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樨站在门口打量着自己亲手置办好的房间,和破产前的豪宅比,只能算憋屈的空间,但是和还债那些年住过的出租屋比,又显得有格调的多。

    大面积的深浅绿色搭配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幽深,房间里摆设并不多,衬得沙发上那一箱还没来得及抱进卧室的毛绒玩具格外的显眼。

    卧室里半开的衣柜中,一半是黑白灰三色的职业套装,一半是粉嫩的毛绒家居服。

    餐桌上为了庆祝搬家而插上的卡罗尔,丝绒质地的深红色花瓣散发着淡淡清香。阳台被打通,对面就是一整片落地窗,隐约可见窗外随风摇晃的翠绿树梢。

    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随着自己的喜好添置安排好的。

    一份体检报告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任何异常数据让人安心的想要叹息。

    那种命运再次回到自己手上的感觉,让徐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那种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她本就是浓颜系长相,五官仿佛被浓墨勾勒过一样,美的很有攻击性,让人过目难忘。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不笑的时候带着冷意,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柔光,显得有些勾人心神。

    一个标准的花瓶型女配相貌,一般用来证明小说男主审美高级,看人看的是女主清纯外表下高贵的内在灵魂,而不是花瓶女配这种低级的外在相貌。

    属于古早文标配了,以女配的美貌来衬托女主的高洁,不过这些无聊的桥段和现在的徐樨都没什么关系了。

    这是系统离开她身体的第三个月。

    经过数次的突击测试,她终于确定,自己脑子里那个随意安排她的人生的玩意已经彻底地离开了。

    它的离开和出现一样突兀、奇怪、不可理解。

    离开之后,就像它说的那样,因为任务的完成,她身上的绝症也跟着不药而愈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绝症就是这个鬼玩意带来的。

    但是没关系,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现在结果就是,经过五年不懈的努力,她终于摆脱它了。

    徐樨前二十年的人生堪称顺风顺水,父母是联姻,工作忙点却也算相敬如宾,虽然不像一般家庭那么亲密,但是也没有一般豪门层出不穷的私生子之类的。

    家里资产雄厚,在A市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能横着走,而自小出众的容颜也成为她光环的一部分。因此被保姆管家带大的她在众人的吹捧容忍下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学习不算好,本来家里已经给她规划了出国留学的路,但是因为一些少女心思,她死活不肯出国,毕竟明恋的对象还没追到手,怎么能前功尽弃。

    高三最后一年拼死拼活才考上了b大……旁边的c大。

    只是因为陈暮迟上的是b大,而她,是靠捐楼进的旁边的c大的艺术专业。

    那些年徐樨就跟中了邪一样对着陈暮迟穷追不舍,中间经历了无数“女追男隔座山”式的死缠烂打、坚韧不拔的剧情,陈暮迟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反而和她最讨厌的任皎皎越走越近。

    情场失意是徐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唯一的污点,即使是厚脸皮如徐樨,折腾了好几年下来,也有心打退堂鼓。

    可惜之前张扬的性格导致她已经把追陈暮迟的事情弄得众人皆知,两边学校论坛上打赌她什么时候放弃的帖子已经回复上万,她被架得进退两难。

    正是这当口,徐樨的父母在一次出差行程中飞行失事,双双去世。

    同时爆出来的还有徐氏集团资金链早已断裂,负债几十亿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徐樨第一时间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份脑部恶性肿瘤CT诊断,以及一个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声音。

    它说它叫系统。

    它的到来宣示了她悲惨人生的开端。

    系统说,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故事的主角就是陈暮迟和她在高中时就开始不断欺负打压的任皎皎。

    她只是小说中的一个炮灰女配,一个靠不断折腾,大胆示爱,让男女主角的感情不断拉扯的粘合剂。

    这是一本陈暮迟和任皎皎爱恨纠缠,从校园到婚纱,最后破镜重圆的三流言情小说。

    作为炮灰女配的她,在父母双亡后,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灵,迅速陷入了危机。

    身患绝症的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很快在股东的算计下背上了上亿的负债,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老赖。

    所有人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最后因为还不上债也没钱治病在某个晴天跳海自杀了,而她自杀的那天恰好也是女主和男主重归于好的日子。

    她死亡的消息传到她的高中校友耳中,也没有留下丝毫波澜。

    这就是一个标准早古炮灰女配的命运。

    本来故事到此,也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由于这本酸甜拉扯从校园到婚纱的小说意外大卖,作者乘胜追击,又写了同世界背景下的新书。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亦或者是故意不小心。

    作者给自己新书里的另一个炮灰女配,也取名叫了徐樨,还安排成为新书男主沈星沉的秘书:一个尽职尽责聪明干练,为他处理公事,却不小心拦住了他的真命天女,最后惨遭开除的炮灰社畜。

    徐樨听完直接在心里大骂,这个万恶之源的三流作者!

    不知道和徐樨这个名字哪里来的恩怨!需要害她被连着炮灰两次!!!

    重名这件事,对于作者而言只是个小bug,但是对于小说的世界线而言却是大变动。

    现实可以不讲逻辑,而小说世界的运行不能。

    徐樨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已经在嘎的边缘了,因此为了剧情顺畅运行,系统不得不出面重新梳理徐樨的命运。

    在系统的安排下,徐樨低调退学,处理了家里的产业,最大程度地减少了负债,徐氏集团平稳拆分过渡,旗下数万员工的利益都得到了维护,除了失去父母还负债累累的徐樨。

    在联系了几个以前关系还可以的叔伯后,徐樨通过关系顺利地进入了沈氏集团成为了一个基层员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大小姐安静地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没有激起一点浪花,只有几个跟班哀叹一下血包没有了。

    同时徐樨的言行举止还要贴合那个三流作者设定的:尽职尽责、聪明干练的秘书人设。

    即使学艺术的徐樨对商业几乎一窍不通。

    什么都不会的徐樨必须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一点点把自己的棱角打磨圆润去适应和学习这个不再围着她转的世界。

    五年后,在系统或监视或帮助的安排下,虽然有些偏差,但是徐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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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走完了她的剧情,进入书中不再被提到的角落。

    系统也脱离了她的身体,把健康的身体还给了她。

    在被系统和职场一起狠狠折磨五年后,徐樨终于迎来了她的自由。

    辞职,还清外债。

    第二次清空了这些年所有与剧情有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徐樨带着所剩不多的存款,回到了徐家发家之前的C市。

    这里还留着一间当初因为估值实在过低没有被计入还债清单的小房子,这也是徐樨现在唯一拥有的资产了。

    要是放五年前,哪怕三十个这样的房子捆一起,徐大小姐也看都不想看一眼,但是对于现在的徐樨而言,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毕竟她所有的衣服首饰包包早在第一轮的破产中就卖了还债了,社畜五年,为了还债,她也只能说上班的时候勉强有个人样。

    享受过最顶级的奢华,也经历过最惨烈的低谷,现在这些东西对于徐樨来说都是身外之物。

    失而复得的健康身体才是她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远离剧情,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夺回来,然后每一天都好好的生活下去。

    C市的节奏比A市要慢很多,前几天徐樨房子装修的差不多了以后,也顺势和几个之前家里的人脉重新搭上了关系。

    对于在沈氏集团的经历,徐樨有一千万个槽点要吐,但说实话这五年她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履历也算得上漂亮。

    不过她并没有再给人打工的想法,经过系统和沈氏集团连续五年24小时全年无休的工作生涯的狠狠压榨后,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徐樨一心想要躺平,可惜还完外债又装修完房子后,她身上的存款捉襟见肘,不得不出来赚钱。

    好在之前徐氏破产的事件平稳过渡,即使人走茶凉,但徐家在C市的人脉关系没有断的彻底,到底有些香火情。

    所以徐樨打算借着自己这些年攒的人脉,重新创业开个小工作室。

    c市的几个老朋友听说她今天搬家,都说要帮她暖房,约好了下午三点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有时间收拾一下。

    只是看着桌子上的那束卡罗尔,徐樨有些恍惚。

    即使离开沈氏一个月了,她偶尔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她,让她把最新的合同方案整理过来……

    卡罗尔是秘书办里大家最喜欢摆的花,明明已经离开沈氏的秘书办了,她路过花店时还是下意识买了一束。

    具体是什么心情,徐樨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每次秘书办的鲜花换成卡罗尔的时候,某人都会轻轻地看上一眼。

    敲门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徐樨那些凌乱的回忆。

    徐樨摇摇头甩去那些不甚明朗的记忆,笑着去开门:“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是下午三……”

    开门的一瞬间,视线触及门口那身修长笔挺的黑色西装一角,那布料的纹理颜色,甚至气息都熟悉到她不由一窒。

    而这一切都和这间破旧狭小的小区楼道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徐秘书。”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不用抬头,光凭这一抹衣角她就能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但是偏偏……

    这个人最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