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14. 大批涌入
    等林挽倾一行人离开后,钱掌柜拿上橙红色的布样匆匆出了门。

    钱府的门房见是钱掌柜,殷勤地迎他进门,“您是来找小姐吗?”

    钱掌柜摆了摆手,示意门房不用跟着,自己穿过前院,往后花园去。

    水榭边,钱家小姐钱明薇正斜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往池中抛撒鱼食。鱼食一落水,池中的锦鲤便争先恐后地涌过来争抢。

    “小姐,钱掌柜来了。”丫鬟提醒了一声。

    钱明薇回过神,抬眼看向正快步走来的钱掌柜:“什么事这么急?”

    “小姐。”钱掌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取出橙红色布样,双手捧到钱明薇面前。

    “您看看这个。”

    钱明薇的目光落在布上,微微一怔。

    橙红色倒是稀有。

    “这是……”钱明薇看向钱掌柜。

    “今儿铺子里来了个姑娘,拿了这个布样来谈生意。”钱掌柜把方才在铺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小人头一回见这颜色,这要是做成独家,咱们的布庄可就能盘活了。”

    钱明薇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布上细细欣赏,半晌后问道:“她有没有说,这是什么染的?”

    钱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老老实实道:“这……这倒没有。”

    实际他压根没想起来问,他没有打听别人机密的习惯。

    钱明薇也了解钱掌柜的秉性,故而没有追问。

    她往池子里又撒了一把鱼食,轻笑着看锦鲤争抢的动作,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个姑娘,叫什么?”

    “姓林,林挽倾。”钱掌柜答道。

    “先合作着吧。”钱明薇的语气不咸不淡道。

    钱掌柜点头:“是。”

    而被讨论的人,此刻也正在回程的路上议论着钱掌柜。

    吴永回头望了一眼县城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道:“钱掌柜会不会把咱们的方子学了去?”

    林挽倾脚步不停,淡淡道:“不会。”

    “为啥?”吴永不解。

    “只要我们自己人不说出去,就学不会。”林挽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况且,她又不打算只做这一种颜色。他能学走一样,还能把所有的都学走?

    那也太看不起她了。

    等她到了土家村村口,看到的却不是往常井然有序的忙碌,而是一片乱哄哄的闹剧。

    林挽倾眉头微蹙,她才离开半天,村里就来了这么多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乌泱泱一片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口人。这些陌生的面孔大多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艰难。

    吴永跟在她身后,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嚯,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陈母最先看见她,小跑着迎上来,眼里全是焦急:“神使大人,您可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您走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都是村里人的亲戚,还有几家是听说咱们这儿能干活换粮,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多少人?”林挽倾目光扫过去,那些新来的面孔纷纷垂下眼,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对视。

    陈母声音发苦道:“四十一口人。”

    林挽倾闭了闭眼,土家村也不过一百人,硬生生多了这么多人,容易生乱啊。

    是她考虑不周,没想到人会来的这么快。

    崇吾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我陪着你。”

    她深吸一口气,站到人群中央,“谁是这几天新来的,站出来。”

    好半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林挽倾不催,也不恼,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我……我是蒋大力的侄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新来的人就聚成了一片。

    “还有吗?”她问。

    没有人再动。

    林挽倾点了点头:“既然站出来了,就按规矩来。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留在村里干活换粮。”

    新来的人猛地抬起头,眼里泛起亮光。

    “但是——”林挽倾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头七天,干同样的活,只拿一半的粮。七天后,干满、干好、不偷懒的,待遇跟村里人一样。”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抗议,他们早就打听过规矩,也愿意认同。

    “彭冬兰。”林挽倾喊了一声。

    陈母从人群里挤出来:“神使大人,我在。”

    “来多少人,叫什么名字,都登记一下,不要错漏。”林挽倾交待道。

    陈母用力地点点头,神使大人交待的任务,她一定会做好的。

    “去吧。”林挽倾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信任。

    陈母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小跑着招呼人:“都来登记!不登记的不能领粮食!”

    肩头的崇吾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细不可闻:“你还好吗?”

    林挽倾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声回了一句:“没事。眼下看着都还服管教,后面的事慢慢来。”

    崇吾见她笑了,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挽倾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崇吾端坐在她肩上,表情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唯独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波光粼粼。

    “什么好消息?”

    “我的神力又恢复了一点。”

    说完,他伸出手,凝聚出一团极轻极淡的青白色光芒。他举着青光,让林挽倾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收了回去。

    林挽倾的眉眼染上点笑意,某人炫耀的样子怪可爱的。

    “可惜还是不能下雨。”崇吾的声音变得低落,这点恢复终究不够看。

    “急什么。”林挽倾安慰道,“田还没开完,渠还没修通,种子也没种,现在下雨,有什么用?”

    崇吾抿了抿唇,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说的有道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道:“你会恢复更多神力的。”

    崇吾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为什么?”他问。

    “因为凡人所求,无非吃饱穿暖、富贵功名。”

    林挽倾望着山下炊烟袅袅,语气淡淡道:“而我们在做的,就是让他们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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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接下来,还要让他们富贵。”

    “人信神,神庇人,来来回回,你的香火就更旺了。你说对吗?”

    崇吾点点头,一时有些沉默,当神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凡人通透,属实说不过去。

    “你怎么会这么多?”

    林挽倾闻言想也不想道:“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她总不能说是书上教的,电视里演的吧。

    崇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头想了一会,认真地看着林挽倾:“你能不能教我,如何做好一个神?”

    林挽倾愣了一下:“让我教?”她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没当过神啊。”

    “你现在就已经做的很好了。”崇吾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挽倾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崇吾觉得她推脱。

    她想了想道:“我可以教你,但我不保证教的对。”

    崇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没关系。”

    “那我就教你第一课。”林挽倾转过头,正视他道。

    崇吾轻轻落地,变回正常大小,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微微泛光。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眸,神情认真得像一个等待开课的学生。

    “我听着。”

    林挽倾的语气不急不缓道:“凡人欲望众多,不可逐一满足。有人求财,有人求官,有人求长生不老。你若全都应下,累死也做不到。”

    崇吾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那要怎么做?”他问。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道:“挑简单的满足。”

    “但有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有求必应。”

    崇吾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你给得越多,他索得越急。一朝你不给了,他便忘了你从前给的,只记得你欠的。”

    崇吾沉默了:“这便是人吗?”

    “是的。”

    林挽倾平静道:“这便是人。会感恩,也会记仇;懂知足,也贪得无厌。你帮了他,他未必记一辈子;你不帮他,他可能记你一辈子。”

    崇吾直直地看着她:“但你不是这样的。”

    林挽倾笑了,语气笃定道:“我也是。”

    崇吾无奈道:“可我觉得你不是。”

    “那就不是吧。”林挽倾也不与他争辩,山神还是不懂人间险恶。

    毕竟她也是骗过他的人呢。

    崇吾更迷惑了,盯着她看个不停。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崇吾回过神来,垂下眼,脸上难掩失落道:“在想……要是一百年前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林挽倾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早几百年,我还没出生呢。”她轻声道。

    崇吾自然知道这个理,可他就是想要早点遇到她。

    他心里一堵,就更不爱说话。

    见此,林挽倾只好安抚道:“现在遇到,也不算晚。”

    崇吾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嗯,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