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知道池明让要说什么了。
他这是要把刚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让方雅替他做主。
纸瑶很怕方雅听了池明让的说辞会真的让她娶他。
就算不让她娶,这事一旦在家长那边流传开来,以后两家人见面该有多尴尬啊。
搞得她纸瑶多不负责任似的。
电话里还能听见方雅着急的问询:“什么,小让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池明让在她手掌后喘-息着,看上去快要被捂坏了。
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笑意了。
只有道不明的痛苦。
纸瑶只好将手劲放松了些,留给他喘气的空间。
池明让专注在她的掌心里,呼吸逐渐平缓。
见他没再说话挑起是非。
纸瑶以为他这是知道适可而止,变乖了。
她便把重心放回通话中安抚方雅。
“阿姨,刚刚是小让烧糊涂了,在说胡话。他到现在还没清醒呢。不过您放心,我给他喂了感冒药,等他退烧了我再离开。”
“瑶瑶,那真是麻烦你了。还好有你在曲城,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找谁了。”
“不麻火…嗯…!”
纸瑶正回着话,却突然感觉一阵黏腻,自己的掌心好像被柔软湿漉的嘴唇贴合、吸-吮了一下。
一股电流从尾脊骨往上窜,吓得她心脏快速抖了抖。
真是要命。
这小子在干嘛?!
挂断电话,她将捂嘴的手改成耳光就扇了过去。
“你刚刚干什么了?”
池明让头颈肩往墙上一靠,手缓缓上抬捂住脸,光明正大与她对视。
“还击。”
有这种还击法吗?纸瑶瞪他。
池明让视线下移,声音疑惑:“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你亲我嘴,我也亲回来吧?还有你看光我,我能看回来吗?”
“你做梦呢?”纸瑶忍无可忍,“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告诉给其他人,我就弄死你。”
池明让顿了顿,问:“……怎么弄?”
“……”
纸瑶怀疑这个人的脸已经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转身往客厅走。
“你跟我过来!”
她不想再跟他掰扯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在沙发坐下后,她抬头直奔正题:“把你签的经纪合同拿出来,我看下有没有问题。”
“签都签了,再有问题你也没办法。”池明让撇开视线,语气别扭。
纸瑶眯眼看他:“你不呛我几句心里不舒坦是吧?赶紧给我拿来!”
等了好几分钟,池明让总算将合同找出来给她。
纸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发现这是一份很正常的娱乐圈经纪合同,倒是没看到太坑人的霸王条款。
经纪公司叫星南娱乐,她上网查了查,这家公司前身是做农产品的,法人注册星南娱乐只花了100万元,公司成立至今,已有三年,但业务涉足的,依旧只是些短视频和直播行业。
就这点上进心和资历,要捧个大明星出来,简直难上加难。
总体上看,它并不能给池明让太多艺能方面的培养。池明让却一签就签了五年约。
纸瑶自己是做战略管理规划的,直觉池明让这样下去,未来五年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一切不可挽回。
池明让以后要想出人头地,只能自己去这个圈子争取机会。
这就意味着,一旦他出名,经纪公司要白分走他大部分收益,怎么想都是池明让血亏。
纸瑶深深叹了口气。
她都为池明让愁死了。
他却还在旁边玛卡巴卡。
没再跟她呛的池明让,现在满眼都恢复成无辜模样。
但姿态依旧别扭。
他将洗手间的拖鞋捞出来,不动声色放到她脚边。然后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给手机充电。
纸瑶抬眼时,注意到池明让在偷瞄她。
被发现后,他瞬间就把视线挪开了。
但光裸在外面的两只脚,却尴尬地抠了抠地板。
纸瑶只觉得好笑。
“你只有一双拖鞋吗?”
从她在这个公寓见到他,他就一直光着脚了。
池明让瞥了眼她脚边的拖鞋,“你赶紧把鞋换了吧,家里地板上都是你踩的水。”
纸瑶都快听不出来,他说的是埋怨的话,还是关心的话了。
这小子,现在一定要对她这幅态度吗?
她取下鞋袜,将脚伸进拖鞋里。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插-入画面,将她的鞋袜拿走。
“你干什么?”纸瑶只能看到池明让拎着鞋袜走远的背影。
他声音冷淡:“我不可能让你鞋一直在我屋里漏水,我有洁癖。”
纸瑶追上去,就发现他在陶瓷台洗她的袜子、刷她的鞋。
“……”
记忆一下子回到她大三那年回家。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给她洗打底裤的?
纸瑶抠了抠手指,心情复杂。
她轻声提醒:“你要不先把头吹干吧,小心得风湿。”
“不要你管。”某人依旧冷淡。
“……”
纸瑶就这么尴尬地靠在门边,看他洗洗刷刷属于她的东西。
她将语气调整得极为温柔地问:“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旷课呢?真不准备告诉我?”
池明让背脊僵了一瞬。
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她听见他说:“纸瑶,昨晚下大暴雨了,雷声很响。”
她皱眉:“你这是准备一直直呼我大名了?”
池明让垂着头,将鞋刷得更用力了。
他声音有些沉闷:“你只在乎我叫不叫你姐,你知不知道,昨晚雷声真的很大?”
……
他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不就提醒他别目无尊长么,有必要这样吗?
对,昨天晚上是下大暴雨,雷声是很大,她跟东有雪半夜还起来收衣服了。闪电打得整个阳台都亮如白昼。
除了这些,她没别的感悟了。
所以,究竟怎么了嘛。
……
不兑。
她想起来了。
从小,池明让就特别怕打雷。
小时候,只要一打雷,他就会躲进她怀里,爆雷的夜晚他是一定要抱着她一起睡的。
纸瑶懊恼地拍了拍大脑,语气瞬间放缓,“哎,我知道雷声很大。小让……那你昨晚是怎么过的,一定很害怕吧?”
长大后,她不再允许他和她睡一张床,后来每经历打雷,他就会找个有人的地方待着。过去是待在有同学的教室、有保姆阿姨的别墅、有室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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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
但现在,他搬离了那些地方,住进了只有他自己的公寓。
那样的雷阵雨天气,对于他来说,很难熬吧。
池明让洗刷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开始讲他昨天都经历了什么。
“昨晚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回来就有点不舒服。
“半夜又突然打雷,我一直在做噩梦。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我没有看手机,全身都很不舒服,所以就去泡了个澡。”
“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出现了。”他低声说,“…不是想旷课,也不是在搞窒-息。”
“我只是,最近有些难受。”
他讲完这些,纸瑶却并没有为他松口气。
她走上前,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感受完温度后,她纳闷:“这也没发烧呀。”
池明让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没再说那些呛人的话,“是心里不舒服。姐…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你已经一个月没搭理我了。”
听着这样的话,纸瑶自然也说不出重话,她像以前一样戳他头:“喂,明明是你把我删了,是你不愿意找我的。”
池明让别开眼反驳:“你就这么笃定,是我要删你?不能有别的原因?”
那天他是很生气,但也不至于生气到要把姐姐的微信删了。
退回纸瑶发来的转账时,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偷看他的聊天框。
池明让很不喜欢被人窥视,所以迅速就将手机翻了一个面。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然后他就被从上铺下来的室友,撞了一下。
“对不起啊,明让,你没怎么样吧?”这位撞他的室友正是刚刚偷窥他聊天框的人。
也不知道这一撞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池明让的手机,因此没护住,掉进了桌下的水桶里。
等他捞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有些失灵了。
画面一直在乱跳,最后直接跳到对纸瑶ID的设置界面。
他点击返回,结果系统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删除了,却无计可施。
因为下一秒,手机直接就黑屏死机了。
当时他的绝望程度恐怕堪比世界末日。
室友在旁边一直道歉。
他没说什么。
那个时间点,附近的手机营业厅和维修中心已经关门了。
他是第二天才拿着手机去维修的,工作人员说即使修好,里面的数据也会丢失。他只好直接买了个新的。
快速安好电话卡、下好软件后,他的手机里多出了许多新消息。
可里面却没有一个是纸瑶的。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发现在他不小心删掉纸瑶后,她并没有重新发起添加申请。
可已经隔了大半天了啊。
她是什么都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也无所谓?
他在纸瑶那里,就那么可有可无么?
心情一瞬间糟糕到了极点。
他池明让到底算个什么。
一直争一直讨好。纸瑶也许只拿他当条狗。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这样的吧?
他沉默地等了好几天。
纸瑶也依旧对他不闻不问。
疑问成了笃定。
这下他要再想骗骗自己,都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