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气氛剑拔弩张。
灰茫稍稍往后一退,靠在椅背上:“没有证据的话,是不是该放了我呢。”
森摩·安比列挡在林时雨面前,蓝色的眼眸如冰锋一般:“不,你已经被正式通缉了,灰茫·瑞比。”
“绯茜向导的哨兵已经向我们告发,名为‘菲尔伯格’的反叛组织袭击了他们,而你,被指认为这次袭击的主谋。”
灰茫这才正眼看向这位安比列家的大少爷。
“苍天啊,诬陷人也要有个度吧,绯茜远巡的时候,我可正在以赛那边做任务呢。”
“无需狡辩,灰茫,你现在是南之边界的一级罪犯,你就安心等待塔主回来迎接你的死讯吧。”
森摩看向林时雨,眼中的急切不容忽视:“向导,审问还要继续吗?我是否可以履行我的职责了?”
林时雨垂下头,回避所有人的视线。
她还没有清除灰茫的精神污染。
如果灰茫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么——
那么什么?
林时雨说不清。
难过吗?
但如果真相真的如她所猜测的一样,灰茫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她要亲眼看着灰茫死去吗?
只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得到父母的线索,林时雨想。
仅此而已。
她不想让灰茫死。
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她还没有完成和灰茫的交易。
如果灰茫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么关于父母的线索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没有其它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想让灰茫死。
她抬起头,看向森摩:“在死刑之前,我会向科椿大人申请一场裁决会,在裁决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私自对她审问。”
森摩深深地看了林时雨一眼。
向导的眼神不再犹豫,很显然,她已经在挣扎中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他扭过头,嘱咐手下的哨兵:“好生照看她,这位可是向导的心尖宝。”
门被大力推开,镣铐与铁链作响,灰茫脖颈被扣上抑制环,她被扣押着经过林时雨身旁。
林时雨僵住身子。
灰茫侧过头,她并不害怕,露出一点笑,朝林时雨无声地做出口型:
【交易,还没结束。】
执法哨兵们已经离开。
空荡荡的审讯室内,林时雨握紧手心。
她绝对,要尽快联系科椿。
追出来的莱西蒲和祝翥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迷茫地看着森摩押送着灰茫离开,又看着向导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楼。
“时雨大人——。”祝翥追了上去。
“时雨大人,您……”
话停在口中。
祝翥呆呆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疲惫的眼睛,但疲倦之下,还有一点让她红了眼眶的脆弱。
祝翥不忍心再问下去。
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林时雨安静地看着祝翥。
尽管随着雏鸟依赖的结束,她已经不再坚持让初始哨兵们成为她的专属了。
但她心中仍对祝翥保留最大的善意。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祝翥和他的队友们都还能过着幸福顺遂的生活。
林时雨压下心里溢出的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没有等到祝翥开口,于是自己先向他道别:“我想休息一下,之后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之后联系我。”
“恩迪尔特不是凶手,你有空的话,麻烦把他放出来吧。”
她转身离去。
白塔。
向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应该休息一会,但是繁杂的心事压得她睡不着。
“时雨大人。”小蒲飞到她身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要处理艾瑟尔哨兵的遗事吗?”
小蒲交给她一块U盘。
艾瑟尔连尸体也没有留下。
“他的日记,所有的外出去向,人生的一切轨迹,都被储存在这块U盘里。”
小小的一块u盘,总结了他的一生。
林时雨看着手心的U盘。
“一定要让他的家人收到补偿费。”她叮嘱小蒲,声音有些哑。
“要去见见艾瑟尔的父母吗?”小蒲问。
林时雨不敢。
林时雨感受过,失去亲人之后,刻骨铭心的痛苦。
她不敢面对,那种等待孩子回家却发现永远等不到的绝望。
林时雨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爸爸妈妈说,她小时候太贪玩,掉进了雪山里。
还好他们找到了她,但那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虽然从医院里捡回来一条命,却也忘掉了从前的记忆。
治病花了很多很多钱。
父母都是哨兵,为了赚钱,他们每天都很忙碌,她几乎没有见过他们两人同时出现。
永远是轮换着的,一个出门工作,一个留下来陪她。
但林时雨知道,他们很爱自己。
林时雨甚至不记得爸妈同时出现的场景。
但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她们经常搬家。搬得太多次了,林时雨已经不记得父母最后一次离开时,那个家的模样。
但她始终记得,爸爸妈妈陪伴自己的时光。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不同意爸爸陪自己睡觉。
那之后,妈妈出现的时间就多起来了。
妈妈会陪自己睡觉。
并且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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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读睡前故事。
于是白天爸爸陪着她,晚上就是妈妈陪伴她。
妈妈会比爸爸更香,胸脯更加柔软。
妈妈总喜欢抱着自己睡觉。
林时雨还记得,随着自己的长大,睡裙已经有一些短了。
那是妈妈第一次没有陪自己睡觉。
“对不起,宝宝。妈妈今天不能陪你睡觉了。”妈妈脸很红,是真的生病了,不想把病传染给她。
第二天,爸爸提着新买的衣服回来了。
审讯室。
听见脚步声,全身几乎浸泡在汗水里的男人抬起头。
他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没有看到心中所想之人,他失落地垂下眼。
“你可以走了,恩迪尔特。”
“啊。”恩迪尔特发不出的声音,只能撑起身子朝门口爬去。
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疼。
祝翥看着狼狈的男人,他蹲下身,好心地替对方解开镣铐,解除掉使用光屏的限制。
恩迪尔特感激地看了眼祝翥,他撑起身,颤抖地竖起光屏。
【时雨向导在哪里?】
祝翥看着那行字。
“收起你做作的表情。”他的目光变得冰冷。
“向导已经不要你了,蠢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恩迪尔特。
不带一丝同情。
禁闭室的角落。
灰茫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那扇唯一透进光的气窗。
脖颈的抑制环沉重,她却自若地哼着曲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很久以前,还在实验室的时候,姐姐的母亲给姐姐讲过一个故事。
后来姐姐也讲给了她听。
关于卖火柴的小女孩。
寒冷的冬天,卖火柴的小女孩气息微弱,她实在太冷了,于是点亮了三根火柴。
随着那些火柴的燃烧,小女孩得到了温暖的火炉,美味的食物,爱她的家人。
姐姐说,小女孩活过了那个冬天,她所点燃的火柴,会实现她的愿望。
灰茫停下哼唱,她站起身,头朝着看守的大门撞击。
整整三下。
皮开肉绽。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她却没有停下的打算,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看守的守卫哨兵推开门:“你疯了吗?灰茫·瑞比?”
随后,面皮从他的脸颊剥落,守卫的头咕噜一声倒下。
从守卫的身体里,爬出来四肢钉着钉子的少年。那些钉子贯穿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漂亮的奶油发色男孩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秋,或者是Q,再一次询问她:“现在,你考虑加入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