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别的人要来?”

    来人弹了弹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原本是有些轻佻的动作,他做出来只让人感觉气氛格外凝滞。

    他的周身仿佛带着一股浓浓的黑气,让人望而却步。

    向来平整服帖的西装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泛起了几道皱痕。

    虽然无伤大雅,但是以徐樨的工作经验,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这套西装已经两天没有送去熨洗了。

    算算时间他应该刚从欧洲回来没几天,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这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有些空旷的楼梯间,语气震得徐樨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的把手。

    与来人共事几年的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这种平淡的语气里蕴含了多少隐藏的不满。

    “沈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但比起对方的不满,徐樨更想知道的是: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明明和所有剧情相关的人都断了联系,也换掉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就是为了不想再和任何所谓小说里的人物扯上关系,让她再度陷入另一场被操控的人生之中。

    辞职的交接她做的很彻底,没理由他会找到这里。

    或者说,没理由他会来找她。

    “这并不难,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来人低头扫了一眼她握紧的手指,对上徐樨因为惊慌而睁大的眼睛。

    那双含着薄雾的眸子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丝审视,显得有几分疏离和警惕。

    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郁郁的情绪在墨色的瞳孔中不断地翻涌堆积。

    不该是这样!

    她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仿佛自己在她的人生之中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剥离舍弃的东西。

    他磨了磨牙,嘴角却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两人在门口僵持,气氛一时凝滞。

    徐樨无声地深吸了口气,本来想稳定一下慌乱的情绪,结果一股薄荷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如同接收到信号般强势涌入她的胸腔。

    这熟悉的气息让她喉头一梗,差点噎住,尤其是听到他的反问。

    按照他一向贯彻的公私分明准则,这并不是他这个共事多年的上司应该有的态度。

    “不太方便,沈总我请你出去喝一杯吧。是离职的时候还有什么公事上的交接没处理完吗?”

    徐樨长睫微动投下深深阴影,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泛白的唇瓣被咬出深色的痕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艳丽,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身影在他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娇小,居家服帽子上的兔耳朵微微颤抖,纤细的腰身背着光在宽松的布料中勾勒出明暗的对比,有种想让人摧折的欲望。

    但很明显,徐樨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排除了她是被威胁而离职的可能性。

    如果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早就顺着徐樨的话接下去了,但是习惯掌控主动权的沈星沉显然不是。

    他眸色暗淡,只是将眼神从她艳丽的唇瓣上轻移开,无视了这份抗拒。

    “不用了,我累了,不想走。”沈星用毫不客气的语气拒绝了她不甚真诚的邀请。

    徐樨僵硬了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星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共事了几年的小沈总,张口欲言,但是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听到电梯声响起,不想让这样尴尬的场景被陌生人窥见。

    只能不太情愿地后退了一步,让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她磨磨蹭蹭的动作虽然让门缝扩大了,但露出的缝隙并不大。

    沈星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慢吞吞的开门动作。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炽热,注视着她的动作,眼神却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身体,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感觉到这种目光的炙热。

    他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社交距离,却用放肆的眼神隔空触摸着她的肌肤。

    徐樨感觉自己从发梢到指尖,都泛起了一股痒意,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他眼神驱使下在自己的皮肤下涌动。

    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好像嗡的一声就察觉到什么。

    无需语言。

    徐樨从未如此清醒地感觉到,这不是上司看离职的下属的眼神,而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带着天然的侵略性和强烈的欲望,炽热的如同实体,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清晰的意识如同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头上。

    这不对!

    男主,应该是女主的!

    这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思想钢印,这种强烈的脱轨感,让徐樨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呼唤系统的存在,但是她死死地克制住了这种找死的行为。

    因为接收到了超出想象的讯息,徐樨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茫然。

    门口站立的人并没有催促,看着她泛起薄雾的眸子中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意识到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

    这一个星期因为对方失踪而沸腾的心脏,此刻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终于有余力观察对方。

    沈星沉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身上和一贯气质不符的可爱型居家服,以及她身后堆叠在沙发上成堆的毛绒玩偶。

    眼前的徐樨让他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不是永远笑容得体,装的四平八稳的徐秘书。

    通过这个门的缝隙,和那些玩具,他仿佛窥见了一丝徐樨身上未曾对他展示的一面。

    一个在徐家破产之前的徐樨,这让他感觉有点新奇和更深的探究欲。

    想到自己披星戴月处理完欧洲事务,回来看到的就是她的辞职信,和空荡荡的工位,沈星沉轻轻磨了一下牙。

    有点不爽。

    他决定不再纵容她,直接越过那并不宽敞的缝隙,擦着对方发梢进了门。

    呼吸交错间,扑面而来暖融融的花香,带着一点草木的青涩,是任何精油香氛都无法模仿的气味。

    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仿佛凛冬闯入暖春,然后融化在这片若有若无的花香里。

    他顺手关上房门,将黑暗关在门外。

    门锁关闭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两人现在共处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

    气息,在交缠的一瞬间变得炙热起来。

    徐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与挤进房间的人保持距离。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邀请一个异性进入自己的房间,好像有点危险。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变小了。

    她需要用力抬起头才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她困惑又惊讶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仿佛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如果不是场景身份不合适,她倒是很想以霸总文里管家的身份来一句:好久没见到少爷这么笑过了。

    但是现在这个让他笑的人,是自己这个炮灰女配!

    这让这个桥段显得有点太像恐怖故事了。

    共事近四年,徐樨很清楚地知道,这样轻松的表情极少在他脸上出现过,所以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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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显得有些陌生。

    出现在徐樨面前的小沈总从来都是稳重而淡然的,姿态有礼的对待每一个人。

    但是对付起公司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也不乏雷霆手段,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他也算是整个秘书办里众人围绕的高岭之花。

    和她这种比较无能的前富二代不同,虽然只比徐樨大一岁,他却很早就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被父亲带着在集团内部工作。

    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和继承家业的富二代是两个几乎截然不同的圈子,各自都看不起对方。

    在徐樨还在高中校园争风吃醋、大张旗鼓追人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公司从基层干到管理层,开始插手分公司的运营了。

    等到徐家破产,徐樨进沈氏集团的时候,他已经是公司赫赫有名的小沈总了。

    这两年连续拿下几个国外的重点市场合约,公司股价更是翻了一番后,他在公司的称谓更是去掉了小字,荣升为了沈总。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段,整个A市也并不多见,完全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的强制任务,她和沈星沉即使同在A市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顶多在其他的富二代朋友里作为谈资被提起。

    她也不会知道,有些人的光环加身的同时又付出了多少倍于其他人的努力。

    作为关系户和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艺术生,徐樨想要留在沈氏集团,并且加入决策中心的秘书办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即使系统给她开小灶,每个加班的夜里,她都能看到沈星沉办公室的灯比自己办公室的熄灭得更晚。

    而不管多晚交付给他的文件,他总能在第二天早上第一时间给出处理意见。

    如果不是已经逝去的父母和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她真的会怀疑,这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小说世界吗?

    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个加班的夜晚都是如此的真实。

    然而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却都是所谓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或背景板。

    系统说过,沈星沉的真命天女出现后,经过一系列拉扯剧情,沈星沉会为她痴为她狂,为她丢掉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从高岭之花变成一个宠妻狂魔。

    这就是这个人设的魅力所在,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然后染上世俗欲望,读者就爱看这样的反差。

    在沈氏集团工作了五年的徐樨很难想象系统口中那个有点崩坏的画面。

    但是她知道她只是这个乏味故事中的一个炮灰,不需要过度参与,戏份越多下场越惨。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走完剧情,试图迎接自己的人生时,她却只有一种剧情即将崩坏,系统和绝症又要席卷重来的恐惧。

    男主的剧情线好像崩了。

    “我不明白……”

    徐樨喃喃自语,如同被丢上岸的鱼,徒劳地试图在空气中寻找不存在的水分。

    沈星沉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和里面并不多的家具,确认没有在里面找到疑似任何男性存在的痕迹后,原本身上轻微的紧绷感才无声无息地卸掉。

    而桌上那束红色的卡罗尔,更是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门上,挡住了唯一的出路,没有试图靠近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徐樨,而是有些温柔地看着她。

    “我以为我对你的喜欢表现得很明显。”但是他的话却没有丝毫温柔的意思,语气干脆利落,一记直球直接压住了她的七寸,也没有留给她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就像他在商场上的手段,只要出手,必定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