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崇吾与薛洛僵持不下时,又一道金线断裂了。
薛洛面色陡变,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薛洛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划破指尖,屈指一弹,一滴暗红的血珠直冲绳索。
原本处于下风的绳索猛然绷直,前端如蛇首立起,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扎向崇吾的面门。
他要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将崇吾彻底压死。
崇吾试图侧身避让,可在锁灵阵的强压下还是慢了半拍,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半截衣袖。
崇吾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绳索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在空中调转方向,再次袭来。崇吾左躲右闪,疲于应对。
薛洛站在数步之外,看着绳索占据上风,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送上最后一击时,两道崩裂声同时响起,最后两根金线也消失不见。
令牌失去支撑,从空中坠落。崇吾伸手一探,将它接入掌中,五指一压,令牌便黯淡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薛洛道:“现在,轮到你了。”
崇吾一步踏出,掌心里凝聚出一柄青色长剑,朝薛洛狠狠劈下。
薛洛侧身急闪,青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他抬手摸了一下侧脸,指尖沾上一丝温热的血迹,他嗤笑一声:“倒是小看你了。”
崇吾再次逼近,剑锋青光大涨,斜斜劈向薛洛腰侧。
薛洛没有硬接。他将罗盘向下一扣,镜面与剑尖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薛洛被震得连退两步,罗盘表面也多了一道裂纹。
他摩挲着罗盘,嘴角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法器,温养了十多年,如今竟被人打出裂纹。
薛洛手上捏诀,一道雷光迅速朝着崇吾面门袭来。
崇吾从容闪避,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青光自剑身流淌而下,地面骤然亮起一层暗青色的光晕,以崇吾的脚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薛洛站在数步之外,瞳孔紧缩。他反手击向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
然而崇吾的速度更胜一筹,他剑尖向下一压,一根凝着青芒的地刺破土而出,直直刺向薛洛的下颌。
薛洛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罗盘硬挡,巨大的冲击力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在他身上,轰得他滑出数十米远才堪堪稳住。
一阵细碎的崩裂声从罗盘内部响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个盘面。
薛洛顿时心疼得直抽抽,心里萌生了退意。
他心知再打下去,不仅罗盘不保,连自己这条命都可能搭在这里。
薛洛挥手一掷,一张符纸脱手而出,浓厚的白雾像潮水一般填满了整座庙堂。崇吾没有贸然接触,随手一点,引来一道山风吹开雾气。
等到雾气散去,薛洛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崇吾哼了一声:“跑得倒是挺快。”
崇吾等了片刻,确认他真的离去后,忙不迭地跑向白虎。
他半跪在它身侧,仔仔细细地察看起它的伤口。
“别看了,死不了。”白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声音透着一股子虚弱。
崇吾没有拆穿它,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青光缓缓渡入伤口。
“嘶,你轻点。”白虎扭过头嘟囔了一句。
“好好好。”崇吾连忙哄道,落在伤处的青光明显细了几分。
白虎这才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长气。
崇吾一边治疗着伤口,一边问道:“你怎么会来?”
白虎没好气道:“还不是林挽倾喊我来救你。”
崇吾痴笑几声,眼底柔光流转。
见他没说话,白虎艰难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随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崇吾将最后一道伤口治愈后,便急匆匆地往山下走。
白虎站起身,不解地问道:“你去哪?你的伤口还没好呢。”
崇吾头也不回道:“我要去找挽倾。”
白虎也不想管这个愣头青,甩了甩尾巴,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爱去就去吧,去了准得挨骂!伤都没好还敢乱跑。
果然,林挽倾一见到崇吾便焦急得不行,目光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伤的严重吗?”她掀起他的衣袖就要查看伤口。
崇吾连忙制止她道:“小伤而已,用点神力就能愈合了。”
林挽倾瞪了他一眼:“那你还不快治!”
崇吾垂下脑袋,神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林挽倾闻言,怒气又上涨了几分:“身体重要还是见我重要?”
崇吾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见你重要。”
“嗯?”林挽倾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崇吾立马改口道:“身体重要,我现在就治!”
说完,他运转神力覆于伤口之上,不过几息,伤口便全然不见。
“好了。”崇吾抬起胳膊,邀功似地看着她。
林挽倾轻轻将他的胳膊拍下,“你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吗?”
崇吾回忆着方才的细节,缓缓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他提到了青县二字。”
“青县?”林挽倾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听着像是其他县城的名字,就是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
崇吾倒是没想那么多,反而围着林挽倾连连夸赞道:“挽倾,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破他的大阵?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抓去了。”
林挽倾难得没有嫌他黏黏糊糊,他都被人打伤了,让他一下又何妨。
她柔声细语道:“还记得村长原来准备用来对付你的祭酒吗?”
她说着,抬手比了个倒酒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光,“我把它泼在了阵基上,大阵就破了。”
崇吾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道:“村长要是知道自己阴差阳错救了我,不得气死。”
林挽倾也跟着轻笑一声,这世间的因果当真有趣得紧。
“挽倾,谢谢你救了我。”崇吾定定地望着她,墨色的眼瞳倒映着她的影子,那眼神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无声地笼罩住她。
林挽倾不自在地转过头,清了清嗓子,硬把话题往正事上拽:“薛洛没有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早做防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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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熟悉的村口聚集了黑压压的村民。
看着台上神色凝重的林挽倾,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
见人已到齐,林挽倾不再绕弯子,开口便是一句:“昨夜,山神遇袭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袭击山神。”当即有人怒声发问。
林挽倾没有回答,抬手指向人群中一道身影,“汪老栓,你过来。”
汪老栓脚底像生了根一样,迟迟不敢动弹。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听见了,更何况薛洛一夜未归,他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人有大问题了。
“汪老栓,你是想让人请你吗?”
身后的人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语气不善道:“神使大人喊你,你还不快去。”
汪老栓这才慢慢挪动脚步,一步一步从人群里走出来:“神使大人……您找我什么事?”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没有坦白薛洛之事。
林挽倾直直地看着他道:“袭击山神的人叫薛洛。”
汪老栓眼角一颤,心知瞒不住了。
“我听说,他是你家远房亲戚?”林挽倾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背上,汪老栓只觉自己的脊梁骨越来越弯,终于他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神使大人,是我糊涂,我被那银子迷了心窍!”
“他不是我家亲戚,压根儿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他给了我十两银子,我一时糊涂,就应下了……”
人群一阵唏嘘。
孟成率先站出来指责道:“汪老栓,山神和神使大人为村里做了多少事你也是知道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汪老栓的头越发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去对付山神的。我要是知道,我怎么会……”
林挽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再度问道:“你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吗?”
汪老栓愣了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道:“好像是北边来的吧?他说话带着点北边的口音,听着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还有呢?”
汪老栓摇了摇头,“旁的我真没留意。”
林挽倾见他说不出来什么来了,便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汪老栓之事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从今以后,村里进人必须登记,谁若知情不报,等同包庇!”
“沈界,这事你来负责。”林挽倾看向沈界,眼里满是托付之意。村里识文断字的人太少,只能让沈界多做点事了。
沈界闻言立刻从人群中跨出一步,抱拳应道:“是。”
她又转向吴永道:“栅栏完工后,村口必须每日有人看守。你的人来轮流值守,你有没有异议?”
吴永高声吼道:“没有!”
林挽倾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跪了许久的汪老栓身上:“汪老栓,你做错了事,我不能不罚。否则人人效仿,村子便没了规矩。”
汪老栓伏下身子道:“我认罚。”
“罚你十两银子归公,再为村里做七天白工。”
汪老栓心里在滴血,十两银子没了,还在村里抬不起头。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