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小村子。
村子在一个斜坡上,坡不高,很缓,从她脚下一直向前延伸了快三十米。
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最前面一排的小平房门前挂着的几串干辣椒。
这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村子。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梁阿汀站着的地方靠后一点是一条很清浅的小河,最深的地方只能没到一个成年人的腰际。
河边有一块被冲刷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那是村民平时洗衣服的地方。
这是一副很寻常的小桥流水人家的画面,可梁阿汀却生打了个冷战。
这里太安静了。
时间明明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却一个村民都没有。
梁阿汀向前走了一段,走上那个平缓的坡,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院子里有个鸡窝,不远处还有个脏兮兮的狗窝。
鸡窝里没鸡,狗窝里也没狗。
梁阿汀伸出去想要敲门的手又收了回来,她一边默念“抱歉抱歉形势所迫”,一边走到狗窝旁边,透过上方的小窗悄悄往屋里看。
像个偷窥的变态。
屋里是再普通不过的陈设,木头的四方桌、因为用了太久被重物压得有些变形的铁盆架、上世纪常见的木制储物柜。
梁阿汀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人。
屋里的陈设虽旧,却并不脏乱,很明显是有人一直住在这里。
“人都哪去了……?”
梁阿汀喃喃自语。
整个村子现在除了她,居然没有一个活物。
村子的生活气息是实实在在的,设施并不凌乱,说明村民并非突然离开。
搬走更没可能。
这种情况更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生命凭空消失。
“梁阿汀……”
谁?梁阿汀一个激灵,四处张望。
“梁阿汀……”
声音离她更近了,这声音空旷,飘渺,听不出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谁?”
“梁阿汀……”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梁阿汀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拉扯自己,她一把抠住了这户人家门锁上的凹槽。
毫无预兆地,那门竟然没锁,在她的拉扯下轻而易举就开了,梁阿汀猝不及防,脱了手,被那股吸引力一瞬间扯走。
“梁阿汀!”
--
梁阿汀猛地睁开眼,看见了公交车顶棚。
是她一开始被张欣茹叫醒时看到的那一块公交车顶棚,一模一样。
一切都如此熟悉。
“醒了醒了!她醒了!”
梁阿汀:“……”更熟悉了,她是穿越回两小时前了吗?
视线转到说话人身上,她看见了王国豪老实憨厚的胖脸。
没有穿越。
梁阿汀试着坐起来,才刚刚动了一下,她就头痛欲裂。
“我怎么了?”
坐她前面一排的周珂说:“你发烧烧晕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了。”
梁阿汀在周珂的帮助下艰难地靠坐到最后一排,嗓子比晕过去之前更哑了:“那第四轮投票……”
“你晕过去了,系统算你弃票了。”这回说话的是陈硕。
梁阿汀这才缓缓环顾了一下车上的人,加上她还是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看来刚才那一轮所有人都弃票了。
“你感觉还好吗?”陈硕问,眼睛里全是真诚的担心。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没被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的梁阿汀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我没事了,谢谢你,你去忙吧。”
陈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开了,王国豪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周珂看了她几眼,确认她一时半会不会再晕倒之后,也离开了那个座位,这座位底下毕竟刚发现一具尸体,即使是她也觉得心里隔应。
不一会,梁阿汀周围就没人了。
她把两条胳膊交叉着搭在前排座位上,把头埋在里面,张着嘴呼吸,气息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梁阿汀听到了身边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她艰难把头从胳膊弯里拔出来,扭头去看。
穿纯白色卫衣的男孩坐在她旁边,手里在撕什么东西。
她没仔细看,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浑浑噩噩。
没一会,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梁阿汀撑起脑袋,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到被剥出一半的淡黄色药片静静地躺在司季的手心。
梁阿汀看了看药片,看了看司季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药片,没动。
司季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声音淡然:“退烧药。”
又是一股热气冲上眼睛,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梁阿汀眨了眨眼睛,问:“给我的?”
看到梁阿汀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司季敛了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番动作看起来很像是要骗人下毒,于是司季补充道:“我平时会随身带着退烧药以备不时之需,这个也……”
“谢谢你,救大命了。”没等他说完,梁阿汀就拿走了药片。
司季又想起了什么:“你稍等一下,我去看看能不能……”
找到水。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梁阿汀接过药片之后直接抠出来塞嘴里了,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清晰的吞咽声。
“没事,不用水,我可以直接吞,起效更快。”
司季闭嘴了。
于是空气安静下来。
梁阿汀把头埋在胳膊弯里,昏昏沉沉地等着退烧药起效。司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手纠缠在一起不停揉搓。
没过多久,梁阿汀觉得那种排山倒海的头疼开始减轻了,脑子里也没有那么混沌了。
她睁开眼,微微偏了偏脑袋,问道:“你怎么看这个游戏?”
她没有特意称呼,司季知道她在问自己。
他说:“不清楚。”
这个答案梁阿汀并不意外,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破事,清楚才奇了怪了。
“找到了其中一个凶手,另一个凶手还不知道存不存在。”她自言自语,像是在自己分析,又像是在跟司季搭话。
“找对目标,总会通关的。”司季说。
“是啊,找到了就通关……”梁阿汀突然顿住。
她抬眼看小电视,小电视上还是“找呀找呀找朋友”七个大字,没有丝毫变化。
梁阿汀重重地皱眉,垂下眼开始一句句地回想规则和提示。
车上有个异类……
尸体是他杀……
凶手不止一个……
找到就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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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暗骂一声。
病情一稳定,整个人的最佳状态也回来了,她逐渐理解一切。
梁阿汀拍了拍司季的肩膀:“太谢谢你了!帮大忙了!”
司季:“……”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梁阿汀晕了二十分钟,错过了第四轮的投票,现在距离第五轮投票还剩将近二十分钟,折合系统时间还剩十分钟多一点。
她坐在最后一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上的几个人。刚才她跟司季的小插曲没有人发现,那四个人分成了三组在各自行动。
李佳伟在看窗外发呆,周珂在摆弄手机,陈硕和王国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准确地说是王国豪凑在陈硕身边一直在说。
梁阿汀垂下了眼皮,如果把自己的假设当成一个既定事实,以此反推,一切微妙的地方和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就顺畅了。
她伸胳膊轻轻怼了怼司季:“你们上一轮是一起劝李佳伟弃票了吗?”
司季说没有。
梁阿汀等着他的后文,结果人家惜字如金,只有两个字。
这人是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吗?
她看着司季的手,那两只白皙的手还是纠缠在一起,重复同一个动作,揉搓个不停。
她又看了看司季的脸,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梁阿汀试探地问:“你在害怕?”
她话音刚落,司季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没说话,甚至都没看她。
梁阿汀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那个,抱歉啊,你当我没问。”
她赶紧换了个话题:“谢谢你的退烧药,我现在已经不晕了,回头请你吃饭。”
司季:“嗯。”
梁阿汀定定地看着司季,重启后高速运转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她一把薅住了。
她直截了当:“你也发现了吧。”
司季转头看她,这次不是一看即撤,而是定定地直视着她,两个人视线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阿汀了然:“你也发现了。”
司季没说话,但他微微向下移的眼睛相当于给了梁阿汀肯定的答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无需多问,二人便都确定对方和自己说的是同样的事。
司季这回说话了:“不久前。”
梁阿汀点了点头:“关于人选……”
她眼神暗暗瞟向了前方四个人里的其中一个,司季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猜测的那个人,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那下一轮估计就可以通关了。”
距离第五轮投票开始还有五分钟。六个人聚到了一起,没人说话,都在等着别人开口。
梁阿汀还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搓手的司季。
同样一言不发。
她在等,等那个人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大家这一轮还是先弃票吧。”有人说话了。
梁阿汀抬眼看他,目光凌厉,丝毫没有隐藏眼里的锐光。
陈硕被她吓了一跳:“梁同学?”
“别梁同学了。”梁阿汀冷冷地看着他,“都第五轮了,戏也演够了吧?”
“陈先生……不,应该叫你,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