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纸瑶并没有注意到池明让。
池明让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第一时间叫住她。
反而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就这么注视着。
那个男人比纸瑶仅高出半个头,看穿着没什么特别的,整个人寡淡肃穆,高深没情绪。
可他的手却与气质截然不同。
居然大喇喇地横在外面,突兀地揽着纸瑶的腰。
画面是那样粗俗又刺眼。
而曾经秀雅直率的纸瑶,在男人怀里却多了一份池明让从未见过的妩媚。
这令他很不舒服。
不该是这样的。
面对这样的臭男人,姐姐应该给上一巴掌,再将对方踢出去老远,义正言辞地说:“别碰老娘!”
但她现在怎么能小鸟依人地偎在对方怀里,对方做什么她都笑盈盈地不拒绝呢。
明明才四月初,池明让却觉得,从那两人之间难得的缝隙里透过来的阳光,刺得他头晕目眩。
他们刺目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曲大校门内。
曲大是和曲城联大齐名的名校,彼此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两校互相交流是常态。
纸瑶因此能随意进出。
而池明让这样的外来人员,没赶上预约,只能被困在校门外。
他揣着礼物袋,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
心里五味杂陈了很久,才掏出手机给纸瑶发消息。
池明让:姐姐
池明让:…你在干嘛
消息回得巨慢。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后才收到。
纸瑶:今天刚结束实习,回学校处理点事
纸瑶:怎么了?
纸瑶:[猫猫问号]
池明让眉心一皱。
姐姐以前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呵。
他撇下唇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纸瑶:什么?
忘了你还有个弟弟。
呵。
他耸拉着眼皮,单手打字,删删减减半天才发过去。
池明让: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池明让:今天补上?
也不明白这两段话有哪里不对。
对面开始了漫长的“正在输入中…”
漫长到池明让已经觉得自己后牙槽有点不舒服。
才终于收到回复。
纸瑶:我今天有点不太方便,下次补行不
当然不行。
凭什么?
他才不要一个人像傻子一样蹲在校门口吹风。
池明让:不方便吗…哦…
池明让:是我没提前跟你约
池明让:那这些东西我放你校门口
池明让:你有空记得去拿
池明让:[图片]
图片里拍下的是那袋沉甸甸的礼物。
他故意将手提处扯坏,让礼品袋看上去饱经风霜。
池明让:提了一路口袋不小心坏了
池明让:姐姐不要介意
池明让: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
池明让:一定要记得拿
这次纸瑶倒是回应得快。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小让,你已经到我学校了吗?”她那边环境静谧,故将声音放得有些低。
池明让却故意将声音拿捏得有些喘:“没,我还在走路,不过也快到了,现在刚过曲大北门。”
“你看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纸瑶的语气里听不出埋怨,倒带了不容忽视的关心,“那你站那儿别动,等我来接你。”
池明让顿了顿:“算了吧,姐姐不是不方便么?”
紧接着又加一句:“我自己可以的…也许再走十分钟就到联大了。”
纸瑶听完整个责任心爆棚:“哎,你来都来了,我还能不方便到哪里去?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坐什么车过来的?我们学校校门口就有站啊,你怎么遛到曲大这边来了?”
“刚才下错站,有点迷路。对不起,给姐姐添麻烦了。”
池明让唇角微勾,脸上哪有什么抱歉的情绪。
……
这天,终归是如愿以偿和姐姐见上面,吃上饭。
唯一无语的是,纸瑶在来找他前,打了剂预防针。
“我还带个人过来一起,顺便给你介绍介绍。”
他说他同意了吗?
纸瑶已经把电话挂了。
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用猜也知道她要介绍谁。
那俩人一起进的校门,此时又一起出来。
男人不如他高,也不如他帅。身上只有名校学子的书卷气。
还有点很好察觉的傲气。
“你好。”这人只说了两个字就闭嘴了。
剩下的还是纸瑶主动介绍的:“薄时锦,你姐夫。”
什么姐什么夫?
池明让眯起双眼,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纸瑶瞪他:“诶,叫人啊。”
池明让唇抿得死紧,恨不得连嘴巴也烂了。
“这孩子平时很乖的,就是有点内向。”纸瑶只好这样对身旁的人说。
她还笑:“你俩都有点不爱说话,应该蛮合得来的。”
?
池明让现在想把自己的耳朵一起剁了。
到底谁要跟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合得来?
薄时锦听完倒是跟着笑了笑:“第一次见你弟,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是不爱说话。走吧,你们想吃点儿什么?”
这人说话的口音很怪,有种故意模仿本地腔的感觉。
池明让皱眉,在心里嫌弃了一百遍。
纸瑶在手机软件里挑了家口碑不错的自助海鲜:“去这家吧。”
然后伸手招出租车。
“姐姐,要不先把东西拿回宿舍。”池明让总算开口,他颠了颠怀里破烂不堪的袋子。
纸瑶收回手,拍在脑门上:“怪我没想起来,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之前欠你的礼物,一起补给你。”
纸瑶面露责怪:“我都说了不差这些,钱留着给自己花不好吗?”
说完她又叹口气:“算了,也是你一片心意。今天不扯这些,我们难得聚一次。”
薄时锦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示意:“那给我吧,你姐说你提了一路。”
池明让视线下移,看着他扯了下唇角,没放手:“不必。”
薄时锦被这眼神看得动作僵了僵,他克制住心底的不适,依旧扯出一点礼貌的笑:“你进不去她学校,东西又这么重,只有我能代劳了。”
纸瑶被挡在背后什么也没看到,闻言大咧咧凑过来,将池明让怀里的纸袋一下子就携裹进薄时锦手里。
“别不好意思,他是你姐夫,我的事,他乐意效劳。对吧?”
薄时锦顺势点点头:“嗯。”
随后俩人再次并排走在前面。
池明让被他们极为自然地抛弃在身后。
他抿唇暼了眼自己那被迫空下来的胸膛,只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也跟着被做空了。
*
纸瑶和薄时锦一起进了曲城联大。
池明让在校门外等。
跟候在曲大外面一样,他丧着一张脸,时不时会有路过的人好奇打量他。
毕竟这么帅这么高的一个人,很难被忽视。
还有人顶着低气压上来要联系方式。
池明让只能耐着性子婉拒。
憋气等了也不知道多久。
纸瑶和薄时锦总算出现。
二人连体婴一般的靠在一起,池明让不禁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烦的。
等纸瑶走近,他拿开手指,才看清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把刚刚穿在外面的衣服脱掉了。
现在身上只有一条裙子,挂脖的。
腿笔直,又长又白。
两只露出来的手臂,带了点包住骨头的肉,同样白得晃眼。
他从来没见她穿成这样。
外套一脱,胸前的白在走路间轻轻晃动。
池明让不自觉别开眼。
又快速看回来,双眼一眯。
手指攥紧。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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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穿给谁看?
总不能是他吧?
结果还不止如此。
纸瑶转身去招出租车的时候,他才看清她背上光着一大片,清晰动人的蝴蝶骨在挥手间跟着振翅,漂亮如精雕的瓷。
更不要说,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作起伏,就带动着臀下的裙摆摇曳。
摇得人心乱,也心烦。
此时那腰却握在一张有着青筋的大手里。
那只手,真是不要脸。
池明让眼尾气得有些发红。
一辆空车被招停。
他没忍住,走上前掰开了薄时锦的手。
“你坐前面好了。”他不屑隐藏,直接带了命令的口吻。
薄时锦倒是没说什么,无所谓地去了副驾驶。
纸瑶光-裸的背重新被人接管,那只手只是虚贴了一下,却激起一阵陌生的电流。
她回首,发现池明让俯在她头顶,一手撑着车门,一手将她轻扶进了车厢内。
他垂下眼皮正在看她,声音没什么情绪:“我要跟你坐,姐姐。”
她却前所未有地,突然从心底冒出一股别扭的泡泡。
她本以为这股别扭会稍纵即逝,但。
随着她让开一块区域,他坐到她旁边,这样的感觉却愈演愈烈。
他的大腿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许只是太长太占地方,所以不得不分得很开地贴着她的。
热源不断传过来,她不禁捂住胸口收紧了自己的腿,仿佛这样就不用感受到了。
可还是不行。
实在无法忽视他高大的身形,实在无法忽视他密集的气息。
气息是好闻的,但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雾,包裹住了她仅能呼吸的空气。
纸瑶只能宽慰自己,是好久不见,弟弟又长高了;是弟弟成年了,气质和从前不一样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她本来今天这样大胆穿,是穿给男朋友看的。
她本以为自己会始终和男朋友贴在一起,坐在一起。
但现在却光着肩与背,坐在了池明让旁边。
她从未这样与他相贴。
光-裸的胳膊时不时就会蹭到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棉麻衬衣,脖颈下挂了骨钉挂饰,低头时那骨钉小坠子会随着车身一起晃动。
而他的手臂却固得很稳。
宽大的手掌悬空在车座沙发上,让其他五根手指抵在上面作支撑。
看起来力道很大、很重。
就这样维持着平衡。
但纸瑶人偏瘦,却只能时不时因车碾过不平整的马路,而跟着颠簸、摇晃。
所以光-裸的胳膊会蹭到他。
布料被磨-蹭时会传来唦唦的声响,让她尴尬倍增。
她很不自在。
男朋友不爱说话。更别说现在坐在前面,身边只有陌生的司机,所以更是一言不发。
她却突然很想跟他讲话。
这样才有安全感。
所以她将臀往前挪了几寸,十指攀在司机的椅背上,找了点话题聊。
“薄时锦。”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导师长得有点像光头强?”
“……”薄时锦咳嗽一声,摸了摸鼻梁,“像吗?我平时没注意看他。”
“像啊。”她又说,“还有你那两个同门,每次站在他旁边,就跟熊大熊二似的,很威猛。但也可能是因为,你导师太娇小了。”
自己的导师和同门被开玩笑,薄时锦没笑,也不敢笑。
身旁的池明让却哼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在笑。
纸瑶侧头看了他一眼。
竟发现他也在盯着她。
含着碎光的眼眸,玻璃珠一般透亮,里面仿佛有什么吸力。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再次上涨。
她这次不想躲了,抬了抬下巴,轻声质问:“你看什么?”
池明让却顺势凑近了些,声音也跟着放轻:“不能看?”
呼吸跟着他的话喷过来。
纸瑶不知怎么,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