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5. 伤口不止一处
    崇吾飞快地收回衣袖,嘴硬道:“没有。”

    林挽倾不肯放弃,轻轻走到他正对着的方向,声音放软了几分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有几处?”

    崇吾再次移开视线,就是不肯说出口。

    林挽倾也不催,只是一味地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崇吾没辙了,破罐子破摔道,“三处。”

    林挽倾听完,心里一沉,受破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诚恳道,“能带我去看看吗?”

    崇吾别别扭扭道,“有啥好看的?”

    看了一处还不够?非得把他的秃头样看个精光才罢休?他堂堂山神,不要面子的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修复大山吗?”林挽倾停了一下,故作委屈道,“你这是反悔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反悔呢?”

    崇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带你去看!”

    “那我们赶紧出发。”林挽倾三步并作两步迈出了庙门。

    崇吾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背影,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可是她一直在帮自己,应该不会骗他吧?

    他抿了抿唇,将这念头压下去。

    “别急,我喊白虎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的。”

    崇吾吹响哨音召唤白虎。不多时,白虎甩着尾巴,不急不缓地从庙后走出来。

    林挽倾一回生二回熟,麻利地跨上虎背,摸了摸白虎脑袋道:“我们走。”

    崇吾看了她一眼,身形一转,下半身化为鹿身,轻盈无声地迈入山林。

    “哇!”林挽倾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也太仙了吧。

    白虎嫌弃地发出一声响鼻,没见过世面!

    一刻钟后,林挽倾彻底笑不出来了。

    眼前是一片贫瘠的山坡,草木凋敝,裸土大面积外露,像皮肤大面积烧伤后留下的狰狞伤疤。

    “是这儿吗?”她低声问。

    崇吾停在山坡边缘,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疯狂默念:好秃,好秃,真的好秃!

    林挽倾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土质松散干燥,几乎攥不出任何水分,一看就水土流失严重。

    后续在补种上要花很多功夫了。

    林挽倾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道,“我大概有数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崇吾微微一愣:“这么快?”

    “看完了啊,基本情况我都记下了。”林挽倾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

    崇吾气了一下,还是认命地带她去往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在半山腰。

    还没走近,林挽倾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潮湿的腐木气息,格外刺鼻。

    她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焦土,黢黑的树干光秃秃地立在地上,脚下是厚厚的灰烬,每走一步都会扬起黑色的尘雾。

    林挽倾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翻涌而出,说不清是心疼这座满目疮痍的山,还是心疼千疮百孔的山神。

    “什么时候烧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几分,生怕勾起他不好的情绪。

    “一年前。”崇吾站在她身后,声音非常平静。

    “你没办法熄灭吗?”林挽倾又问。

    “我试过,但那时候我的神力已经不行了,扑不灭山火。”崇吾无奈道。

    林挽倾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林挽倾没有戳穿他,抓了一把灰烬细细感受。

    这一处比前两处好修复太多,不但土壤肥沃,而且大部分植物都被燃烧殆尽,反而省去了清理的功夫。

    “崇吾,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修复。”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崇吾疑惑地看着她道,“为什么?”

    这里和另外两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里适合开垦成梯田。”她的目光越过焦黑的土地,像是看到一幅早已规划好的蓝图。

    “梯田?”崇吾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林挽倾蹲下来,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示意图,“就是从山脚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像台阶一样把山坡改成平地。”

    “这样既能保持水土,又能种东西。一层田蓄一层水,水多了,草木自然就活了。”

    崇吾盯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你懂的可真多。”

    林挽倾歪头轻笑道:“那是,不然怎么帮你?”

    片刻后,她收起笑意正色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水。”

    崇吾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缺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好半天他才想起点什么。

    “地下有条暗河,非常深,是从更远的山里流过来的,不知道这水能不能用?”

    林挽倾眼睛一亮:“暗河?你能找到它的位置吗?”

    崇吾迟疑了一下,闭上眼专注地感知山脉,过了一会才用手指了指山坡的另一面道,“大概在那个方向,离这里不算太远。”

    “走,去看看。”林挽倾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他指的方向走。

    崇吾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慢点,路不好走。”

    白虎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缀在两人身后,满脸写着“你们可真能折腾”。

    绕过焦土地,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崇吾指的地方。

    崇吾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洼地上,抬手指了指道:“就在这下面。”

    这里的植被稀疏,但长势明显比其他地方好,可见地下的水分比别处充足。

    林挽倾扫过四周的地形,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得先找到暗河最浅的位置,然后挖一条渠,将水引到梯田的位置。”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从左到右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在描绘一条蜿蜒的河流。

    “嗯嗯。”崇吾嘴上应着,脑子却一片空白,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

    如此鲜活的颜色不知为何有些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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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挽倾说的嘴都干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她一抬头,正对上崇吾略显空洞的眼睛,明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听懂了吗?”她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崇吾心虚道,“听...听懂了!”

    “真的吗?”林挽倾挑眉道。

    崇吾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道,“真的!”说完,又略显讨好地补了一句,“反正有你就够了。”

    不得不说,崇吾装乖的模样真的很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让人很轻易就原谅了他。

    林挽倾明知道他在装,可就是硬不起心肠。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摆摆手道:“行吧行吧,不指望你了!”

    “今天先到这了。”

    “好好好,你受累了。”崇吾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串红彤彤的野果,忙不迭地塞进林挽倾手里,语气乖顺道,“吃点果子吧,很甜的。”

    林挽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野果。

    果实颗颗圆润饱满,红得像玛瑙,就是不知道它的口感对得起它的卖相吗?

    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香气。

    “还不错。”她挑了挑眉,又吃了一颗。

    崇吾见她吃的正欢,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

    翌日,林挽倾骑着白虎从山上慢悠悠地下来。

    回忆起临走前崇吾哀怨的眼神,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至山脚,林挽倾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立在树下。走近一看,正是阿桂的母亲。

    她的目光直直望着山道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晨露打湿了她的鞋面也浑然不觉。

    “婶子?”林挽倾唤了一声。

    陈母猛地回过神,看见是林挽倾,眼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她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她磕了三个响头。

    “神使大人,求您庇护阿桂!”陈母的声音嘶哑,几欲泣血。

    林挽倾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陈母摇着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求您帮帮我们,帮帮阿桂!”

    林挽倾无奈,只好板起脸强硬道,“你不起来,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不敢。”陈母慌忙摇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

    陈母抬头看了林挽倾一眼,见她面色冷峻,忙不迭道,“阿桂她爹...为了一袋粮食,还想着拿阿桂做祭品。”

    林挽倾眉心一跳,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意思?不尊山神指令?”

    “不是,不是。”陈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就是想卖掉阿桂,无论是做祭品也好,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换来粮食。”

    林挽倾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世道,竟真有人卖女换粮!

    陈母不敢看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林挽倾只觉得十分压抑,这等脏心烂肺的事,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婶子,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林挽倾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