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刘秀昌消失在酒店里,张海生收回视线,看了眼梁阿汀,眼里是毫不吝啬的欣赏:“可以啊小姑娘,三两句就给人弄进去了。”
梁阿汀直到彻底看不见刘秀昌的背影后才放松下来,她暗暗地松口气,转头对着张海生,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这是在救他。”
“救他?”张海生失笑,“我又不会把他打死,顶多给他扔进去。”
梁阿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你。”
她冲着某个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是他们。”
张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和海象对上了眼,后者的眼睛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地方。
他旁边坐着的麻雀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慢慢把刚擦干净的蝴蝶刀收回了口袋。
张海生反应不慢,经过梁阿汀的提醒,又仔细琢磨了海象和麻雀的反应,悟了。
“你是说……”张海生表情古怪,“他们要杀他?”
梁阿汀点点头:“他们既然是陈硕队伍的人,行事作风就应该和陈硕本人大差不差,你的新手副本里也有陈硕队伍的人,如果是陈硕,遇到这种在合作类副本里拖后腿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张海生眼神一动。
梁阿汀垂下眼皮,补充道:“刘秀昌是第五个人,海象是第八个人,就算我和你任务都失败了,海象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完成任务,杀死一个浪费时间的刘秀昌,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可是海象是第八个人,又不是第十个人,他们怎么就能保证第十个人能完成任务?”张海生说着看了司季一眼,然后反应过来这话当着人家面说有些不礼貌,尴尬解释道,“那啥,小兄弟,我不是针对你啊,我就是假设。”
司季不为所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梁阿汀看看司季,弯了眼睛:“张大哥,你实话说,你看司季第一眼不觉得他很靠谱吗?”
“……”
张海生没说话,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之前会主动来找梁阿汀和司季搭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这两个年龄最小的小孩身上有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得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张海生把这归功于自己看人的直觉。
说白了就是他觉得这两个人比普通新人要强。
沉默基本就是默认了,梁阿汀笑了笑,也没再追问,继续道:“退一步讲,就算麻雀他们不觉得司季能成功完成,他们过了那么多副本,身经百战的,不可能没遇到过这样的副本,他们一定有后手。”
少女的眼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张海生下意识地想相信她的话,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就都响了。
梁阿汀第一个低头去看。
是刘秀昌发在群里的消息。
刘秀昌:我找到B区的楼梯了,现在准备上楼了。
刘秀昌:你们还在吗?
梁阿汀马上回复:在,你上楼注意安全。
刘秀昌没有再回复,但从系统提示音仍旧偃旗息鼓的情况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许是因为鬼刚刚才杀过一个人,刘秀昌在三楼走廊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头,站在了B302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底蠢蠢欲动的恐惧,抬手准备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里面的鬼狰狞着一张脸,舔着嘴角新鲜的血迹,一把拉开了房门,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刘秀昌后怔愣了一下。
“你……?”
刘秀昌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就紧紧闭上了眼睛,他闭着眼把印章递了出去:“我是来送失物的!”
鬼没接,它怔愣地看着刘秀昌眉骨处的疤,半晌轻声道:“是你啊。”
刘秀昌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鬼又变回了少女的模样,她看着刘秀昌,笑意盈盈,温顺和善得像邻家妹妹:“你不记得我了?”
少女容颜姣好,笑起来尤其抓人眼球。只要不露出死后的样子,鬼在玩家眼里就和正常人无异。
刘秀昌也逐渐放松下来,他郑重其事地把印章递到少女手里,恭恭敬敬道:“这是您的失物。”
少女接过了印章,却并没有给感谢信的打算,她眼白过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秀昌,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不记得我了?”
每个人瞳仁和眼白的比例都是在一个正常区间内的,如果比例被打破,有一样多了或者少了,这个人的脸看着就会非常诡异恐怖。
少女此刻的脸就是这种情况。
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的面积,露出来的眼白部位几乎看不到,黑洞洞的双眼冷漠地注视着刘秀昌。
“真的,不记得了?”
刘秀昌在脑内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没找到有关这少女的一条线索,只好放弃寻找,诚实地摇了摇头。
少女得到了答案,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把印章递了回去。
刘秀昌简直要对这小小的东西起PTSD了,他那一瞬间竟是想一把将这印章掼到地上,狠狠地摔个粉碎。
但现下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接过,在看到到手的印章变成感谢信后,他几乎压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了。
“谢谢、谢谢。”刘秀昌一边忙不迭道谢,一边火急火燎地原路返回——
他只是完成了张楚未完成的任务而已,除了印章,他还有一只笔要送,要抓紧时间。
走廊尽头,B302的房门开着,少女还站在门口,看着刘秀昌远去的背影,许久没动。
她旁边凭空出现一道窈窕的身影,跟着她一道望着刘秀昌的背影,声音成熟,带着一点因为常年抽烟导致的沙哑:“就是他?”
少女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如此奇怪的回应,那道身影却看懂了,她了然地点点头:“你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酒店的另一端,和B区遥遥相对的A区,漆黑的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有节奏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
刘秀昌一边以安全范围内最快的速度行进,一边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字。
刘秀昌:我完成第四个任务了!我现在在往A区走。
刘秀昌:鬼好像真的有杀人限制,我刚才
“……刚才什么?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张海生看着那半句消息,又急又闹心,皱了眉头。
梁阿汀在聊天框里敲了句“没事吧”,想发送,却又怕对面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犹豫片刻,最后心一横,点了发送。
梁阿汀:没事吧?
酒店里,刘秀昌的手指还按在发送键上,他本人却浑然不觉,捏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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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
酒店的A区和B区是互相独立的,中间互不联通,想从B区走到A区,只能下楼,然后从一楼的大堂穿过去。
刘秀昌此刻就站在一楼大堂靠近A区楼梯口的这一侧。
他站在原地没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在刘秀昌面前,躺着一个四肢扭曲的女人,后背拱起,几乎是九十度仰着头,脸已经被血污覆盖看不清五官,但刘秀昌就是知道,“她”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刘秀昌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瞪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要把眼角撑裂开来。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像一块巨石投进湖面,露出了沉在湖底的石头,这些画面一帧一帧的闪过,快得刘秀昌甚至来不及抓住。
最后的画面,是黑白的背景,正中央躺着一团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人形,被猩红覆盖的脸和他面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
冲天的血腥味刺鼻又恶心,刘秀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挡住了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他一步步,慢慢地后退。
女人却突然伸出胳膊,用力往前够着,带动着残破的躯体朝刘秀昌爬行,破破烂烂的身体里发出血肉搅动的粘腻声响,一滩一滩的猩红被留在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缺的肉块散落四周,像没有骨头的软体怪物,一下一下地蠕动前进。
刘秀昌一边后退,一边弓起身子,不停地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嘴里充斥着从胃里反上来的酸味。
他的手机连续振动了三下,他却无心去看。
女人爬行的速度突然加快,刘秀昌全身一震,被死死捂住的嘴里发出闷到极点的难听嘶哑的尖叫。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任务,满脑子只剩下了两个字:快跑。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这辈子能跑出来的最快速度朝着远离女人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开,在寂静如深海的酒店里传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酒店外,梁阿汀眉头紧锁。
五分钟前,刘秀昌发了意义不明的半句消息,从这之后,他便整整五分钟没有再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梁阿汀的那句“没事吧”下面,跟了三条消息。
张海生:刚才什么你倒是说啊。
张海生:话说一半啥意思啊?
张海生:兄弟你没事吧?
梁阿汀拿着手机的手指指肚被她捏得发白,从进副本到现在,她的头痛越来越严重了。
忍耐力再强的人,这么连着抽痛一个小时,也不可能吃得消。
她有些站不住了。
“头疼得厉害?”司季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旁边,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担心。
梁阿汀连张嘴说话都觉得费劲,她只得点了点头,然后调出了自己的信息面板。
任务开始不过一个小时,她那寒酸的身体指数就从上次显示的【56】断崖式骤降到【50】。
梁阿汀把这个系统换着花样辱骂了几十遍,赶紧关闭信息面板,省得怒急攻心又把这闻者伤心的数值弄得更低。
那她说不定真要猝死在这里了。
“疼得厉害的话,可以试试按这里。”司季伸出自己的右手,用左手在手心处比量了一下位置,给梁阿汀演示着方法。
“掌心第一根和第二根骨头中间,按一下能感觉到疼的地方,按一按会缓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