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63. 无垢军
    “急有什么用?”林挽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吴永依旧忧心忡忡。

    又道:“实在不成,我们再找一个。县城这么大,总能找到愿意去的人。”

    等林挽倾回到土家村,就看到孟成在村口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到她归来,孟成的眼睛一亮:“神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林挽倾脚步一顿:“发生什么了?”

    “县衙的差役来通知咱们,以后每户每月要上交二十斤粮食了!”

    林挽倾的眉头一皱,“怎么涨了?”

    “说是为了平叛用。”孟成说着,声音透着些许不安。

    林挽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哪里起了叛乱?”

    孟成看了她一眼,神色凝重:“青县。”

    林挽倾瞳孔微微一震,青县?这不是薛洛说要带崇吾去的地方吗?难道他是反叛军?

    可是反叛军抓崇吾做什么?

    孟成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低声问道:“大人?大人?”

    林挽倾回过神来,问道:“差役有没有说叛乱是什么时候起的?叛军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孟成挠了挠头:“他们只说了要征粮,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林挽倾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薛洛的身份、青县的叛乱、以及突如其来的袭击,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只是她手里还缺几块关键性的拼图。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再过不久夕阳就要彻底落下了。

    “孟成,你让大家先别慌,粮食山神会出,各家各户依旧出工抵债。”

    孟成应了一声,起身去通知村里人。

    第二日清晨,林挽倾又站在了庞家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庞秀才听到敲门声,很快打开了大门,一见是她又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他厉声道:“姑娘,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别再来了。”

    林挽倾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光景,忙道:“庞先生,你再考虑一下,我们给您二十两银子一个月,还送十亩地!”

    “滚!休想用这些黄白之物来玷污我!”庞秀才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林挽倾被指着鼻子骂,也没有生气,语气不徐不疾道:“庞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要用银子打动你,只是想展示我们的诚意。”

    门内沉默了片刻,庞秀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声音比方才软和了许多,“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答应的。”

    林挽倾想了一会道:“庞先生,您不答应是因为觉得村里的孩子不值得教,还是因为学堂也教女子?”

    庞秀才硬邦邦道:“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哪有和男子同堂求学、抛头露面的道理!”

    他说的斩钉截铁,隔着院门,林挽倾都能想象出他板着脸说教的模样。

    但他愿意开口,林挽倾才有机会说服他,若是对她视而不见,她反而无从下手。

    “先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当知道,有教无类,不分男女。”

    庞秀才更加理直气壮道:“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入学的先例。”

    自古以来,自古以来,这几个字林挽倾都听腻了。仿佛只要祭出这四个字,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将一切不合理都变成不可违逆的规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难道礼法就一定是对的吗?还是说,不过是有些人为了规训女子,才日复一日地用规矩说事?”

    “住口!”庞秀才顿时怒不可遏,“你一个女子,竟敢这般妄议礼法!规矩立了几百年,自有它的道理!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胆大妄为,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屋里照顾母亲的庞珺琪,她好奇地走了出来,问道:“爹爹,你们在吵什么?”

    见是女儿,庞秀才侧过身,压下心中的烦躁道:“没什么,你先进去。”

    庞珺琪乖巧地回了屋,等看见父亲转过头,便悄悄绕到窗边,无声地推开一道细缝,侧着耳朵贴了上去。

    林挽倾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传了进来,“庞先生,礼法是在变化的,昨日奉为圭臬的规矩,未必适用于今日。”

    “那科举也不是自古就有的。在它出现之前,做官靠的是举荐,靠的是门第。先生既然能中秀才,那便是认可了如今科举的规矩。”

    “既然做官的方式都能变,那女子不得求学的规矩为何变不得?”

    “人总得往前走,先生你说是不是?”

    “好!”庞珺琪忍不住暗暗叫好,她早就受够了父亲这个老古板,就知道让他习女红、学管家!

    她想像男子一样读圣贤书,学经世之道,甚至有朝一日能用自己所学为百姓做事。

    庞秀才的声音低了许多,“……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林挽倾摇了摇头:“先生,我是在和您讲道理。您教了一辈子书,应当不介意我以学生身份,和您请教什么是礼法,什么是规矩吧?”

    “您若觉得我说得不对,您可以反驳我。”

    过了一会儿,庞秀才的声音才从门缝里传出来,听着似乎多了几分感慨:“你走吧。”

    林挽倾也不纠缠,只是临走之前又高声道:“庞先生,别忘了,圣人说过有教无类!”

    庞秀才气得直跺脚,可又拿她没办法,他心里其实清楚,林挽倾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大人明天还来吗?”吴永低声问道。

    “当然来,请人出山哪能半途而废。”说完,她信步往巷口走去。

    吴永见状忙问道:“大人你去哪?这不是出城的路。”

    林挽倾随意道:“去钱掌柜那走一趟。”

    等到了钱家布庄,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平日冷清的钱家布庄此刻挤满了人,就连店门前都被马车堵得寸步难行。

    幸亏小六眼尖看到了她,不然还不知道被堵在外面多久。

    小六引着她进了后院,还特地泡了壶茶水放在她面前道:“林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喊掌柜。”

    不过片刻,钱掌柜便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往林挽倾身后看了一眼,见她空手而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随即又打起精神问道:“姑娘今日没带货来?”

    林挽倾笑着打趣道:“怎的,没带货就不能上门了?”

    钱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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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赔笑道:“您可是我们布庄的贵客,我们巴不得您多来几次。”

    林挽倾也没揪着不放,反而问起店外的情形:“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平日里也没见有这么多人。”

    钱掌柜闻言笑意更深了:“拖您的福,渐变色布匹已经在县里打出了名声,今儿起都是来订货的。”

    说完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您看,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呢?”

    林挽倾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出两个字:“明日。”

    钱掌柜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殷勤地端起茶壶给她的茶杯添上水。

    林挽倾坦然自若地享受着钱掌柜的热情,等聊得差不多了,才进入正题。

    “不知钱小姐今日是否得闲,我想与她见上一面。”

    钱掌柜一愣,原来不是来找他的。

    “我帮您问一声。”随后他喊来小六交代了一番。

    林挽倾见小六跑出去了,客气道:“劳烦钱掌柜了。您先去忙吧,铺子里还有那么多客人等着您呢。我在这儿等着便是。”

    钱掌柜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的不介意,便也不再推辞。

    谁能想到,这间用来养老的布庄有朝一日会门庭若市。铺子里只有两个人手,确实是周转不开了。

    一刻钟后,钱明薇竟款款而来。

    林挽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

    钱明薇轻摇团扇,不急不缓地坐到她边上道:“布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得过来瞧一瞧。”

    “这都是你的功劳。”她看着林挽倾,如同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钱明松在信里提起过她要建一座男女老少都能入学的学堂。

    如果成了,世间女子便多了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光是这么一想,便如窥见天光,心生欢喜。

    林挽倾只是笑笑,并不邀功,转而问道:“你知道青县吗?”

    钱明薇手里的团扇一顿,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是想问青县叛乱一事吧。”

    林挽倾点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钱明薇斟酌道:“在青县起义的是一支叫无垢军的队伍,他们拉拢了大批活不下去的百姓,打着改天换地的旗号,声势闹得不小。”

    林挽倾眉头微拢,“无垢军?”

    钱明薇点了点头道:“他们对外宣称,要荡尽世间尘垢,还苍生一片朗朗乾坤。”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林挽倾轻嗤一声,毫不掩饰对无垢军的厌恶。

    要抓走崇吾的人,多半来自所谓的无垢军。

    钱明薇歪头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有些好奇她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你跟他们有仇?”

    林挽倾倒也没有掩饰道:“他们派人潜入过土家村。”至于更深的东西她没说。

    钱明薇顿时了然,“需要我帮你多打听一些无垢军的事吗?”

    林挽倾没有推辞,微微欠了欠身:“若钱小姐愿意帮忙,那便最好不过了。”

    钱明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她更想看到,林挽倾将学堂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