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汀看着手机屏幕上“视频异常中断”几个字,忧心忡忡。
距离一声异样的撞击和视频里视角天旋地转然后通话中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视频中断的那一瞬间,梁阿汀还以为张海生被鬼弄死了,结果迟迟没等到系统的声音。
她试探着给张海生发了文字消息,却同样石沉大海,于是她不再继续,安静地等着张海生酒店里出来。
在一个黑漆漆的狭窄空间里,张海生蜷缩着身体,用整个人将狭小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捏了捏因为长时间充血已经发麻了的小腿,无声地向外张望了一眼。
外面寂静无声,还是那一片漆黑。
男人,也就是七号失主,目前应该还没过来找他。
张海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平复着犹如擂鼓的心跳。
他没有手表,手机也被摔得爹妈不认,尸体还在C109门口躺着呢,他也不知道自己躲了多久。
时间紧迫,他在答应了男人的提议之后没作犹豫,直接顺着来时的方向冲刺而去,然后毫不犹豫冲进了B区。
或许是因为他跑得太快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因为男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以至于觉得没必要着急,总之张海生从开跑到躲藏,全程都只听见了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狭窄的空间,连呼吸声听起来都震耳欲聋,张海生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汗。
不知过了多久,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难言的压迫感,朝着张海生躲藏的地方缓缓走来。
在距离张海生还有短短几米距离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男人闷闷的笑声:“你是打算跟我玩五分钟的捉迷藏么?”
“这一览无余的酒店,你还能藏在哪里呢?”
男人不知是不是随身带了刀,张海生发誓他听见了利器拖地的声音:“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主动出来,我给你个痛快,第二,我把你拽出来,然后……”
他故意将话说一半,以给张海生更大的压力,可后者根本不买他的账,男人说出去的这几句话像扔进水潭的鹅卵石,毫不意外地沉了底。
宽敞的大厅回荡着男人刚才说的话,形成了让人尴尬的回声。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出来,男人尬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他盯着前台的那张柜台看,眼神里带着怒意,嘴角却是上扬的,表情十分扭曲恐怖。
“我都看见你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出不出来?”
张海生将手按在自己面前的板子上,摆出了随时都能夺门而出的姿态,任男人如何喊话、勾引,都巍然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除非敌人能精准说出自己的藏身点,否则全当空手套白狼处理。
张海生迟迟不动,男人的耐心也被耗尽了,他不跟张海生多废话,直接硬举起了手里的大刀,向着前台柜台后面唯一宽敞到能塞下一个人的小空间,以最大力气劈了下去!
张海生眼神一凛,就是现在!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板子,冲了出去。
身侧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忙着砍柜台的男人一个转头,就和刚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张海生对上了眼。
一眼万年。
手中的刀已经尽数没入前台的柜子,男人从最初几秒的懵圈中回过神来。
猎物从藏身处主动跑出来,还向着自己的方向投怀送抱,猎人哪有不接的道理?
于是回过神来的男人狞笑几声,拔刀便砍!
张海生早在冲出来之前就在脑内模拟了无数遍逃跑路线,这会冲到了男人面前,哪还能乖乖等着被砍?他眼瞅着男人的砍刀落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左侧一躲,几乎是贴着男人的左肋骨蹭出去的。
被躲过了第一下,男人再接再厉,侧了个身,向着斜下方无缝衔接第二下。
过于猛烈的俯冲导致的惯性带得张海生歪在了地上,但也不知是提前料到了自己会摔还是千钧一发的本能反应,在男人第二刀落下来的前一秒,张海生看也没看地向旁边一个翻滚,双脚稳稳地贴着地面,重心下移,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脸上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滑落下来,张海生伸手一抹,一片昏暗下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这种情况下除了血想来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鬼的刀是真他妈锋利。
张海生在心里骂道。
没时间浪费,张海生站了起来,迅速后退和男人拉开距离,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几个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他心里明镜似的,硬碰硬他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更何况这人还拿着刀。
自己完成任务的方式就只有撑住五分钟!
“你还躲得挺快的。”男人举着那把将近半个人长的刀,用手指抹了把刀刃上沾染的血迹,然后伸进嘴里,咂摸几下,“我突然不想这么快就弄死你了,你可要给我撑久一点啊,别让我无聊。”
张海生被他这个动作恶心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憋了一肚子的国骂碍于音量,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差点顶得内伤。
男人看对方并不说话也丝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问出自己的疑问:“不过你刚才躲哪去了?”
被问的人显然没准备好撒谎,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通往B区的楼梯,又快速收回眼神,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最初的愣神之后,他装作若无其事道:“跟你有关系么?”
男人了然:“忘了楼梯下面还有个储藏室了。”
张海生:“……”
暴露了藏身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可能藏第二遍,张海生不再和男人交流,向着远离男人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注意着男人的动向。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跑,根本没有抬脚来追的意思。
张海生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短时间内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横竖只要他能撑到五分钟就能通关了,现在拖延时间对他来说绝对有利无害!
五步……十步……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张海生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男人抬起来手,将砍刀高高举起。
张海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他该不会要……
没等他思考出个大概,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他顶着惯性用尽全力向右侧歪倒!
却还是晚了一步。
削铁如泥的砍刀带着凛冽的杀气和巨大的惯性向着他的脑袋呼啸而来,裹挟着划破空气的响声。
张海生的反应足够快了,可还是没快过破空而来的砍刀,他能做到的仅仅是避开了用脑袋去接白刃这种必死的结局。
锋利的刀刃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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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阻地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张海生应声倒地,几乎咬碎了嘴唇才没让自己惨叫出声。
不远处是躺在地上的砍刀,和他的整条左胳膊。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从断口处往外涌着,张海生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要从那一个地方流干了。
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
他无力地靠坐在墙边,眼睁睁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向他这边走来,停在大厅和A区入口的交界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另一把刀,高高举起。
男人的嘴似乎一开一合地在说些什么,张海生艰难地睁着眼睛,却难以分辨男人说了什么。
他会死在这里。
张海生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预感,甚至几年前的那次,他一个人被几个人围在巷子里,打得血葫芦似的,他也没产生过这种感觉。
张海生不知道的是,此刻男人正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禁止攻击】几个字,狠狠地磨牙。
五分钟时间到了,按照他和张海生的约定,他不能再攻击他了。
“算你走了狗屎运。”男人泄愤一般将手里的刀用力砍在墙上,又拔出来。
“可惜,”男人遗憾地摇摇头,“你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没法活着出去,一样任务失败。”
他说完,便一边哼着歌,一边举着刀往C109走。锋利的刀刃从墙上划过,发出宛如指甲挠黑板一样令人不适的声音,夹杂着男人五音不全的难听音调,为塑造酒店鬼屋一般的气氛这一事业又添了把柴火。
刺耳难听的声音很快消失在C区走廊。张海生的手机早就摔坏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还剩多长时间,但他也不傻,看男人走了,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成功撑过了五分钟。
一边感谢着系统的公平公正,一边努力适应着断口处的疼痛,张海生踉踉跄跄地往门口挪。
梁阿汀捏着手机的手已经出了一层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洞洞的酒店门看,等着张海生的寸头从里面出来。
距离和张海生的视频通话异常中断已经过去将近八分钟了,这期间梁阿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酒店大门。
终于,眼尖的梁阿汀看到入口处的一片黑暗里闪过了一个身影,紧接着那道身影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在地上。
她反应极快,当下就冲了过去,司季几乎是跟她一起冲过去的。刘晶晶犹豫了几秒,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眨眼间就跑到了门口。
张海生正维持着半个身子在酒店外半个身子在酒店里的造型倒在地上半死不活,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索性放弃,任由最先跑过来的梁阿汀和司季把他拖了出来。
彼时刘晶晶也赶来了,她一看到被梁阿汀他们拖出来的张海生,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不怪她害怕,此刻的张海生浑身上下都是他自己的血,乍一看完全就是个血葫芦。
“伤口不赶快处理他活不到通关。”麻雀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冷淡出声。
刘晶晶脱口而出:“要怎么处理?”
麻雀看了她一眼,没动。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张海生忽然伸手死死拽住了梁阿汀的衣服袖子,嘴唇翕动。
梁阿汀俯下身子:“你说什么?”
张海生沙哑着嗓子:“快让他们继续!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