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垂着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针脚整齐的鞋垫,眼底的愁苦骤然浓了几分。
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还有个孙女名圆圆,今年刚满七岁,活泼乖巧,是我唯一的念想。”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和哽咽:“只是不见了……”
屋内静了下来。
就连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姜鱼儿也瞬间噤声,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是我老婆子没用,是我一时疏忽弄丢了她!”老妇人流下两行浊泪,吧嗒吧嗒打湿了手中的做了一半的鞋垫。
“那天午后,街上热闹的很,我如往常一样拿着做好的鞋垫到街上卖,圆圆很乖,就算玩耍也不会跑太远,只是回过头的功夫,我的圆圆就没了踪影…”
整整两个月,杳无音讯。
她日复一日都去那条街去寻找她,即使希望渺茫,只要一日没有见到圆圆的尸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苏明月眉眼微沉,轻声追问:“婆婆,令孙女失踪之前,镇上可有发生什么异事?”
老妇人陷入沉思,在苏明月提醒下,脑子里倒是有那么件特别的事,缓缓道:“前阵子,槐安镇来了个云游的修士。”
这话一出,苏明月眸光微凝,抬眼看向老妇人。
“那修士看着仙风道骨,说是途径此地,百无聊赖这才给槐安镇的孩童测试灵根。”
老妇人继续回忆当时的场景,“那天槐安镇很热闹,整条街人声鼎沸,家里有孩童的都带过去测试根骨,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测出灵根,得到仙缘,修道成仙!”
“我也带圆圆去了。”
老妇人的声音徒然哽咽。
夜风从木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晃动,光影在屋内明明灭灭。
“那圆圆……测出灵根的吗?”
“她是双灵根。”
说到这,老妇人陷入更深的自责,要不是她的疏忽,圆圆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就不用和她一般困在这小小的槐安镇中。
苏明月听完事情的始末,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般,心绪纷乱,难以入眠。
倒是一旁的姜鱼儿睡的香甜,时不时还砸吧砸吧着嘴,嘟囔着要吃好吃的,这时候苏明月有点羡慕她的没心没肺了。
苏明月在榻上辗转几番,她轻缓翻过身,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的和隔壁榻上的沈寒舟四目相对。
暗夜朦胧,少年的眼眸清冽深邃,沉静的如同一汪湖水。
苏明月心头微窘,睫毛轻颤,下意识的问道:“可是我翻身动静太大,吵到师弟歇息了?”
“师姐是有什么心事?”沈寒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明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掩去眼底复杂思绪:“有些认床罢了。”
就在她将要侧身避开视线时,沈寒舟清淡温润的嗓音再度响起:“明月师姐可是在怀疑那些失踪的孩童皆是身负灵根之人?”
他的目光澄澈通透,似乎能看穿她内心里暗藏的揣测。
苏明月微微凝神,沉声道:“末知全貌,不敢妄言,需待明日再细细探查,方能定论。”
沈寒舟闻言,不再多言
夜色绵长,院中万籁俱寂,两人各怀心思,缓缓沉入睡梦中。
翌日。
天光破晓,熹光穿透薄雾,轻笼着整座槐安镇。
苏明月三人早早起身,寻了街边一处小食摊上吃着早茶。
淳朴的烟火气萦绕四周,小摊热气腾腾,倒也驱散了几分清晨的寒意。
店家提着铜壶,为苏明月她们缓缓倒上清甜温热的米浆。
趁这片刻闲暇,苏明月抬手指向镇中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出声询问:“店家,敢问镇上这棵槐树,可有什么来历渊源?”
如今山下早已步入深秋,周遭草木皆是枯黄飘零,可唯独眼前这株槐树,枝叶繁茂浓郁,郁郁葱葱,丝毫不见半分秋意。
店家闻言咧嘴一笑,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慢悠悠娓娓道来:“这棵槐树可是咱们槐安镇的根,听老一辈说啊,相传是百年前一位得道修士途径此地,随手落了一粒树种,历经百年风雨,枝繁叶茂,大家都说这是棵神树,我们年年都会祭拜,只求它能庇佑我们槐安镇嘞!”
苏明月抿了一口温热米浆,默默地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就在她暗自思忖线索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争吵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没钱?难不成是想吃霸王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包子铺前,老板双手叉腰,脸色不善地指着身前三人,语气刻薄,满是鄙夷和不耐。
苏明月也朝那边瞧了瞧,正是柳清瑶她们三人。
心头微生诧异,不过一夜未见,三人怎么这副打扮?狼狈不堪。
柳清瑶被当众厉声呵斥,周遭路人纷纷停下围观,指指点点,瞬间颜面尽失。
一张娇俏的脸蛋涨的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宁清浅怒气翻涌,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们是青云宗修士,奉命来查孩童失踪案,岂会欠你这几两吃食银两!”
“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区区碎银,便咄咄逼人,简直是俗不可耐!”林霄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包子铺老板将这三人从上向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向上打量了一遍。
眼里哪有半分敬畏,反而满脸戏谑与不信,更是捧腹大笑:“就你们也敢冒充修士,那我岂不是也能自称是包子仙君?”
众人听到这话也是被逗的哈哈大笑,将柳清瑶三人当个乐子。
这三个人一身朴素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浮躁张扬,哪有半分仙家修士的气度,瞧着更像是混迹市井、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柳清瑶又羞又急,慌忙解释:“我们当真是青云宗的修士,昨晚我们三个留宿八方客栈,随身的物件尽数失窃……”
包子铺老板压根不信这番说辞,满脸不以为然,嗤笑一声。
“这几个月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话听的我耳朵都要快长茧子了,你们张口便是失窃遭贼,就连说辞都一模一样,今日拿不出银钱结账,我断然不能放你们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提议将柳清瑶三人直接绑了送官。
柳清瑶自幼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般折辱,若不是下山前师尊严令禁止弟子在凡人地界妄动灵力,她早就出手好好教训这些人。
此刻她纵然满心怒火和不甘,也只能隐忍,分毫不敢造次。
她们三人昨夜用完膳,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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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后便失去意识,等睁开眼,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眼下随身的储物袋丢了,里面不仅有银两、灵石,更有丹药、符箓,法宝等。
就连原本的宗门外衣都给她们扒的干干净净,就剩一身里衣,她们如今这身破烂衣裳,还是找客栈的店小二要的。
柳清瑶死死咬着下唇,羞愤的难以自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暗自立誓别让她抓到此贼,定要将其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慌乱无措之际,她扫视着四周,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正悠闲吃着早茶的苏明月三人身上。
这一刻,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她全然不顾往日里与苏明月的隔阂,步履仓促,狼狈的拨开围观之人,冲到摊子前,一把攥着苏明月的手腕急切道:“明月师姐,你快替我们作证!”
“你是青云宗的大师姐,众人定然信你!你快告诉他们,我们都是青云宗的修士,绝非什么招摇撞骗的骗子!”
手腕被人突兀攥紧,力道仓促蛮横,苏明月眉目紧蹙,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姜鱼儿见状神色一凛,上前一把将柳清瑶扯开,动作干净利落。
“我们可不认得你们!”
听到姜鱼儿的话,柳清瑶瞬间慌了神:“我们好歹同门一场,大师姐你不能这般见死不救!”
“哼!昨日你们刻意抢先买下最后一间上房,害我们露宿街头的时候,怎么半点不顾及同门情分了?”姜鱼儿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姜鱼儿字字清亮,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议论声再起,看向柳清瑶三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情急之下,她又连忙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寒舟:“寒舟小师弟,你快帮帮师姐!”
面对柳清瑶的目光,沈寒舟端坐原位,未动分毫,清冷的眸光淡淡落在柳清瑶身上,眉眼疏离淡漠,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静静旁观眼前一切。
苏明月冷哼一声。
有事大师姐,无事苏明月。
实在可笑!
包子铺老板和一众看热闹百姓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明月几人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神色惊疑不定。
苏明月缓缓起身,“你既自称是青云宗的修士,便该知晓,我宗弟子皆有专属宗门玉牌为证,你的玉牌呢?”
言罢,苏明月抬手取下腰间的青云宗玉牌,将他展现在众人面前。
包子铺老板凑近看了看,青色玉身之上,浮云纹路清晰可见,是青云宗的信物不假。
当即神色一变,扭头立马询问柳清瑶语气都缓和了几分。
“你若也能拿出玉牌,便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仙人,今日吃食银两,我分文不取,权当赔罪。”
苏明月心知肚明,她们此刻是拿不出这玉牌,昨夜所有物件尽数失窃,其中便包括宗门玉牌。
摆明了要让她们颜面尽失,下不来台!
柳清瑶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只能面露恳求,最后那一点傲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垂着眸子,将姿态放的极低,哑声道:“大师姐,从前是我狭隘任性,屡次和你作对,求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们这一次……”
身后的宁清浅与林霄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憋屈,暗暗发誓,今日之辱之后日后必让苏明月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