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汀扭头盯着她看了半晌:“有时候,失去记忆反而是一种幸福,那些痛苦的记忆,记着不如忘了。”
“但是一键全清,痛苦的记忆和快乐的记忆全都没有了。”陈俣箐扯出一丝笑容,“真过分啊。”
梁阿汀垂下了头。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别人,也从来没安慰过谁。
好在陈俣箐不需要她的安慰,她自顾自地跳过了关于自己的话题,继续给梁阿汀讲其它失主的故事。
她抛玩着自己的硬币,慢条斯理道:“这些失物都是承载着我们死前执念的东西,和我们密不可分。瑶瑶的印章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唯一一个礼物,小宏的那支笔是他被强行送到戒网学校之前,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给他的。”
联想到那个浑身上下都是电击伤的少年,梁阿汀眉头一皱。
她问:“其他人呢?也是一样的吗?”
陈俣箐摇摇头:“没有具体聊过,但在这种主题的副本里,应该都差不多吧。”
“你们一个副本里的npc互相都不认识?”
陈俣箐笑着反问:“那你们一起闯副本的玩家互相都认识么?”
梁阿汀一噎。
“我把我全部的事都跟你分享了,该轮到你了吧?”陈俣箐随手把挡住半边脸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
梁阿汀看了她一眼:“除了名字,你好像也没跟我分享你的其他事。”
陈俣箐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失忆了嘛,就只记得个名字。”
梁阿汀:“……”所以告诉她名字就等于全部分享了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难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也没用,况且自己都答应人家要好好跟她聊天了。
梁阿汀如此想着,实话实说道:“我的人生很短,也很平凡,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和别人比起来唯一特别点的地方大概就是我复读高三了。”
陈俣箐从善如流:“那我能听听你为什么复读吗?”
梁阿汀睁眼说瞎话:“因为我成绩太差了,没考上本科。”
陈俣箐:“说实话。”
梁阿汀:“如果我说这就是实话呢?”
陈俣箐淡定道:“不可能,你脑子这么灵光的人不可能考不上本科。”
梁阿汀一副“没想到还是被你猜到了”的表情,说:“好吧,因为没考上清华,所以复读二战。”
陈俣箐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梁阿汀:“……”这就信了?
思绪还没转回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梁阿汀认真看了陈俣箐半晌,确定了对方是真的想知道,她便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
说来也怪,“因为车祸错过了高考”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梁阿汀总是下意识地睁眼说瞎话。
“因为高考那天出了车祸,在病床上晕了一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高考的手感了,于是申请了复读高三。”她说。
陈俣箐微微皱起眉头:“车祸?”
梁阿汀点点头,开了一个头,剩下的讲述也就都顺畅了起来:“我当时坐了出租车,司机知道我要高考,他怕耽误我进考场,开得很着急,我能感觉到他有点紧张,但我当时在复习琵琶行,没有多注意。”
“结果在距离考场只剩三条街的地方,司机拐弯的速度很快,直接跟拐角一边的大货车撞上了,司机死了,我成了植物人。”
陈俣箐听着听着便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她轻声道歉。
梁阿汀笑了一声:“你道什么歉啊,这就是个意外,再说了我现在不也啥事都没有……”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这段时间接受了太多爆炸的信息量,经历了太多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事,脑子被占得满满当当无法思考除了闯关之外的事。
现在话赶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莫名其妙进新手副本好像是在出院第三天,在去复读学校报道的路上。
植物人状态躺了一年,醒来的第三天,就能自己独立行走么?
察觉到身边坐着的人有异样,陈俣箐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梁阿汀慢慢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她抛开突如其来的疑问,转而问出了刚刚想到的问题:“你们npc,是跟着整个系统诞生的还是……?”
陈俣箐答道:“不知道,但是我们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副本里了。”
“你们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考虑这个干什么?”陈俣箐不解,“反正不管我们是怎么诞生的,都无法离开这里。”
“我们存在在这里,靠着这里生存,一旦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会消失。”
她搭在床边的两条腿用力向前伸直,又放任它们落回去,撞在柔软的床垫上反弹出一个微小的角度,带得旁边坐着的梁阿汀微微晃了晃。
“而且每当玩家成功通关以后,这个副本就会恢复原状,我们这些npc也会被清除有关玩家的记忆,打乱随机分配到同一层除了惊喜副本之外的其它地方,然后迎来下一批玩家。”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梁阿汀问道。
陈俣箐突然卸了腿上的力,任由双腿自由落体撞在床边,然后扭头直视着梁阿汀平静的双眼:“我是想说,我们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次见面,虽然那个时候我就不认识你了。”
梁阿汀实话实说:“可能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往下闯,如果这次的综合能力没达标,我下一次的副本就会是惊喜副本。”
少女的眼睛朝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信。
陈俣箐盯着梁阿汀的侧脸,不由盯得出了神。就在刚刚一瞬间,眼前的少女和某个模糊的鲜红影子有刹那的重合。
陈俣箐移开了眼睛,眼里的可惜转瞬即逝,她语气轻快道:“山水有相逢,有缘自然可以再见的。”
梁阿汀不置可否。
陈俣箐继续道:“有些人缘浅,一辈子只能萍水相逢,甚至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会有,而有些人缘深,命中注定相识相知,在见面的那一刻,便有无形的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共生共灭。”
“梁阿汀,你相信命运吗?”
梁阿汀沉默了半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叮铃铃——”
梁阿汀定的闹钟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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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手一划,把闹钟关掉了。
“时间过得真快。”陈俣箐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将一张白色的信封递到梁阿汀面前:“我说到做到。”
梁阿汀接过信封,郑重道谢。
陈俣箐摆了摆手,转头望向窗外。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中露了半张脸,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女人精致的脸像被镀了一层银光,美得像一副冷色调的油画。
耳边响起了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将4&5&6号失物送还并获得感谢信(已完成)】。
提示音响起了之后,梁阿汀手上的信封却没有像四号五号那样凭空消失,仍是安安稳稳地夹在她手里。
梁阿汀几根手指搓了搓信封表面,熟悉的信纸质感代表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陈俣箐的感谢信还在自己手里。
她向陈俣箐投去了疑问的眼神,在发现对方的眼神还停留在窗外后,主动出声问道:“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陈俣箐没有回答她,她示意梁阿汀将信打开。
梁阿汀依言照做,沿着信封封口处将信封打开。
封口没有特意用胶粘住,所以一掀就开了。
出乎她的意料,信封里并没有信。
梁阿汀将信封倒过来,在手心里颠了颠,里面装着的唯一一个小物件便掉了出来,躺在梁阿汀的手心上。
那是一枚游戏纪念币,正面是一朵荆棘玫瑰,反面是花体英文VICTORY。
和陈俣箐的失物是一样的,只不过没有那一块黑褐色的陈年污迹。
是崭新的一枚游戏币。
“送给你了,是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的东西。”陈俣箐说。
梁阿汀没有立刻收下,她看着静静躺在她手心里的硬币,真诚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陈俣箐撩了把头发,灿烂一笑,笑容纯净不掺任何杂质,让人感受不到一丝虚假,“因为我喜欢你呀。”
如此直球的告白梁阿汀还是第一次听,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半天憋出一句:“我们才刚认识。”
陈俣箐莞尔,这是从梁阿汀进酒店到现在,第一次展示出与其年龄相符的一面。
于是她有意逗她:“说不定我们前世真是情侣呢。”
梁阿汀默了半晌,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你给我的这个硬币,和你的失物是同一个么?”
陈俣箐配合她转移话题:“不是,给你的算特殊道具,给你就拿着。”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梁阿汀便不再推拒,收下了硬币。
“谢谢。”
“加油往下闯吧,我看好你。”
女人靠在窗户边,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想来该是很好看的。
梁阿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走到一楼快要走出酒店的时候,梁阿汀听到了陈俣箐的声音,像是隔空传来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虽然你已经完成任务了,但这毕竟是个团体任务,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们。”
“我之后的那些失主……都是狠角色,他们的通关条件可能会非常难,你们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