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纸瑶:“……”
纸瑶觉得池明让的脸皮一定是城墙做的。
才刚教训他,让他别再想超越出姐弟的关系,他口口声声哭着说他错了。
结果转头就又开始管东管西,介意这个介意那个。
她抬眼看向池明让。
对方正在电梯角落半分钟看八百遍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头顶装了监控,对她的视线格外敏感,她才刚看过去,他就与她对视上了。
纸瑶这才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多了,而且……眼下还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他不会一夜没睡好吧?
就因为傅欣纯睡了她房间,她还一直没回他消息?
纸瑶收回视线,在手机上打字。
纸瑶: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都睡着了
纸瑶:知道僭越就吸取教训
纸瑶:以后别老发些有的没的。
池明让的手机跟着震动了好几下。
他眼睛一亮,垂眸点开屏幕,看清她发过来的消息后,他的眸色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嘴唇也瘪成了“へ”的形状。
池明让:哦。
池明让:知道了。。
梯门开启后,一行人走出去,他丧丧落在后面。
很快,对话框里有多出来几条消息。
池明让:姐姐…
池明让:你没买机票吧?
池明让:我今天还能跟着你吧?
纸瑶掐灭屏幕,将手机揣包里。
没好气地回头瞪他:“腿长那么长还走那么慢,赶紧跟上啊!”
某人瘪成“へ”的嘴唇这才恢复成“?”,几个跨步走到与她肩并肩。
因为昨天李卯念了好几次要去求佛上香,这种事念不得,所以他们几个今天就直奔附近的寺庙,完成心愿。
因为是节假日,寺庙里香客成群,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傅欣纯看求姻缘的人从殿内排到了殿外,甚至步梯上也全是人。
她不由感叹:“这里求的姻缘签一定很灵,不然哪来这么多人排队啊?那我也去试试看。”
纸瑶对这个不感兴趣,四人便兵分几路,李卯想要驱邪避灾,听说得先拜寺里的主尊,再拜观音,一路烧香跪讨,心诚则灵,方可如愿。
纸瑶只想给家人求求平安,于是花大价钱买了高香,在殿外拜了三拜。烧高香,顾名思义,香越高,越能通天,神仙听你的心愿就听得更清楚。
池明让也跟着她一起上了高香,事毕后,她已经不想动了,于是找了个花坛坐下来。
池明让难得没有跟她一起落座,“我再去看看别的殿。”
说完就往不远处的大雄宝殿去了。
纸瑶看见他安安静静地排队,过了快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他走上前,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态度虔诚极了。
也不知道在求什么。
纸瑶忍不住腹诽:最好不是在求她能爱上他,跟他在一起。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赶紧也双手合十,隔空对佛祖心语。
“佛祖在上,您面前那个人叫池明让,身份证号XXXX……XXXX,他要是许愿和我谈恋爱,您可千万别答应啊,我不同意!”
心语完,她又想起来什么,不禁笑话自己。
纸瑶啊纸瑶,你真是魔怔了。
池明让面前跪的是释迦摩尼,要求姻缘那也得找观世音菩萨啊。
她睁开眼,懊恼地捏了捏自己握成拳头的手。
池明让此时已经从蒲团上站起来,本以为他这就出殿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往旁边的法物流通处去了。
也不知道要去买什么。
纸瑶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身旁坐了人,这人还是李卯。
李卯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两人一番对视,都吓了一跳。
纸瑶捂住胸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就拜完了?”
李卯迅速挪开视线,“嗯,我就烧香和请了辟邪符,做这个不需要排队。”
说完他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她身上,语气有些藏不住的恼意,“我已经坐你身边很久了,你都没发现?”
“我这不是在欣赏风景嘛,没顾得上发现你。”纸瑶乐呵呵笑。
看她笑,李卯不知怎么,心里的不舒坦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抬手伸向她发顶,也冲她笑:“你欣赏半天也没发现……风景都掉到你头上了吗?”
纸瑶本能躲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才看清李卯是从她发顶取下来了一片落叶。
她尴尬眨眼:“谢谢啊。”
然后接过树叶打量:“不怎么好看,都枯了,黑褐黑褐的。”
李卯没看树叶,看的依旧是她。他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纸瑶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可是一个毒舌的宅男啊。
平时他跟她除了工作交流,基本不会聊别的。
就算上次她喝醉酒,他提起上厕所的方式,也是以一种科学辩证的态度在说。
纸瑶全身因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副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模样,李卯这才将目光看向别处,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雕塑家罗丹有一句话,‘世界上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在感慨,你的眼睛这么美,却发现不了真正美丽的风景。挺遗憾的。”
“……”
纸瑶有种松了口气、又马上气冲脑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果然,这人还是那么毒舌啊。
她将烂树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一边拍掉手上留下的碎屑,一边说:“本来就不好看嘛,我难道还能昧着良心夸?要我发自内心觉得好看的,那才算真正美丽的风景。再说了,美丽不美丽的,就是很主观的东西。”
李卯发现自己很轻易地就被她说服了,认为一处风景到底美不美,确实是很主观的东西,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不过,他刚刚讨论的“发现美”,跟她说的并不是一个东西。
他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懂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吧。
心中不免犯了执拗。
他说:“你刚刚一直盯着你弟弟在看,他就是你所谓的美丽的风景?”
“……”纸瑶只是担心池明让会去干些惊世骇俗的事,所以才一直盯着他。
但怎么跟李卯解释呢?
不,她也没必要跟李卯解释吧?
这样想后,她便敷衍地应了一声,并未反驳:“我弟弟确实挺美的,客观意义上来说。”
李卯被她的回应卡住了,他看向那个留意到他俩坐在一起后,便快速远远走来的、一脸阴沉的漂亮少年,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
“你弟弟他……真的是你弟?”
?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纸瑶侧目打量李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她心中一紧,面上却装得平静:“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卯暗叹自己实在是太敏感,他松口气,“哦”了一声,“那就好。”
话音刚落,漂亮少年已经走到了他俩面前。
少年那双和纸瑶同样好看的眼眸,此刻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监视间谍的探测仪,生怕他俩中有一个或全都是对国家不利的危险分子。
少年冷肃地盘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可惜纸瑶和李卯都不是言听计从的主,面对他的盘问,李卯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发闹骚:“傅欣纯真有够啰嗦的,现在是我们三个等她一个。”
纸瑶则双手抱臂,拧眉和少年唱反调:“我们刚刚在聊什么?哦,在聊待会儿怎么送你去机场。”
“……”
这下池明让不敢再吭声了,脸直接从阴沉转到了惨白。
傅欣纯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纸瑶和李卯坐在花坛一方有说有笑的;而花坛另一方角落,纸瑶的弟弟膝盖并拢,双手盖在上面,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回来了?”纸瑶跟傅欣纯打招呼,“那我们出去吃午饭吧,李卯说想吃炒菜,你呢?”
傅欣纯:“我想吃肯德基!”
纸瑶摊开手掌:“那大家投票决定,正面炒菜,背面肯德基。”
李卯伸出正面,傅欣纯背面。
纸瑶也是背面,她推了推池明让胳膊,“喂,投票啊,愣着干嘛?”
池明让抿唇,池明让抬眸,池明让伸出手。
背面。
李卯抱头:“哈,怎么都喜欢吃肯德基?”
傅欣纯叉腰:“和客户沟通的时候,三天两头吃炒菜,你还没吃腻啊?就吃肯德基,就吃就吃!咋地?”
“嗯,吃吃吃。”纸瑶挽着她胳膊往外走。
傅欣纯回头看了眼身后,突然小声问纸瑶:“你弟弟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诶……”
“别管他,他是这样。”纸瑶转移话题,“你求的签如何,大师怎么跟你解说的?”
说到这个啊,傅欣纯就有些郁闷:“你是不知道,我排队排了快四十分钟,结果大师看完签文,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我珍惜身边人!这就是说我姻缘在我身边呗,那到底是谁啊?是你?是李卯?!”
李卯闻言简直想退避三舍,他嫌弃地拿出自己的辟邪符看了看:“那个和尚不是说马上就能驱邪吗?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撞见鬼?!”
“曹,李卯!你以为我很想那个人是你吗!你要真跟我有缘,我还看不上你呢!”傅欣纯气得跳起来。
纸瑶拉住她:“别紧张,别害怕,也有可能是别的人呢?你想想看,你身边还有哪些人?”
傅欣纯眼神一怔,随后便含羞带怯地看向四人中的另一位男士,“难道说……我以后会是你弟媳?”
纸瑶:“……”
池明让:“……”
说完她便跺了跺脚埋进纸瑶怀里:“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我这叫什么啊,老牛吃嫩草?女大三抱金砖?”
她用食指在纸瑶胸口画圈,再偷偷拿眼看过去,“不过,弟弟要是愿意的话,我会对你好的。”
李卯直接在旁边哕出来了:“你还要脸不要?自己都知道叫‘老牛吃嫩草’了,还敢肖想,我看你不该去看姻缘,该去精神科看看脑子,整天做白日梦!”
“李卯!你才有神经病!人家姐弟俩还什么都没说,你搁这儿唧唧歪歪,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辟邪符撕了?今晚鬼就来索你狗命!”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
纸瑶趁乱将傅欣纯的魔爪从自己胸口拿下来,她瞥了眼池明让,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巧也落在她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她刚刚被抓过的胸月甫上。
她顿时眼神警告他:你看什么看?
池明让这下又将视线转移到她与傅欣纯交握的手上,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好像傅欣纯侵占的是他的领地一般。
到了肯德基餐厅后,大家扫码点餐,等所有食物到齐满满铺在桌上时,其他人才发现——池明让居然点的是儿童玩具套餐。
傅欣纯指着套餐里配送的草莓熊尖叫:“我刚刚怎么没发现有玩具总动员的联名套餐啊!!!啊啊啊!!!我好喜欢这部电影的!!!弟弟,你的草莓熊能不能给我啊?我花钱买行不行!”
她进入点单页面重新看了看,玩具总动员套餐里,总共有五款玩具,这就意味着抽到草莓熊的几率只有0.2,那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找弟弟买过来。
哪知道池明让并不肯割爱:“抱歉,我就是为了它,才买的儿童套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再点几单吧。”
“唉,那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点吧。”傅欣纯直接去收银台点单,准备求店员帮她把草莓熊的那款挑出来。
李卯看得无语:“太魔怔了,一个草莓熊而已。”
纸瑶这就要反驳他了:“草莓熊很可爱啊,要我选也会选它,不过翠丝和胡迪我也挺喜欢的。但已经点了这么多吃的了,我不想晚上还继续吃肯德基。所以,我得和玩具们暂别了。”
李卯张了张嘴,有点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贬低的话。
其实他也很喜欢看《玩具总动员》,但因为不耐烦傅欣纯,所以连带着就贬低了对方喜欢的玩具。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收银台,也点了联名套餐,想帮忙集齐五款玩具。
傅欣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卯没理她,心想:我又不是因为你。
他自己喜欢这些玩具,不行吗?
收银员帮忙下单时,迟疑地提醒道:“你们这桌已经点了八单联名套餐了,还要继续点吗?主要是真的点得太多了,已经是你们吃不完的量了。要不你们这边问一下其他顾客,看谁不要玩具只要食物,跟对方换一下?”
“八单?”傅欣纯咋舌,“可我才点了两单啊,我们前面有过一单,加起来就三单。你是不是看错了?”
收银员指了指池明让的方向,“那位顾客刚刚又在小程序上下了五单。”
傅欣纯:“……”
李卯:“……”
他们顺着指向,朝池明让看过去。
却看到他握住草莓熊一端,放到纸瑶桌边,他拾起纸瑶的手……
纸瑶本来想甩开,但池明让固执地紧紧抓牢她,将她其中一根手指放到了草莓熊的耳朵处。
然后,草莓熊的肚子里就亮起了一盏粉紫色的爱心灯。
纸瑶:“!”
她眼睛瞬间睁大了。
见她手指没乱动了,池明让这才拾起她另一只手,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在她手指上一点一点轻轻敲。
他每敲一下,草莓熊就会响起音乐。
听这个BGM,很熟悉,好像是《爱的礼赞》的旋律。
纸瑶这下又:“!!!”
池明让看她满眼都开始冒星星,对这个草莓熊玩具喜欢得不得了,他眼底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
超喜欢!!!
纸瑶嗯嗯点头,然后开始用她的手指试探性地在池明让指尖轻点,果然,每点一下,不仅爱心灯在闪,音乐旋律也在层层递进。
远处的傅欣纯也好喜欢,可恶,怎么纸瑶弟弟这么幸运,购买的第一个套餐就抽中了草莓熊啊!!
此时,池明让唇角勾了勾,将草莓熊放到纸瑶手心,“那它是你的了。”
靠靠靠!傅欣纯继续在心中尖叫,现在幸运的那个人是瑶瑶了!
她握住拳头满脸殷切地看向店员,呜呜呜求求一定要帮她挑到草莓熊啊!
店员汗颜:“我尽量…”
她试探性地打开玩具联名广告宣传单,“其实,其他四件玩具也超有意思的,你看你是买的套餐里都要草莓熊,还是一样来一件呢?”
最后傅欣纯提着一堆玩具回到餐桌,和纸瑶分享,俩人搬弄着其他玩具,看怎么玩。
李卯帮忙端过来满满一托盘对应的套餐食物,他示意池明让:“弟弟,这些基本上都是你点的,准备怎么解决?”
纸瑶这才知道他又点了五单同款套餐,一时有些犯难:“肯定吃不完吧。”
“大家先吃吧,吃不完再说。”池明让一脸无所谓,他还说,“配套的玩具都给你,姐姐。”
纸瑶一顿。
所以,是因为她想要,他才买的?
傅欣纯在旁边羡慕地“哇哦~”了一声,“你弟弟对你真好,我要是也有弟弟就好了,可惜我是独生女,我爸妈都懒得生二胎。”
纸瑶心想:其实我也是独生女。
池明让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出于弟弟想对姐姐的好,还是男人想对女人的那种好?
……
最后他们果然剩了很多食物,有五盒汉堡、七杯饮料根本没开封,池明让分装了一下,走出肯德基店后,将它们递给了在路边乞讨的残疾人。
下午他们去了一些之前在川城没去过的景点参观,比如最出名的大熊猫基地,结果要见猫猫一面不容易,每个区域排队至少一个半小时起,排到了,看猫就给半分钟。
四人:“……”
傅欣纯:“再也不想节假日来看大熊猫了。”
纸瑶:“你以为平时来看大熊猫的人就很少吗?”
傅欣纯:“也是。哈哈,苦笑,哈哈。”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纸瑶没忘记自己还有快递没拿。
傅欣纯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什么?”
“羽毛球帅哥啊!”傅欣纯说,“大师让我珍惜身边人,会不会我身边那个人,其实就是昨晚才刚出现的羽毛球帅哥呢?不知道他今天还在不在球场,我去会会他~”
说完她就云一样地飘走了。
纸瑶摇摇头,去菜鸟驿站顺便帮傅欣纯的快递也拿了。
还好池明让跟着她一路,傅欣纯的快递很大很重,池明让是用扛回去的。
纸瑶拆自己快递的时候,傅欣纯就回来了,嘴里哭哭啼啼:“唉,羽毛球帅哥今天不在,微信上一问,才知道,他今天回父母家了,在另一个区。”
“挺好的,你们都加上微信,聊这么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纸瑶安抚她,顺便问,“你买的什么东西?挺重的。”
“哦,可能是我的折叠跑步机到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锻炼。”傅欣纯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将头搭在纸瑶肩上,“你呢,你买了什么?”
“不知道。我最近没买东西,可能是别人寄的。”
手里的纸箱正好完全拆开,纸瑶拿出里面的东西,打量。
傅欣纯惊呼:“哇,是运动相机诶!这是去年下半年出的款吧,刚出来就被抢空了,一直不补货。我也有一只,当时是我发小找渠道帮我拿到的,不过现在放在家里没带过来。总之,很难买的,到底谁给你寄的啊?是不是生日礼物啊!”
纸瑶愣了愣,突然想起这款相机刚出来的时候,她跟薄时锦发过牢骚,说自己抢了很多次都没抢到它,薄时锦当时没说什么……
但会不会,这是他寄给她的呢?
可是,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说好的以后天各一方,现在又突然寄什么礼物?
不管相机是不是薄时锦寄的,她都准备原路退回去。
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傅欣纯看她如此沉默,马上就猜到来源了,“不会是……你前男友送的吧?”
坐在一旁的池明让,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启唇轻嗤:“你们分手了还在联系?前男友的东西也还敢要?你可真有骨气,纸瑶。”
从中午到现在,姐弟俩好不容易和好如初,现在因为池明让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输出,纸瑶再次火大了。
她拧眉呛回去:“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他给的东西了?我有说过我和他还在联系吗?”
池明让讥笑:“嗯,没联系。没联系他能知道你的出差地址?这个地址,连我都是前天晚上才知道,而这个快递,昨天就到了吧?送过来至少得三天。还不能说明事实吗?他早就知道了,比我还先知道。”
纸瑶真是服了,池明让尖锐的逻辑连她自己都哑口无言,她实在解释不出来,薄时锦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现住址。
她无力扶额:“没联系就是没联系,这种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池明让冷冷发出指令:“那既然没联系,既然不要他给的东西,那你就把这玩意儿砸了吧。大家都清静。”
纸瑶难以置信看向他。
傅欣纯也有些不知所措,“啊,也没必要这样吧。弟弟我知道你是对姐姐的上一段感情恨铁不成钢,但是东西又没错,大不了寄回去就是了。”
纸瑶觉得这些事不太适合继续在同事们面前吵,她让傅欣纯别担心,然后冷着脸示意池明让跟她进屋。
门刚关上。
她就双手抱臂,抬眼瞧过去,声音带着凉透了的笑:“池明让,昨天我警告你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了是吧?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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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替别人的东西做决定?真是可笑,我根本没必要跟你解释,别说我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就算我重新和他联系上了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嗯,我又管不着了,你的所有事,我都管不着。”池明让眼底含着快要碎掉的波光,唇齿却打着架,偏要放出狠话,“我不管你,你就可以继续念着他,继续做个恋爱脑!都分手这么久了,除了我被迫知道这件事,你敢告诉别人吗?”
纸瑶觉得他就是无理挑刺,“呵,你当我是什么大明星吗?分个手还得昭告天下?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是不好说,还是不愿说羞于说,你觉得我分不清楚是吗?”
纸瑶一顿,“你什么意思?”
池明让嗤笑:“偏要我把你心里怎么想的,都说出来吗?好啊,纸瑶,你就是心虚了,你只敢关起门来跟我掰扯,你怕你同事们知道你忘不了前任,知道你藕断丝连,别人不过寄个相机过来,都能让你难以释怀好半天。
“你还怕他们知道,薄时锦是你辛辛苦苦追来的,结果却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最后把你抛弃了!偏偏他甩了你,你还觉得不甘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绝对会让他后悔,后悔没有和你走到最后。你就是希望他能回过头来求你复合,我说得对不对?”
纸瑶听得全身发抖,她不知道池明让怎么知道是薄时锦甩的她,这件事是她奇耻大辱,她总逼着自己淡忘,才硬生生地隐藏住了这具躯体深处的痛彻心扉。
而池明让,现在却像把刀一样,一片一片往她身上割。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合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复以往的剧烈情绪波动,池明让僵硬地试探地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果然说对了,你哑口无言。看吧,我真懂你。”
纸瑶用力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池明让,你的找茬游戏我玩够了,能不能……求你以后不要再往我身上找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会伤心难过,我也会有难以抉择的时候。我已经做不到了,做不到你一边挑着我的刺,我还能一边宽容你。”
她深呼吸,“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累啊,比我和前任谈恋爱、比我工作还累,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更没有义务每时每刻照顾你的情绪,让你满意。”
“所以,”她说,“请你过了今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不好?既然你这么懂我,应该能感受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对吧?”
……
池明让像被什么定住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寸一寸将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却依旧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甚至也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这次似乎是气到了极点。
也伤心到了极点。
他好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
他偏偏要把她藏得最深的伤口,扯开来,让她回忆,让她重新感受痛苦。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姐姐……我……”
话刚说出来,就被纸瑶摆手打断了。
她摇头:“什么也别再说了,我真的很累,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他没动,眼前怎么还是模糊的,不清晰的。令他寸步难行。
纸瑶拿出手机,很快就用他身份证号下单了机票。
“明天早上9点20的飞机,早点准备,7点半我送你去机场。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觉得我已仁至义尽。出去吧。”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然后捂住脸靠门蹲下。
许久后才听到外面响起卧室门轻开轻关的动静。
……
第二天一大早,纸瑶按时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拧开门,她看到池明让已经穿戴整齐,呆呆地坐在沙发边。
“走吧。”
纸瑶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径直出了门。
等电梯时,池明让跟了上来。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入户门却再次打开,傅欣纯从里露出一个头来,傻眼地看着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出去啊,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俩今天要去哪儿?”
纸瑶:“我送他去机场。”
“啊,这也太早了吧!为什么不让弟弟下午再走啊?”傅欣纯满脸困惑地对他俩左右打量,“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没有说清楚?”
纸瑶:“没有,是他在曲城还有事,得早点回去,对吧?”
池明让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不说了,先走了。”纸瑶替傅欣纯合上门,然后走进梯厢内。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出了小区,她招停出租车。
去机场的一路上,二人虽都坐在后排,但没一个人说话。
纸瑶始终看着窗外,池明让时不时看向她。
手续办得很快,把池明让带到安检口,纸瑶终于再次说话了。
“拜拜。”
“……”
池明让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实在是没忍住。
他几步上前,自后抱住了她。
“姐姐……”
“我错了。”
“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觉得累,我真的会很乖很乖。”
“求你。”
“求你别不要我。”
纸瑶本身在女生中已经很高了,但池明让的身形笼罩下来后,却将她完全包住。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部,呼吸里全是他侵略性的木质和与她同款的橙柠味道。
她冷着脸挣扎,“放开我!你在我这里,已经毫无信用可言。”
池明让深埋进她颈部,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你看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以后不会再过多地打扰你、猜忌你。其他的我也会改的,我们继续做姐弟,就做姐弟行不行?”
路过的人全在看他们。
纸瑶被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在旁人眼里,他俩现在像姐弟吗?
池明让你觉得像吗?
纸瑶用力推他:“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等着看你改变。赶紧滚吧!”
池明让贪婪地将她圈在怀里,他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唤她:“姐姐。”
“姐姐。”
“姐姐……”
直到纸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他才终于放开她。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步三回头,最后终究是离开了安检口。
……
纸瑶回到家的时候,傅欣纯正在跑步机上锻炼。
“弟弟走了?”傅欣纯问。
纸瑶点头:“走了。”
总算把他送走了。
她怅然地闭了闭眼。
傅欣纯关停机器,走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纸瑶没管她,只做着自己的事。
傅欣纯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我刷到了你弟弟的社交账号。现在才知道他叫池明让。”
她磕磕巴巴发出疑问:“我就是想问,你弟弟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啊?”
纸瑶身形一顿,嘴里顾左言他:“你也可以当我们是一个姓。”
傅欣纯凑近观察她表情,越想越不对:“什么意思,你们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
纸瑶抬头望天,不情不愿解释:“异父异母,行了吧?”
“我去!所以你们不是亲姐弟,是继姐弟?!”傅欣纯把住她两只胳膊前后摇晃,“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绝对喜欢你!他刚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在找你要名分呢?”
纸瑶有些无力,只能干巴巴将事情一次性说全了:“也不是继姐弟,就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邻居家的儿子。但我把他当弟弟,仅此而已。
“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给他什么名分的,我又不欠他什么。”
“啊…”傅欣纯深感遗憾,“可我觉得他还挺……”
“打住。我不要你觉得,我接不接受他,是我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纸瑶难得在生活中这么直白严肃,她说完就走进卧室,与外隔绝。
傅欣纯自知说错话,便没好意思再去打扰她。
纸瑶一进屋就把自己放倒在了床铺里。
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许多东西。
她早起的时候居然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只见草莓熊的身体下垫了两个方形的小礼盒,她打开看了看,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只黄金小牛,她生肖属牛,去年正好是她过的第二个本命年;
另一个盒子里盛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而在盒子旁边,还放了两张开过光、包装好的符。一张平安符,一张事业符。
纸瑶就这样想起了昨天。
池明让在寺里跑了好几个殿和法物流通处,去求佛祈祷,虔诚至极。
原来,他那时是在为她求平安、求仕途么?
视线扫向草莓熊,她抿了抿唇,拾起它,对着熊耳朵按了按。
草莓熊像昨天一样亮起了粉紫色的爱心灯,然后播放起《爱的礼赞》的BGM。
但今天它和昨天又有些不同。
纸瑶听到,音频里还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在说——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
纸瑶捏紧草莓熊,不知道自己眼眶怎么就湿了。
想到在机场分别时,她对池明让横眉冷对的样子,还有他委曲巴巴保证自己再也不惹她生气,以后会跟她保持距离,不会再过多打扰她的样子……
她小声喃喃。
“池明让,你这个讨厌鬼。”
“我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