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钻进来,正正好落在林挽倾脸上。她皱了皱眉头,翻过身去,却又被阳光追上,直刺着她的眼睛。
林挽倾只好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出树屋。晨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将残存的睡意吹散殆尽。
正当她安静地眺望远方时,崇吾沿着山路缓缓走来。晨光落在他脸上,为他冷白的肤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林挽倾斜倚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真好看啊,山神大人才是这座大山最珍贵的宝物吧。
崇吾在树屋前停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给你吃。”
林挽倾打开一看,紫红色的野果露了出来。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磕,清甜的汁水便溢了满口,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你一大早去采的?”她含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问。
崇吾点了点头道:“嗯,好吃吗?”
林挽倾毫不吝啬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现在山里还有野果呀。”
“有,但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没了。”
林挽倾“哦”了一声,拈起一颗果子,递到崇吾面前。
“你也吃。”
崇吾将她的手推了回去道:“你吃吧,我不吃。”
林挽倾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崇吾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但果子已经到嘴边了,他只好吃了起来。
等他咽下去了,林挽倾才笑着问道:“甜吗?”
崇吾抿了抿唇,低声道:“……甜。”说完,他的耳朵悄悄泛红。
林挽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拈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崇吾看着她,轻声问道:“你今天不去山下吗?”
“晚点去,难得清闲一会,不急。”林挽倾把最后一口野果咽了下去,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
“那我陪你。”崇吾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林挽倾侧头看着他,明明一身与世无争的清冷气质,却偏偏让人想拉他入红尘。
唉,还是干活去吧。再待下去,可就舍不得走了。
“我要下山了。”林挽倾道。
“啊?”崇吾疑惑地看着她,刚还说要休息一会,怎么忽然变卦了。
“山下一堆事等着我呢。”林挽倾义正辞严道。
“哦哦,那你去吧,正事要紧。”崇吾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一会在找点好吃的野果,她这么辛苦,得多吃点甜的。
林挽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看似十分潇洒,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一倍。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要被美色耽误了。
林挽倾寻来赵秀娥和陈母,“这几天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赵秀娥和陈母对视一眼,赵秀娥先开了口:“回神使大人,有几个手脚麻利、人也老实的,我瞧着可以。”
“孟家的儿媳寇莲,心细老实,学东西快;还有柴家的外甥女春草,虽然话不多,但肯干,不怕脏不怕累。”
陈母也跟着补充:“灶台那边也有两个不错的,边倩您见的,干活利索;还有一个新来的周美,逃荒过来的,之前在老家学过纺线,手巧得很。”
林挽倾认真听着,在心里把这几个人过了一遍。
“周美先放一放,毕竟是外来的,底细还不清楚。”
林挽倾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重心长道:“染布是村里以后吃饭的手艺,不能马虎。”
陈母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替周美惋惜,但神使大人说的在理。
赚钱的生意不能草率。况且村里都传遍了,一匹布能卖一两呢,谁家不眼巴巴地盼着被神使选中?
林挽倾见两人没有多嘴,心里满意了几分:“你们两家,可以各出一个人跟着一起学。”
赵秀娥和陈母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神使大人,真、真的吗?我家那丫头也能学?”
“嗯。”林挽倾点了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养闲人。”
赵秀娥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神使大人放心,我家丫头敢不好好学,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陈母也赶紧表态:“我一定叮嘱她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林挽倾见她们一个比一个认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道:“下午让她们过来。”
等她们走后,林挽倾又喊来吴永。
她没急着开口,盯着他看了半天。吴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问了句:“神使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林挽倾收回目光,淡淡道,“最近村里来了不少人,你知道吧。”
吴永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和他们交流过,大部分都是老实人,但有几个瞧着不太对劲。”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倒是比她想的要机灵。
“我想组一支乡兵。”林挽倾开门见山道。
吴永愣了一下:“我们村不需要乡兵吧。”
林挽倾解释道:“村里人多起来了,容易生乱。得有专门的人巡逻,盯着新来的人。”
林挽倾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了几分:“你愿不愿意加入?”
吴永跟了她几次,看着是个靠得住的。脑子不算顶聪明,但胜在踏实,唯一的缺点就是嘴不严。
可话又说回来,这缺点用对了地方,何尝不是优点。就像染布,村里人这么积极,还不是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吴永立刻挺直了腰板道:“愿意!我太愿意了!”
林挽倾欣慰地笑了:“那就好。队伍暂定五人,你先当队长。”
吴永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差事不光落在他头上,还让他带队。
他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漂亮话,可肚子里没啥墨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神使大人放心,我肯定把队伍带好!”
“有信心就好。”林挽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警告,“好好干,队长是你的。出了岔子,可就要换人了。”
吴永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去吧,挑好队员带过来我看看。”
“记住——要胆大心细的,不要惹事精,更不要跟村长有牵扯的。”
吴永咽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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唾沫,这话等于把“我与村长不是一路人”摆到了台面上,他要是听不明白,这活也别干了。
他压低声音道:“神使大人放心,我晓得轻重。”
他吴永不傻。跟村长比起来,跟着神使更有活路。神使好歹实实在在发粮救命,村长呢?他只会拿活人献祭山神。
“嗯,我相信你。”
吴永不敢再多问,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等看不到林挽倾的身影,他才停下脚步,这才发觉后背凉飕飕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
他抹了把汗,往梯田方向走去。
队伍的人选他早已心中有数,蒋大力、杨大、孟成、柴汉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平日里关系都不错,在一个队里能互相照应,省去了磨合的工夫。
他将几人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神使大人要组建一支乡兵,你们来不来?”
蒋大力顿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来!怎么不来?给神使大人干活,比在地里刨土强!”
杨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孟成更不用说,他本就是神使大人的死忠粉,恨不得今天就开始巡逻。
吴永见柴汉一直没吭声,又问了一遍:“柴汉,你呢?”
柴汉低着头,闷声道:“乡兵的工钱怎么算?”
蒋大力抬手一拍他的后脑勺,笑骂道:“神使大人还能少了你的工钱?你就说加不加入吧!”
柴汉头更低了,小声道:“我加入。”
吴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多了几分喜悦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山神庙集合,神使大人要见人。”
等五人回到地里,陈父像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腆着脸凑过来打听。
“哟,吴永,你们几个躲哪儿去了?半天找不着人。”陈父笑嘻嘻地凑上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像一只嗅到了肉骨头的老狗。
吴永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撒尿。”
陈父一噎,又转向蒋大力:“大力,你们……”
“关你什么事。”蒋大力面不改色,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父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却也不好发作,干咳了两声,背着手走开了。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呸!”
他正骂得起劲,没留神前面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陈父踉跄了两步,捂着鼻子抬起头,正要发火,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哟,是陈正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啊。”石一霸似笑非笑道。
陈父脸刷地白了,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石、石老大……您、您怎么在这?”
石一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在这,我怎么不能在?”
陈父额头上忍不住冒汗,连连摆手道:“哪、哪能呢……您想在哪就在哪。”
石一霸嘿嘿笑了两声道,“老陈,欠我的那五十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父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我……我什么时候欠了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