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月见微微一愣,侧身看着远处大片压下来的黑云,“不是说天君将冰莲花赏赐给妖族了?不是已经入药服下了吗?”
“确实不假。”宝光少君说道,“我这几日被父君关在家里,不许掺和此事,我也是今日才得知消息,说是天君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神族再无威严可言,要罚你杖刑。”月见越听越糊涂了,陆名渊三日前什么都未与她说呀,“换做普通神族仙君仙子的,勉强还能受得住,可大家都知你灵力微弱,怎么受得住此刑法?可天君养在禁地千年的冰莲花,如今最后一朵也没了,无论如何轻易咽不下这口气,总得有人来承担这怒气。”
“所以,”月见站起身看着远处,“陆名渊甘愿替我受罚?”又是一道天雷自天山劈了下来,这会儿看又是另一种心情,宛如从天上狠狠甩下的一记鞭子,月见忍不住一颤,不敢想打在身上得多疼。
“九重天雷啊。”宝光少君看着远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天君意思是冰莲花已解了陆名渊蛊毒,但需把增长的灵力收回......”
“他不是妖族少主吗?”月见转头看着宝光少君,着急问道,“神妖两族不是结盟了吗?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我分明带出来了的......”宝光少君双手在身上四处摸着找着什么,“先不提妖族本就是神族奴役的部族,他一个小小少主,甚至和妖王都没有血缘关系,非亲非故的,殷破难不成还会为了几重天雷来质问天君不成?本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立得少主,又不是他自己的儿子......找到了!”
即使宝光少君说的这些月见都知道,但仍然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喘不上气来。
“这迷药还是多年前丹草仙翁打赌输给我的,今儿爬墙逃出府的时候特意翻出来的。”宝光少君拉上月见往洞口跑去,“我们去天刑台,已经下了五道天雷了。”
“陆名渊那么厉害,他能撑住的,对吗?”
宝光少君一顿,那可是九重天雷,说是神族最重刑法都不为过,看着眼眶泛红的月见,虽心中也没有底,但还是咧开笑容:“自然,他可是九尾狐,天生灵力不凡,定不会有事的。”
“宝光少君,您就别为难末将了,悔过期限未到,肯定是不能放公主出去......”高个儿守卫话还未说完,就见宝光少君拿着瓶子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与另一位守卫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纷纷瘫倒在地。
宝光少君双眼瞪大看着手中的小瓶子,讶然道:“见效这么快!”而后原地架起祥云带着月见直奔天刑台。
高个儿守卫的一只眼睛悄悄眯了条缝,见二人背影已在远远天边,才开口道:“你说,我们这私自放走月见公主,是不是犯了天条?”
“月见公主,宝光少君。”另一个胖些的守卫睁开眼睛抬起手扒着指头,“咱惹得起哪一位?只是这丹草仙翁也是的,打赌输了给个假迷药,千年来一直都是这德行,输不起。”
“不是假的,”高个儿守卫双眼紧闭,“我是真的晕过去了。”
胖守卫见状赶紧放下手闭上了眼睛,头往一侧一歪,演戏演全套,就这么躺着睡一觉吧。
天刑台上,诛法仙君站在中央,手拿一柄雷纹剑掌管行刑。就见那柄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天际,云层骤然收拢,天色又暗沉了几分。
陆名渊跪在台上,那道光打在他身上的瞬间,一阵剧痛从脊柱直贯而下,像有一把刀从他后背劈了进去,再从胸腔里穿出来一样。
第六重,他再也支撑不下去,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双手撑住,指尖泛白紧紧扒着地面,他已经痛得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只感觉到手掌下的石台在震动个不停。他伏在那里缓了片刻,试着撑了一下手臂,重新抬起上半身,慢慢地,大脑需要重新连接上四肢,指尖微微发着抖。
诛法仙君站在前方,俯视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名渊,微微侧过脸与白砚侍御对了一眼,而后再次举起了雷纹剑。
“住手!”月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诛法仙君稍稍一怔,而后毅然决然将剑尖指向天际。
陆名渊跪在那里,低着头,整个世界分外安静。
他直不起腰,先前的几重天雷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指尖还在发麻,但好像隐隐听到了月见的声音。
用尽全力想抬起头,可又是一道天雷劈了下来,直直击中他头顶的百会穴。一阵剧痛瞬间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柱一路劈下,像一把烧红的铁钉贯穿身体。瞬间,山崩一样的巨响在他耳边轰鸣。
“砰”的一声,他倒下了,意识被这道天雷震散,慢慢从体内剥离出去,先前用来护体的灵力顺着头顶上无形的口子一点点在溃散。好疼,他好疼,骨头像被铁钉一截截地钻着,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疼痛克制不住的生理泪水划过他的脸颊。
风从刑台边吹过,他的衣摆被吹起又落下。
“住手,别打了。”月见被天将拦住,对着诛法仙君吼道,陆名渊的衣摆被吹起的瞬间,她看见了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愧疚,后悔,心疼......瞬间压得她崩溃哭喊起来,她不知道陆名渊要为她受此刑法的,不然她绝不会留下那封信。
陆名渊艰难地睁开眼,模糊一片中,好似看见了月见的身影,调动仅剩不多的灵力汇向睛明穴,眼前慢慢清明起来。
她怎么哭了?是为了他,哭了吗?
他不想让她这般难过伤心,其实他还撑得住的,不会死的,可想要勾起嘴角安抚她却都做不到了。
月见见诛法仙君和白砚侍御全然不理财她,哭着跌爬去瑶毓花神脚下:“母后,你说说情,已经七重天雷了,再这样下去陆名渊会死的!”
“月见,天刑台上容不得你胡闹放肆。”瑶毓花神抬手示意,两名天将立刻上前将月见拉开了,“天君已不再计较你盗取冰莲花一事,但天规不可亵渎,这刑法总得有人受,不然神族颜面何存?”
“我来!”月见拼命挣扎着,泪水哭花了脸,“不是杖刑吗?打我吧,我来受着。一人做事一人当,陆名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
“住嘴!”瑶毓花神走向月见,狠狠斥责道,“怎会与他无关,是他用赤渊业火大烧月下冰湖,毁了千年才结下的冰层,你可知那儿的每一粒冰晶都是九转天珠灵力所化,你盗取冰莲花也是为了他的寒疾,此事此刑法他逃不脱,你明白吗?”瑶毓花神缓了缓语气,轻声道,“况且,他是九尾狐,又食用了冰莲花,九重天雷,杀不死他的。”
月见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父君母后终究不会将陆名渊视为己出,他们从始至终只在意她的安危,根本不会尽全力保住陆名渊。在场没有人会心疼他,不,是放眼三界,除了她,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无父无母出生低微的人。
宝光少君说得对,陆名渊本就是为了巩固殷破的统治才会被立为少主,妖王根本不会为他说情。九重天上的神族,此刻都恨他,恨他毁了禁地的冰湖,恨他得到了无人能得到的冰莲花,不仅寒疾痊愈还能增长数十倍的灵力,她狠狠盯着白砚侍御,心下了然,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天君。
她,神族公主,天君顾忌天后势利也不会动她;而陆名渊纵然灵力无边,可身份不过区区妖族少主,作为冰莲花最终受益者,天君要他付出代价,众仙家也在纷纷看着这一出好戏。
月见推不开拦住她的天将,崩溃地瘫倒在地,看着虚弱倒在台上的陆名渊,眼见着他的鼻息越发微弱,整个身子都在不自觉打颤,地上已经洇出了血。
眼前突然闪现出三百年前那个夜晚的身影,陆名渊也是这般倒在地上,痛苦挣扎,忍受着冰虫啃食经脉的痛苦,他被守卫随手架起扔在路边躺了一夜,没有人在乎,没有人为他停下脚步。
可这次不一样!她双手抹干满脸的泪水,缓缓站起来。夏月见,她这个穿越进系统为陆名渊而来的人,她在乎!她会为他停下,千千万万次!
猛然间,胸腔里想有什么东西碎了,细碎的裂痕从心口往四肢蔓延开来,月见觉得丹田聚起了一股强大灵力,连额前碎发都被激得微微拂动起来。
就见诛法仙君再次高举起了雷纹剑,带着天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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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所到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划开了口子,就在剑尖快要指向天际时,突然拦着月见的两名天将直直飞倒在了诛法仙君脚下,他愣住的瞬间,雷纹剑竟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飞,直直插进了天刑台的石缝里。
月见双眼闪过紫色光亮的瞬间,瑶毓花神感受到了一股灵力穿过身体,随即便是“锃”的一声,雷纹剑竟飞了出去,她被眼前景象震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回神伸出手掌对着诛法仙君说道:“仙君,方才那道天雷直击百会穴,怕是把陆名渊体内灵力都打散了,天君本意是惩戒,并非想要他性命。再说,若真将妖族少主打出个三长两短,也不好向天山交代吧。”
诛法仙君的手掌仍有些发麻,但刚刚若是瑶毓花神出手,他也实在不好责怪与之动手,拱手说道:“可不打满九重天雷,向天君也不好交代,神族威严何在?”说罢一个摆手,雷纹剑飞回了他手里。
“都将人打成这样了,还要如何?”月见身子往前一个踉跄,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离开了,再睁眼眼前拦着的天将都不知为何飞远了倒在地上,见无人再拦着赶忙跑向陆名渊,摔倒的天将见状从地上站起来就欲上前再次拉开月见,“你们放开我,诛法仙君,非要罚,还有两道天雷,我替他受!”
“月见,休要胡闹!”瑶毓花神说道。
“诛法仙君,不可!”宝光少君喊道。
二人眼见着诛法仙君的手就要抬起,不约而同出声道。
诛法仙君的手抬向天边,在半空中顿住了,月见公主伏在陆名渊身上,天雷若是打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不说其他,就清和仙君与瑶毓花神怕都要生吞活剥了他,可天君命令不得违抗,他只好命令道:“来人,将月见公主拖走,不要耽误行刑。”
又上来了两名天将预要架起月见,她死死抱住陆名渊,眼泪唰唰往下掉:“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分明就是要他今日死在这儿。”她红着双眼看向瑶毓花神,“母后,你说句话呀,你让他们住手。”她的手指被一个个扒开,纵然使出全力也难敌天将的力量,“不,不,不行,我不准。”眼看着雷纹剑就要指向天际,月见拼命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你听见了没,诛法,不准再打了。”
陆名渊慢慢回了些意识,一睁眼就见月见皱着一张脸,急得通红,死死扒着他,身上被三四名天将架着拉扯着,她的手指依然死死勾住他的手。他努力勾起手指回应,忍着浑身的巨痛用微弱气息安慰道:“别......哭......”
突然,月见眼前闪现一道紫光,心口开裂的细缝好似慢慢又裂开地大了一些。
“住手!”瑶毓花神紧紧盯着月见紫色的瞳孔,双臂展开飞向行刑台,随之而来的清浅花香远盖不住行刑台上的血腥味道,“诛法仙君,还剩两重天雷我愿代受,说到底,此事还是本上神教女无方。”
“瑶毓花神,你这又是为何。”诛法仙君看了眼白砚侍御,就见对方几不可查地微微摇头,他收起雷纹剑,叹气道,“今日行刑到此为止,本仙君会向天君禀报的。”
“仙君先行去凌霄大殿回话,”瑶毓花神看了眼月见,确保她的眼神已恢复清澈,才拱手道,“陆名渊说到底也是和光殿的女婿,待我收拾完月见,自会去天君那里说明一切。”目送诛法仙君和白砚侍御消失在天边后,转身对月见正色道,“你私自出悔过崖一事,我会向天君说明不予追究,陆名渊现在很是虚弱,怕是只有几缕灵力吊着,神族不能多呆,你速速带他回妖族,我会派丹草仙翁去临渊阁找你的。”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大殿飞去。
月见自知又闯了大祸,又给父君母后惹了麻烦,可她实在无法看着陆名渊受此残忍的刑法。
“要不是瑾辰前几日被召回天山,他那口才,定不会让陆名渊受如此重的刑法,怪我被父君关在家中,不能为其出力说情。”宝光少君收起折扇,欲要上前搀扶起陆名渊上云霄马车,“月见,我们听瑶毓花神的,快些回妖族吧。”
“嗯。”月见与宝光少君一转身,二人皆愣住了,行刑台上哪里还有陆名渊的身影,只有一只小狐狸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