一年难得吃两次。

    巧巧吃得很饱很好,甚至还有一些愧疚感,爷奶爹娘晚上只会吃菜粥拌咸菜。

    收拾完碗筷,天黑了,军区有电灯,晚上十点统一灭灯。

    大水村没有电灯,天黑点煤油灯。

    奶和娘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缝补衣服,绣枕套。

    长年累月的干针线活,奶和娘的眼睛都坏了,总是莫名的流眼泪。

    不过,巧巧很喜欢在炕上跟着奶和娘学着纳鞋底。

    “巧啊,你还小,不用干,别像奶一样,把眼睛弄坏了。”奶总是不要巧巧做针线活。

    “巧啊,你去烧壶水,放一把清明茶,喝了对眼睛好。”

    “巧巧,快来,赵金涛给了一些小鱼仔,帮哥收拾干净,放点盐腌上,明天就是一盘好菜。”

    大水村真穷,除了过年过节,基本看不到荤腥,一碗小鱼仔,就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