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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友回寝室的时候,发现铺在纸瑶床边当脚垫的男士外套不见了。

    “呀,你弟的衣服这是光荣退休了吗?”

    那件衣服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饱受摧残,她以为纸瑶终于舍得扔掉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坐在凳上的纸瑶,踢了踢脚边一只装得饱满的塑料口袋,“咯,它没死,在这。”

    室友沉默。

    这不会是要开启新一轮折磨吧?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规劝一下:“瑶啊,一般听到朋友闹矛盾,我都是支持女方的。但这次,我不得不为弟弟说两句了……”

    纸瑶一听就来气,瞬间抬眼用手指向她:“东有雪,你要真敢帮他说话,我就弄死你!”

    “来啊弄死我!”她知道,纸瑶的脾气就是纸糊的,看起来吓人罢了。

    所以她一边回应,一边越走越近,还顺势抓住纸瑶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指。

    “不是我说,你看看,你弟对你多好!买了这么多礼物,你到现在还当垃圾一样扔在角落,他要是知道了,该得多伤心啊!”

    顺着手指的方向,纸瑶看到了堆在墙角的破碎礼品袋。

    池明让来见她那天,她将这袋礼物拿回寝室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它就还是什么样。

    因为吵了架,她都吝啬看他送的东西一眼。

    “你穿少了,别人关心的是你好不好看,只有你弟,自己冷也要把外套脱给你穿!我弟要是有你弟这份心,我恨不得全世界炫耀,睡着都要笑醒了。”

    东有雪还在持续输出。

    她本科时也和纸瑶一个宿舍,曾是探讨“弟弟正常论”中的一员。

    既然都有弟弟,那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有对比,她自然觉得纸瑶身在福中不知福。

    纸瑶忍无可忍:“我没跟你说我和他吵架的原因吗?是他先删了我,我做姐姐的,没找上门凑他一顿算不错了,现在就生个闷气都不行吗?”

    “你这只是生闷气?”东有雪又指向脚边装外套的塑料袋,“外套做错了什么?你没冲它撒气?”

    纸瑶点头,她提上塑料袋站起来,“嗯,对,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有我。我谈个恋爱犯了天条,不爽我谈恋爱就把我删了。我是不是得赶紧舔着脸下跪,跟他说,姐姐不谈了能不能原谅姐姐?”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东有雪语气放缓,“就是想站在公正的立场劝劝你。我弟知道我谈恋爱后,也横看竖看我男朋友不顺眼,但是现在他俩经常一起约游戏,叫姐夫比叫姐姐还亲。

    “你弟这么依赖你崇拜你,知道你找了男朋友,他肯定会不舒服啊。你自己说说,这一年以来,你弟有多关心你?你又是怎么回馈的?

    “我每天都能听你说起薄时锦,但你弟呢?你一个月能提起他一次吗?你弟还是你亲人,你对他俩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纸瑶冷着脸没说话。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偏心那些会表现的人,觉得他们做得多就很伟大。

    而她只是没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就要被打上懒惰、疲于应付的标签。

    薄时锦和自己就隔着一条街,见面是常态,她的生活里天天都有他,所以会天天提起他名字。于是跟室友说一声“我去找薄时锦吃饭”、“我和薄时锦去图书馆”……这有问题吗?

    而池明让离她有近十公里,又没有经常见面,他们在社交软件上、在电话里交流的都是些家常,这些难道要事无巨细讲给室友听吗?

    他送她礼物,他关心她,她对他难道就没有送,没有关心?

    难道她每送一次,每关心一次,就要满世界宣告吗?

    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已经够称职了。

    纸瑶径直就往门外走。

    东有雪一把拉住她:“喂,不带这样的啊,我说你你就继续吼回来呗,你这一言不发的,是要去干嘛?”

    “你说得对,我厚此薄彼,我对我弟弟太差了。我这不是赶着去给人家下跪么?求他原谅啊。”纸瑶掰开对方的手。

    “……”东有雪却死活不撒,“我的姑奶奶,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谁让你去下跪了啊!女人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吗?”

    纸瑶忍不住继续呛她:“之前让我别为男人生气的是你,现在让我怜惜男人的还是你,你到底有几副面孔?怎么,心疼男朋友就是错,心疼我弟就是应该?”

    “是是是,我有两幅面孔,我双面人,我A式纸,正面打印着‘心疼男人死全家’,背面印着‘弟弟不算男人’。我才是有罪我管你纸家的闲事,我掌嘴好不好?”

    说完她就啪啪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纸瑶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东有雪,你就气死我吧!”

    “纸瑶,你就气死我吧!”东有雪哼哼,“我就再多嘴一句,也是最后一句。我就是觉得奇怪,凭你弟那么依赖你,居然舍得把你删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能有什么误会?”纸瑶不屑。

    要真有误会,这么久了,他还能稳坐钓鱼台,隔了都快一个月,连一句表示都没有?

    以前至多隔个三天,他就会联系她好吗?

    刚刚跟方阿姨通话,她还问了,“您有多久没联系上他了?”

    方雅回忆:“差不多快两天了吧。”

    纸瑶在心中冷笑。

    看吧,人家两天前还跟妈妈联系了,删她微信、不联系她还能有屁的误会。

    她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了。

    方雅一让她帮忙去看看池明让,她立刻就答应了。还马不停蹄把外套装进塑料袋,准备过去的时候就还给他。

    她现在这不是上赶着去跪舔,还是什么呢?

    “谢谢瑶瑶,阿姨知道你最好了。唉,你说我怎么生的是个不懂事的儿子,而不是你这样乖的女儿呢?小让真该多跟你学学。”

    方雅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

    纸瑶在心里忿忿想:是,确实该跟我多学学,小时候学着当我妹妹的时候,明明那么乖的。不当妹妹之后却越看越不顺眼。

    通话结束后,纸瑶还收到了方雅发过来的地址。

    她看完更生气了。

    因为这个地址不是在池明让的曲城理工大学,而是离学校有好几公里的一个居民小区。

    纸瑶:阿姨,他没住学校宿舍了吗?

    方雅:瑶瑶你不知道吗?

    方雅:小让四月中旬就搬出宿舍了

    方雅:他跟我说他签了经纪公司,住校外方便点

    纸瑶:经纪公司?

    池明让签了经纪公司??

    都没跟她商量,他怎么敢的?!

    她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全忘了是不是?!

    纸瑶噼里啪啦敲字:阿姨,他签公司跟你和叔叔商量过吗?你知道他签的哪家公司吗?

    方雅:哎?

    方雅:听他提过一嘴吧,但我这下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好像公司名字里有个星

    方雅:我们也是想着他都成年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方雅:哪知道才签约没多久,他就敢旷学校的课啊

    纸瑶:什么

    纸瑶:他还敢旷课??

    方雅:对呀,就是辅导员打电话来说,他今天没去上课,问我们知不知道情况,我才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结果一直联系不上

    方雅:让别人去他住的地方,我又不太放心,所以才想着先问问你

    纸瑶:好,知道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当她咬牙切齿敲完这行字,东有雪就回寝室了。

    正遇上她怒气最盛的时刻。

    偏偏东有雪还一直在帮那个狗崽子说话,纸瑶没爆发变成恶灵骑士对她喷火已经很仁义了。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的愤怒。”她拍拍室友困惑的小脸,“不过我确实是要去找他聊、聊。等我回来。”

    说完,她推开门离开了宿舍。

    照着地址找到池明让所在小区的公寓楼,她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只好输入方雅给的门锁密码,进去一探究竟。

    总得看看人在不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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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方雅一个答复。

    池明让住的公寓楼外墙简陋陈旧,开门进了屋内却是另一番风景。

    里面装修得很小资,池明让又惯来是个爱干净的人,将房间维护得很纤尘不染。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

    门口鞋柜下面放着一双球鞋,室内没看见有拖鞋的影子。

    兴许池明让就在家里,不接电话也只是因为睡太死?

    沙发上搭了件黑色球衣型背心,还有一条灰色阔腿裤。

    看起来很新整。

    像是找出来准备穿的样子。

    他应该确实在家吧?

    “池明让?”纸瑶一边喊,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正准备敲卧室门,却注意到旁边墙拐过去还有一个房间。

    那间房应该是卫生间,门上带着磨砂玻璃,里面却一点光都没有,只能听见连续不断的水声。

    “池明让,你在里面吗?”她走上去,敲了敲玻璃门。

    依旧只能听见水声,没有其他回应。

    “你在洗澡吗?”纸瑶握住门把手,实在没耐心继续跟他耗,“你要不说话,我直接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回应。

    行,池明让,你有种。

    她心一横,直接就将门打开了。

    卫生间的空间不算小,除了洗漱和淋浴区,在单页窗下还有一口大容量浴缸。

    陶瓷地板上蜿蜒着清澈的水流,它们有些是从莲蓬头里喷出来的,还有些则是从浴缸中溢出来的。

    空气里全是一股湿冷的味道。

    因为这些水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像是有人洗澡的样子。

    可地板上错落无致地游荡着两只拖鞋。深色,大码。

    这应该是……池明让的拖鞋吧?

    纸瑶进门时并没有脱鞋,现在就穿着自己的运动鞋,试探着往前踩了两步。

    一踩一个水坑。

    水液将她鞋周的网面浸湿,冷气带着水流瞬间窜入脚底,她的鞋袜统统报废。

    也许是浴缸缸壁太高了。

    她走了近六步,才看清浴缸内部。

    其实也不算太清,因为室内光线并不好,而且,面对此情此景,她也紧张得忘记开灯了。

    入目是白花花的一片。

    那口浴缸是白色的,离她近的那面缸壁要比对称面高出至少20厘米,所以缸里的水都是顺着矮壁涌出来的。高处安装的水嘴还在源源不断吐水。

    缸沿线呈圆弧形,整口缸就像一个巨大的斜口的装水的碗。

    而池明让,正裸-躺在那口“水碗”中。

    他的身体随着水波小幅度地荡动着。

    看似平静。

    可他的脸,却毫无生气。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冲上去,想将人拽出来。

    可是他好沉,她拽到一半就泄了力。

    只能先将所有水源关闭,再放掉浴缸的水。

    纸瑶用力拍池明让的脸,“喂,你醒醒!小让!小让!”

    她急得掉眼泪。

    之前生他的气,现在全都变成了恐惧和忧心。

    “你别吓我……小让……”

    她慌乱伸手捂住他胸口,然后又将脸贴上去再三确认。

    还有心跳。他会没事的。

    不能慌。现在该怎么做?

    她迅速搜索脑子里的急救知识。

    然后对他做人工呼吸。

    直到池明让猛然睁开眼,呛咳着涌出数汩水,他推开她,十指攀住缸壁重重-喘-息。

    纸瑶这才松口气。

    总算把人救回来了。

    危机解除。

    纸瑶当即就给了他一巴掌。

    池明让偏过脸,抵了抵腮帮。

    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回视她。

    搭配他贴在惨白俊脸上的黑发,整个人跟水鬼没什么区别。

    纸瑶被他这副鬼样子震慑到了。

    正想骂几句驱鬼的话。

    却听见他声音沙哑,似爽非爽问:“你刚才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