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6. 干活
    陈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能不能...能不能让她跟在神使身边,哪怕做个丫鬟也是好的。”

    林挽倾深吸一口气,差点把“没出息”三个字骂出声。

    “您有没有想过,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为奴为婢终究不是正途。”

    陈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只要阿桂爹在一天,就会压榨你们一天,你们终究找不到出路。”

    “你好好想想吧。”

    林挽倾不欲再多说什么,能帮的她一定会帮,但剩下的路,终究要她们自己走。

    陈母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身上有道无形的镣铐悄无声息地有了裂缝。

    等林挽倾到了村口,这里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神使大人来了!神使大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男女老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期盼,有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林挽倾抬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人群安静下来,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示给所有人。上面暗河的位置、梯田的走向、水渠的路线,都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是她昨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画完的图。

    她指着图纸上画圈的地方道,“我打算在那里开梯田。”

    几个年长的村民凑过来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愣是看不明白。

    “梯田?那是啥?”一个老汉疑惑地开口。

    “就是一层一层往上,像台阶一样的水田。”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依旧茫然的脸,语气笃定道:“这样,听我指挥!”

    “你们想不想让地里重新长出庄稼?”

    “想!”有人脱口而出。

    “想不想找到新的水源?”

    “想!”这一次应和的人更多了。

    “好。”林挽倾点了点头。

    “所有人分成两组。年轻力壮的,跟着我上山,开荒挖渠。剩下的人,负责烧水煮粥,再找几个人把山神庙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话音刚落,年轻的汉子们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挽倾。

    几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也往前挤了挤,“神使大人,我也想去!”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太小了,留着剩下的人干点体力活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两组人分好了。

    青壮年这边,拢共三十五个人,妇孺老人这边倒是挺多的,大概有五十多个人。

    “走吧。”她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林挽倾先带开荒组到烧焦的树林中。

    “就这儿。”

    开荒组站在坡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荒芜面面相觑。

    “这地方真能种地吗?”

    林挽倾没有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只捡起一根树枝在坡地上划出一道道分割线。

    “从这条线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挖,每层宽度要在3米以上。”

    孟成率先抡起锄头,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干!”

    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抄起家伙,沿着横线一字排开。

    林挽倾满意地点点头,提高声音道,“干活的人,管一顿饭。等梯田开出来,按出工多少租地给你们。”

    她环顾一圈,见众人更有干劲了,才朗声道:“每块地,山神大人只抽一成。剩下的九成,是你们自己的!”

    “谢谢山神大人!”众人扯着嗓子齐声喊道,生怕喊轻了,显得不够诚心。

    目送林挽倾走远后,几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一成,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听说这么低的地租。”吴永挤眉弄眼道。

    “我也是!现在身上全是干劲,一块不用花钱就能租上的地,以前想都不敢想。”蒋大力也满是感慨。

    “瞧你那点出息!”旁边有人笑骂道。

    “你有出息,有本事你别干!”蒋大力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害,话又说回来...”

    杨大瓮声瓮气地打断了他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卖给山神大人了。不,卖给神使大人!你们谁敢对神使大人不敬,我就跟他拼命!”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重新沸腾起来。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只要神使大人能带我们渡过难关,我这条命给她又何妨?”

    众人纷纷应和,发下重誓。

    陈父混在其中,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心里暗暗盘算:这事儿,得告诉村长。

    另一边,妇孺老少一行人已经到达了山神庙。

    林挽倾刚跨进门槛,有人眼尖地瞧见了,“神使大人来了!”

    庙里的人顿时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道“神使大人,我们要做什么?”

    林挽倾没有说话,径直推开偏殿的门,指着墙角堆叠的粮袋道,“把这些粮食运下去,找个锅煮成白米粥。”

    陈奶奶不可置信地问道,“神使大人,这是给我们吃吗?”

    “嗯嗯,山上干活的人需要力气,不能饿着肚子。你们同样干活了,也管一顿饭。”

    陈奶奶眼眶一下子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急急忙忙朝粮袋走去。

    自从春旱,村里人便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每顿饭都得精打细算,生怕这顿吃多了,下顿就没了着落。

    如今这光景,能给一顿饱饭的人,那就是活菩萨!为菩萨干活,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挽倾看着她们忙的热火朝天,只觉十分欣慰。都是踏实肯干的人,给她们粮食也不算白费。

    灶台的火已经烧得很旺,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几个妇人围着灶台,一个往锅里下米,一个拿长勺不停搅动,生怕糊了锅底。

    “慢点搅,米还没开花呢。”陈奶奶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她满脸通红,她的手却一刻也没停下。

    偏殿的人也没闲着,把庙里每个角落擦的锃光瓦亮,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求山神保佑,快快下雨。

    粥的香味渐渐散开,几个筛米的小孩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林挽倾看在眼里,低笑几声。

    她走到灶台边,询问掌勺的钱婶子,“粥够分的吗?”

    钱婶子搅了搅粥,估摸了一下:“够山上三十五口人吃的,但要是加上咱们这儿的人,就不太够了。”

    林挽倾沉吟片刻道:“先紧着山上干活的人。他们出力气,不能饿着。咱们这边,垫垫肚子就行,等下一锅。”

    几个妇人连连点头,没有人敢露出不满的神色。

    地里干活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先让他们吃饱,应该的。

    等日头爬到半空中,锅里的粥也熬得差不多了。

    钱婶子取了一只干净的粗瓷碗,满满地盛了一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朝林挽倾走来。

    “神使大人,忙了一上午了,您该饿了吧,快先喝碗粥。”

    “先给开荒的人送。”林挽倾摇了摇头,把碗轻轻推回去。

    钱婶子没接,反而把碗又往前递了递:“您要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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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我们哪好意思动嘴?”

    “是啊神使大人,您就喝了吧。”

    “您不喝,我们都不好意思端碗。”旁边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林挽倾看着她们真挚的面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没再推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但也很香,一口咽下去,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钱婶子看着她把粥喝完,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钱婶子满意地回到灶台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装桶!给山上送饭!”

    年轻孩子们拎着木桶围过来,七手八脚地舀粥、拿碗筷,忙活个不停。

    日头慢慢偏西,林挽倾沿着山路朝梯田的方向走去。

    开荒组的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已经有大片坡地被翻出了新土。

    “神使大人,您看这样行吗?”蒋大力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指着刚挖出来的几道梯坎。

    林挽倾蹲下来看了看深度,又用手量了量宽度,点了点头:“可以。明天继续往两边扩。”

    蒋大力咧嘴笑了,回头冲其他人喊了一嗓子:“听见没?神使大人说行!接着干!”

    “行了,收工吧,下山领粮。”林挽倾制止道,再干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

    暮色四合,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目光齐齐地望向林挽倾,眼巴巴地等着发粮。

    林挽倾知道村里人很是期待,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天开垦土地的,一人领两斤米。在山神庙帮忙干活的,一人领一斤。”

    “两斤?我没听错吧?”吴老三生怕自己听错了,扯着边上的人问道。

    “我在庙里烧火,也能领一斤?”

    林挽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说话算话!谁干了什么活,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又冲陈阿桂喊道,“阿桂过来,帮我发粮。”

    陈阿桂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母赶紧推了她一把,低声道,“神使大人在喊你呢,快点过去!”

    陈阿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撒开腿跑到林挽倾边上。

    “冯大有,开垦土地,两斤。”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咧着嘴跑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布袋,眼巴巴地看着陈阿桂舀米。

    “下一个,吴老三,开垦土地,两斤。”

    “蒋大力,开垦土地,两斤。”

    “钱婶子,庙里帮忙,一斤。”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走上前,领了米就退到一旁,却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静静站着,心里越发踏实,而这些都是山神和神使带来的。

    发到最后,麻袋见了底,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忽然林挽倾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神使大人……”

    她转过头,是白天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擦柱子的人,好像叫“孔友卉”?

    “怎么了?”林挽倾见她分外胆小的样子,声音放柔了几分。

    孔友卉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明天还用人吗?我……我什么都能干。”

    林挽倾斩钉截铁道,“用!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孔友卉使劲地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林挽倾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天,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

    村长屋里气氛格外凝重。

    村长韦德厚坐在主位上,烛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照得他干瘦的脸格外阴沉,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都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