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苏明月骤然蹙眉,倒抽一口冷气,涣散迷离的视线一点点收拢凝聚。
入目是朱红色的床梁,上面雕着繁复的流云纹,缀着的珍珠流苏流苏随风轻晃,细碎莹润的珠光叮叮落落,在帐间漾开细碎的光斑。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味,苦香刺鼻。
“这是哪儿?”
苏明月费力掀唇,从喉间勉强挤出零零碎碎的几字。
只是刚一开口,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
心里暗骂:
谁特么趁她睡觉的时候搞偷袭?
实在可耻!
苏明月一时半会还没从疼痛里缓过心神。
很显然她还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明月大师姐,你总算醒了,奴婢这便去禀告掌门!”
守在殿外的侍女闻声快步上前,她身着一身素色衣裙,眉眼生的清秀温婉,一双杏目垂着,始终俯首不敢抬眼直视她。
“大师姐?”
“掌门?”
一连串只在仙侠剧才会出现的词汇和场景。
这又是什么新型沉浸式剧本杀?
这也太真实了吧!
苏明月一脸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侍女,猛地笑出声:“小姐姐,我的本子在哪?”
说完便向侍女伸出手示意她赶紧拿来。
没有本子她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演?不得不说这里的npc演技真好,等结束她必须五星好评。
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悄悄地打量苏明月几眼,疑惑问道:“什么……本子?”
见苏明月脑子有些不正常,便小声提醒道:“此处是青云宗,你是清玄掌门座下大弟子苏明月。”
苏明月?!
“我竟是…苏明月?!”
苏明月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茫然和七分不可置信。
这名字和这个剧情怎么那么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
她昨晚在家吃着火锅,涮着素毛肚,追着一本名为《霜烬仙途》的小说,正疯狂的吐槽书中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大师姐苏明月骄横跋扈,步步作死,结局凄惨无比。
偏偏还和她同一个名字,简直不要晦气!
苏明月吃到后半夜眼皮有些沉,不过是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再睁眼便来了这里。
她真的穿书了!!!
苏明月穿成了书中那个她口中百般吐槽的恶毒大师姐的身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苏明月只觉得她的未来一片黑暗。
“那我身上的伤?”回过神的苏明月追问道。
听到这话,侍女将头埋的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是…是沈寒舟失手伤了您…”
听到沈寒舟这三个字,苏明月骤然睁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沉。
糟了!
她怎么将这本书中最大的煞神给忘了!
沈寒舟是清玄掌门在外云游捡回来的,听说身世凄惨,亲人尽数横死,从小受尽磋磨。
是个不祥之人。
可他是天道之子,天生圣体!
未来注定是要登临仙界,成为万古唯一飞升的真神!
说白了这就是个男频修仙爽文……
而原书中的恶毒大师姐苏明月,是死在他手里最惨的那个炮灰之一。
苏明月被沈寒舟生生废掉灵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洞府里,日日被不同的人肆意践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惨!惨!惨!
*
「记忆闪回」
苏明月受伤的那晚。
沈寒舟背对着苏明月跪坐在地,单薄的衣袍下,脊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
血珠混着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触目惊心。
可即便这般,沈寒舟也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宛若庭院中一株宁折不屈的寒竹。
原主苏明月手执长鞭,鞭梢轻轻挑起他的下颌,目光自上而下带着戏谑玩味:“寒舟师弟这般模样当真叫我兴奋。”
沈寒舟缓缓抬眸。
眼底深黑如寒潭,平静无波。
细看下,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与憎恨,他猛地别过脸,不愿与苏明月对视半分。
苏明月有些恼怒,扼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躲闪,指腹摩挲过他那紧绷的唇线,漫不经心道:“别着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心甘情愿地服从我。”
说罢,苏明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粉色的药丸,此刻正散发着妖冶的香气。
“寒舟师弟,你可认得此丹?”
沈寒舟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和冷寂。
苏明月勾了勾唇角,轻笑道:“这是蚀骨丹…”
“服下它,你会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听到苏明月所描述的,沈寒舟挺直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下作。”
苏明月并未理睬,强硬地捏着他的下颌,将手中的蚀骨丹径直喂入他口中。
她耗费了诸多心思才让鱼儿师妹为她炼制一颗,可不能白白浪费。
苏明月就是要亲眼看着她这个不染尘俗的师弟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哀求她。
心甘情愿的臣服她,任她予取予求。
丹药入喉不到片刻,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沈寒舟的喉间漫入四肢百骸。
沈寒舟冷白的肌肤渐渐泛起一层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纤长的睫毛止不住轻颤。
他生得本就是一副谪仙模样,眉眼清隽如寒玉雕琢,素来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氤氲水汽。
可此刻,在这份清冷下却藏着几分破碎。
惹人怜惜。
苏明月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失神,世人所追求的天生圣体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滑过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寒舟师弟,你可以求我。”
沈寒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拼命抗拒她的触碰,心神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那不是沉沦,是极致的煎熬。
不是放肆,是极致的克制。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死死地攥着衣料,指节泛白到近乎发紫。
蚀骨丹…
蚀的不是欲,而是骨血里的自控和清醒。
是将他的一身孤傲清冷,一点点的踩在脚下,碾碎成灰。
苏明月见状,故意若有若无的撩拨,明艳的红唇贴在沈寒舟的耳侧,气息灼烫。
“既然你这么喜欢忍,那就忍着,直到……你心甘情愿的求我。”
苏明月一字一顿,随即看戏般坐到床边,静静的等着沈寒舟主动爬过来。
可她终究低估了沈寒舟。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求她,他愤恨的瞪着苏明月,眼底恨意滔天,几乎要溢出来。
他恨不得杀了苏明月,撕碎她。
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姐,却屡次三番羞辱他。
抢他的机缘,毁他丹药,断他一切的修炼资源。
他发誓,只要今天不死,来日定让苏明月千倍百倍地偿还今日所受的一切!
沈寒舟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剑,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大腿中。
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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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
苏明月见到沈寒舟不惜自残也不肯屈服,瞬间气急败坏。
她立刻祭出缚仙索捆住沈寒舟,将他扔到床上,正要强行逼迫,骤然间,沈寒舟体内迸发出一股诡异而狂暴的灵力,硬生生挣脱了缚仙索束缚!
他眸色一沉,抬手便是一掌。
苏明月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
回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明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
苏明月啊苏明月,你干什么不好?
沈寒舟可是有主角光环的,还是天道之子
你惹他这个煞神做什么?
她如今接盘了原书炮灰恶毒大师姐的烂摊子,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灰飞烟灭的凄惨结局。
老天爷啊!!!
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
苏明月打起精神,眼下首要之事,就是要慢慢改善自己在沈寒舟心中的形象,然后牢牢的抱紧大腿,兴许会饶她一命。
一想到原书中的恶毒大师姐那凄惨到连全尸都没留下并化为灰烬的下场,苏明月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恐惧,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侍女追问道:“寒舟师弟现下身处何处?”
语气藏不住的急切和慌乱。
侍女被沈明月一反常态的急切弄的有些错愕,下意识便认定这位素来骄纵跋扈的大师姐,是记恨着被沈寒舟打伤,急着要去找他算账报仇。
连忙躬身回道:“回大师姐,清玄掌门得知实情,震怒不已,现已将他关押到戒律司冰牢里。”
苏明月闻言,脸色煞白如纸。
要知道,戒律司乃是青云宗专司执法、惩戒犯错弟子的重地,素来阴森严苛。
而那冰牢更是戒律司中最恐怖的刑罚之地,四壁皆是千年寒玉所铸,寒气蚀骨侵髓。
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困在其中,不出半日便会被冻得灵力滞涩、经脉刺痛,寻常弟子更是连一炷香都难以支撑。
原书中。
沈寒舟就是因为在冰牢里关了整整三天三夜,寒气侵体、灵力逆行,从此落下了无解的寒毒。
此毒深入骨髓,与灵脉纠缠,任凭多少灵丹妙药都难以根除。
每逢月圆阴气最盛之时,他周身便会覆上一层薄霜,肌肤冰寒刺骨,痛得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也正是这份时刻入骨髓的冷与痛,磨得沈寒舟心性愈发冷绝狠戾
他恨苏明月,更恨对苏明月处处纵容的师尊!
苏明月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无法呼吸。
关三天……
落寒毒……
月月刺骨之痛……
这一切,全都是从这一次冰牢开始的。
冰牢里的三天三夜,磨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宗门的温情。
若是这一次,她再迟一步……
那不仅是她日后死无全尸的结局已定,更是亲手将那个未来唯一的真神,彻底推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苏明月不敢继续往下想。
“关了几天了?”苏明月声音发颤。
“今日恰好第三日。”
“快带我去见他!”
苏明月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掀开被子踉跄的挣扎起身,向门外冲去。
此刻的苏明月青丝散乱,素衣翻飞,同往日显得有些狼狈潦草。
不过苏明月也管不了这些了。
一定要赶上啊!
苏明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