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兄他不是病秧子美人 > 12. 病秧子
    次日,虞归在刺疼中,从梦中醒来,便听到流水潺潺的声音。

    青松宗坐落于水坞之上,厢房外便是四通八达的水道。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但难得出了点太阳。有一丛不知名的野花拥簇在窗沿,清香漫进屋里,在幽微的阳光下垂头淋着雨。

    她将视线移到床顶,发了一会儿呆,等肩上那阵疼麻过去,她才起身把半干的外衣披上,去看挂在墙上的画卷。她静静看了许久,把它收进怀里。

    这时房门“叩叩”响起。

    虞归开门,见是卢江风,也不意外。

    卢江风怀里抱了一堆莲蓬,未语先笑:“这里的莲子又甜又好吃,你要吃吗?”

    虞归摇头,“你自己吃吧。”

    卢江风塞了一半在怀里,自顾自搬了个墩凳坐下,开始剥莲子:“你昨日很早就歇息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伤口怎么样了。”

    虞归侧首看了眼已经结痂的鞭痕,“已经好了。”

    卢江风也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好了就好。昨日我还碰上那谢公子,他这么忙一人居然还记得我们,问你伤势如何。”

    虞归:“谢公子?”

    她不确定姜妙跟这个是否有瓜葛,总觉此人不会无事献殷勤。

    卢江风以为她不认识,便道:“谢家二公子,谢云白,挺厉害的,听说谢家有大半资产都是他在外打理。”

    虞归:“他还在青松宗?”

    卢江风点头,“还在,听说在等人。”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喔,说起这个,昨日我听了好些个八卦,总算弄明白这青松宗和谢家的渊源。你要听吗?”

    虞归兴趣乏乏,“嗯?”

    “原来青松宗不能完全说是谢家的外宗,若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本家。你听过谢拂尘吗?”

    虞归自然不知,“所以?”

    卢江风把剥好的莲子递了些给虞归,虞归与他推脱了两次,不得已接下,百无聊赖咬着玩。

    卢江风一边吃一边道:“你年纪不大,不知道也正常。这谢拂尘是当今谢家主最小的叔叔,当年可谓离经叛道,年轻时做了不少离奇之事。传闻他曾单身闯入巫支祈,后来毫发无伤回来,还娶了个半魔人为妻。”

    巫支祈是除魔渊之外,凡间最大魔窟之一,但因其与人间隔了道幽冥渡,互不相通,故而相安无事,世家百门也任其自生自灭。

    莲子有些苦,虞归把吃剩下的重新塞回卢江风怀里。

    “娶了个半魔人?”虞归微微讶异。

    世上有半魔人已是稀奇,娶半魔人更是奇上加奇。

    卢江风有点可惜收回,点头道:“所以才说他离经叛道嘛。当年谢家特意隐瞒此事,所以无人知晓。但不久谢拂尘就被剔除族谱,赶出了谢家。谢家本以为此事便算了了,但几年过后,谢拂尘竟抱了个幼婴回来。”

    “那幼婴是和半魔人所生?”

    卢江风摇头:“奇怪的点就在这,到现在也无人知晓那幼婴是何人所生,他身上干干净净,并未有一丝魔气,像极了普通凡人。而且当年谢拂尘不知经历何事,身上修为尽毁,是拖着半条命回的谢家,托孤后,不久便死了。当年谣言四起,谢家主也不知作何考量,居然认下这个孩子,只对外说那孩子是谢拂尘与凡人所生,并非是什么半魔人。但真真假假,各有纷说。”

    “后来那孩子便被谢家养在了外面,虽姓的是本家的谢,但不怎么受待见。不过因着这层缘故,不管是谢家本家人,还是外姓外宗,倒是都不敢拿他怎样。”

    虞归点头,听明白了:“那他现在就在青松宗里?”

    卢江风压低声音道:“是呀,叫谢衣雪。年纪不大,但因为辈分高,所以每个人都要喊一句大师兄,简直是青松宗所有人的祖宗。我还听说此人是个修为不高,只会干吃白饭的病秧子,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呜呼哀哉了,连宗主都有些怕他。”

    “怕他?怕他作甚?”

    “可能怕他一不小心死了,赖上自己?”

    虞归蹙眉,未做评价。

    但心里却想,能混吃等死到这境界,实属也是个“能人”。

    卢江风把莲子吃完,拍了拍手,还要说什么,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姜师妹,卢公子,掌事长老有事商讨。”

    虞归和卢江风对看一眼,都觉有些奇怪,他们一个外人,一个拜宗后就没入山的弟子,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他们商讨。到了议事堂,他们才知是怎么回事。

    原来青松宗人丁稀少,近几年也招收不到像样的弟子,现在门派里都是一堆擎等着吃喝的老弱病残,最典型当属那位姓谢的大爷。再这么废下去,他们宗主终于开始担心今年的百大仙门比武,可能连两个像模像样的年轻弟子都凑不齐。但这样的担心在虞归看来毫无必要,青松宗年年仙门评比倒数第一,这个脸多丢少丢还是得丢,一点区别都没有。

    掌事长老早就听闻姜妙的“名声”,所以自动忽略虞归,开始对卢江风全方位“劝学”。说什么要举全宗之力将其培养成才,又说什么三年筑基五年金丹十年炼虚,就差百年内让他当上第二个谛阳真尊了。

    “我见你五官清秀,骨相清奇。正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大材!根基差不要紧,修真多少大拿刚开始修炼时,根基也比你好不了多少。”

    虞归听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也就只有卢江风这个修仙小白备受鼓舞,当场就被夸得仙仙欲飘。

    不过卢江风听是听进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拿眼去瞟虞归。

    虞归倒是没什么其他想法。卢江风根基一般般,与其在世家大宗门内勾心斗角,确实不如安于一隅。而且保不齐他也能走个狗屎运,跟姜妙一样以后能去仙盟历练历练。

    此事便暂且定下。

    但事情还没结束。作为宗门内唯二不多的年轻壮力,当天他们马不停蹄就被安排了一项杂活,简直让虞归怀疑掌事长老这么费心劝诫卢江风留下,实则不是缺少可培养的弟子,只是单纯没壮丁干活。

    “青莲坞最近到了雨季,雨水丰沛,所以水泽间滋生了许多吸血蛭。不过师弟师妹不用害怕,它们靠吃一种变异的莲蓬为食,你们不用抓它们,只需将斜月三阁一带的变异莲蓬摘尽便可。”

    听着并不危险,所以卢江风和虞归换上水行靴,各背一只竹篓,分头行动。

    虞归撑一叶扁舟,往水泽深处行去。一开始日头正盛,湖面金光粼粼,越往深处,雾气便越浓,连空气都湿漉漉的,像是下起了濛濛细雨。

    舟行泛起水花,偶有莲叶轻晃,水下隐约有黑影贴着舟底缓缓游走,应该就是吸血蛭。

    很快,行至一大片埋在浅雾间的莲池,轻舟驶不进去了。

    水行靴是中阶灵器,能让人在水上疾行或水下十丈内自由穿行。但一般来说,只是抓个小水怪,未免大材小用。虽说是外宗,这时便能看出谢姓的好处了。

    虞归站在水上,查看那位弟子给的变异莲蓬图。图上其外观与普通莲蓬无异,只不过根茎略细长,像丝瓜藤般盘绕生长。

    虞归把图纸收起来,漫步在莲池间,寻觅了半炷香,却一朵变异莲蓬都寻不到。

    黑发被雾气打得保湿,黏黏腻腻的触感不是很舒服。

    她失了耐心,捻了捻手腕红绳,那红绳幻化成数百根尖韧如铁的细丝,向某个方向飞射出去。

    狂风横扫,把那片莲蓬如切瓜般,尽数拦腰割断。

    只说把变异莲蓬摘了,可没说不能摘其他的。

    虞归一割一大片,很快大半莲池被她摧残得七零八落,底下活物尽数退散,生怕被她盯上。

    到一半时,虞归忽而听到了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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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微的呼吸声。

    是人。

    只有一个。

    她循声觅去,拨开几层莲叶后,半人高的莲蓬丛里钻出个人。

    不,应该说从莲蓬里“长”出个人。

    那人靠坐在兰舟上,着一宽袖白纱衫,罩浅青绫袍,褒衣博带,胸口微坦。长发未束,懒散披在肩上。对方眯眼看她,神情慵懒,像只被吵醒午觉的猫。

    “你是谁?”他问。

    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虞归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倒生得极好,剑眉凤眸,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居中有颗小痣。薄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意态。可惜面色苍白得过分,像是许久未晒过阳光,隐隐透着股病恹恹的颓废。

    确实是个病秧子。

    虞归心想。

    “新入门的弟子。”虞归收回目光。

    “嗯。”那人撑手慢吞吞坐正,轻咳了几声,才缓缓笑道:“叫什么名字?”

    这口气颇有长辈的做派。

    问人家名字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虞归没理他,自顾摘莲蓬。

    虞归有些遗憾不能再用飞丝割莲蓬,万一不小心把病秧子的头削下来,谢家就得来找她的麻烦了。

    那人也不在意,歪着头看她摘莲蓬,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摘错了。”

    “嗯?”

    “那不是变异莲蓬。”他指了指她手里攥着的那□□叫并蒂莲,长得像,但不是。”

    虞归低头看了看手里不小心被她连根拔起的莲蓬,沉默了一瞬。

    仔细分辨,确实是两支缠在一起的。

    “并蒂莲是七品灵草,药用极高。”

    她把那朵莲蓬插回土里,试图重新栽回去。

    “根都断了。”那人懒洋洋地说,“栽不活。”

    虞归手一顿,这下拔也不是栽也不是。柳眉微拧。

    这人到底要干嘛?

    虞归不想理他,仔细辨认剩下的莲蓬,将异常的拧下丢进竹篓里。那人也没再说话,懒洋洋靠在舟楫上,目光毫不遮掩盯她,跟个监工似的。

    此时薄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与莲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抬手去挡,修长的五指白得近乎透明。

    他索性倚着片大莲叶乘凉,好整以暇半躺着。

    日光照得虞归背后发烫,只摘了片刻,她额上冒出几颗豆汗。

    过了一会儿,虞归终于忍不住了,她抬目重新看向这位悠闲的“大爷”。

    “你没事做吗?”

    “没有。”

    “你不修炼?”

    “不修。”

    “那你干什么?”

    “看你摘莲蓬。”

    虞归:“……”

    真是有来有回,一句比一句气人。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病秧子计较。

    “你就是谢衣雪?”她问。

    对方也不意外,慢悠悠开口道:“你该唤我师兄。”

    虞归鼻间冷哼一声。

    落墟山大师兄扶殊是修真界第一符玄师,她都没喊过他一句师兄,眼前这个弱不禁风、明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断气的病秧子,到底哪来的勇气让她喊师兄?

    虞归不客气道:“那些吸血蛭可都聚在你舟下,你确定还要看热闹?”

    也不知道这人的血是什么做的,水底那些黑影偏偏绕过她,反倒争先恐后朝对方的小舟围拢过去,层层叠叠贴在舟底,像张弥天黑网铺在水面上。

    但谢衣雪却不见慌乱,声音带着一两分病气独有的寡淡:“没事,我相信师妹会救我的。”

    虞归手突然一重,“咔嚓”一下,又是一根莲蓬被她不小心连根拔起。

    去他爹的!她还是把病秧子的头当莲蓬削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