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腿再一次,从小蓝团子的脑袋侧边,无声滑落。
最终以一个极其滑稽的角度,歪斜地挂在了它那两边翘起的羽毛上,颤巍巍的,要掉不掉。
系统不得不努力歪着脑袋,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因为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而微微倾斜。
豆豆眼里,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系统一边敲打申请报告,一边任由小弟用那副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墨镜,在自己脑袋上摆弄。
山君那种被小弟粘着的烦恼的幸福待遇,它今天也算是体验上了。
饭桌对面,那五个人就这么一直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青年这极其无聊、甚至有些幼稚的举动。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更没有人觉得无趣。
连解雨臣这个平日里日理万机、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的解大当家,此刻也放下了所有心绪,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后靠,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心里当然和黎簇一样,塞满了无数亟待解答的问题。
太多疑问,像沸腾的水泡,在他们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以吴邪对张安的了解,他现在正处在一种极度尴尬、想要逃避、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状态。
如果这时候他们再去追问,青年就不是哈气了,而是自闭。
所以,他们只能等。
给他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消化的时间。
系统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点击“发送”按钮。
它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小弟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它歪了歪脑袋,墨镜又滑了一下,用翅膀扶住,问道:【小安,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蓝团子肚皮上那圈温润的珍珠:【没什么。就是之前总是隔着墨镜看,现在才发现,老大你羽毛的颜色,不止一种蓝色。】
在透过窗户洒落的、明亮干净的晨光下,系统那身钴蓝色的绒毛,显现出了极其细微的、不同层次的色泽变化。
靠近头顶和背部的颜色更深沉,像雨后的夜空。
肚子和颈侧的绒毛则泛着一点柔和的、偏紫调的蓝。
翅膀边缘隐约有极淡的、近乎银蓝的光泽在流转。
五彩斑斓的蓝。
张安忽然想到,山君是不是也是五彩斑斓的白。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系统懂了,小弟这是无聊了。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能干出什么事呢,系统可是深有体会。
在长白山,小弟无聊了,就会去数山君尾巴上有多少圈花纹,去研究山君的胡须是不是左右对称,甚至试图在山君打盹的时候,给它编一头七彩冲天炮发型。
最无聊的一次,是小弟还不能剧烈运动的时候,他们两个去找山君那身皮毛有没有分叉的毛。
张安瞥了眼墙上的时钟,经过这么多事,居然才过了一个小时!
他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那几道无声的、充满探究和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被拉得无限长。
【老大,】 张安摆烂说道:【你那个电流,还能用吗?】
系统:【?】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我感觉……昨晚没睡好。】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系统立刻明白了小弟的意思。
【安排。】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熟悉的、被加强的带着酥麻感的电流,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张安的四肢百骸。
张安感受着那股电流带来的、熟悉的放松感和倦意,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微微向后靠去,寻找支撑。
然而,这一幕,落在吴邪他们的眼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天都要塌了!
好好坐在他们面前的青年,上一秒还有些孩子气地和自己的小蓝鸟伙伴逗趣,尝试给它戴墨镜,表情虽然被墨镜遮了大半,但周身的气息是平和的,甚至带着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放松。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他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身体失去支撑般软了下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宛如死了一样。
“张安!”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慌乱。
张起灵的动作最快!
几乎在张安身体后仰的瞬间,他就已经稳稳地出现在张安身侧,手臂一伸,精准地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吴邪、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也全都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焦急。
张起灵一手揽着张安,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了张安颈侧的动脉上。
指尖传来稳定、但比常人略微缓慢的脉搏跳动。
体温是温凉的,不算高,但也低的有些不太正常。
呼吸微弱,但规律。
从生理体征上看,一切都很正常。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个好好的人,前一秒还好好坐在那里,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对外界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正常?!
黑瞎子蹲在侧边号脉,周身的情绪看不出好坏。
众人看着青年在失去意识后、显得更加脆弱和苍白的脸,眼神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凝重”的情绪。
实际上张安的脸色一直都是这个肤色,不过他们关心则乱,感觉那抹白色是那么刺眼。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张起灵,“小哥,他怎么了?”
王胖子也急得团团转:“是旧伤复发了,还是那眼睛的问题?”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张安全身,看不出一点问题。那只小蓝鸟乖乖趴在青年胸口,仿佛青年只是睡着了一样。
解雨臣拿出手机:“我叫救护车。最近的医院是镇医院,但设备可能不够。我马上联系市里的医院,让他们派专家和救护车过来接……”
“不能去,”张起灵忽然开口。
解雨臣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眉头紧蹙,看向张起灵,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不解。
为什么不能去,这种突发状况,不去医院检查,难道等着他自己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对张起灵的信任,解雨臣还是暂时挂断了电话,只是保持着随时可以拨出的状态。
他和其他人一起,看着张起灵将怀中昏睡的青年,平放在旁边那张宽大的竹摇椅上。
然后,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张安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白皙的额头和耳后的皮肤。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张起灵的动作,聚焦在了那里。
在张安左耳后侧,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光滑白皙的皮肤上。
此刻,赫然出现了几片细小、坚硬、排列紧密的鳞片。
是蛇鳞。
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贴上去的。
那些鳞片边缘与周围的皮肤过渡自然,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脉络,那就是从青年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的。
那鳞片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绿的暗色。
在光线下,隐约有些透明,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诡异和冰冷。
这下,他们明白张起灵为什么说“不能去”了。
吴邪伸出手,极其轻缓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冰冷的鳞片。
触感坚硬,微凉,带着一种属于冷血动物的、令人不适的质感。
他几乎能感觉到鳞片下,张安皮肤的温度。
“小哥,”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张起灵摇头,就算是张小蛇常年和蛇打交道身上也没有这些问题。
系统就看着他们对小弟动手动脚,飞到小弟颈窝,张开翅膀紧紧护住小弟的要害和他的秘密。
【你们这群冒昧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