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分——”李苏顿住了，因为她发现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他在故意逗她。
“厉欧辰，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你就是在故意捣乱。”
“我没有捣乱，我是在认真学习。”
“你认真学习的方式就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那是我休息时间问的，”厉欧辰理直气壮，“现在是补课时间，我问的是高数的问题。你看——”
他翻开书，指着一道题。
“这道题我不会，你讲给我听。”
李苏看着那道题，又看着他。
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开始讲题。
但她讲着讲着，发现那道题根本不是他不会，而是他故意选了最简单的一道，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厉欧辰。”
“嗯？”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怎样？”
“不要故意问我你会做的题。”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李苏看着他，他也看着李苏。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李苏先移开了目光。
“你再这样，我就跟你解除补课合同。”
“我们没有签合同。”
“口头合同也是合同。”
“口头合同需要双方同意才能解除，我不同意。”
“厉欧辰！”
“在。”
李苏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厉欧辰看到她被气到的样子，心里那个恶作剧的小人就在疯狂地跳舞。
他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
她的眼睛会瞪大，眉毛会皱起来，嘴唇会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可爱得要命。
他不会告诉她的。
因为告诉她，她就会更生气，更生气就更可爱。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他乐在其中。
于静的耐心在一天天地消耗殆尽。
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于家在厉城虽然比不上厉家那种顶级豪门，但也是数得上号的名门。她长得漂亮，成绩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她喜欢厉欧辰，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他们还是邻居，她七岁，他五岁。她拉着他在小区的花园里跑来跑去，教他认花认草认蝴蝶。他那时候还很小，什么都不懂，但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
后来他们长大了，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她看着他从小男孩长成了少年，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越来越好看，越来越优秀。
她以为他会一直属于她。
她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差一个表白，而那个表白应该是他来做的。
但厉欧辰迟迟没有表白。
他对她很好，关心她、照顾她、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帮她。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好，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
那是弟弟对姐姐的好，是朋友对朋友的好，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好。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她告诉自己，他还小，还没开窍，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
但李苏的出现，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厉欧辰不是没有开窍。
他只是对她没有开窍。
“静姐，查到了一些东西。”
于静坐在咖啡厅里，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是她在新闻系的小学弟，帮她查过不少东西。
“说。”
“李苏家里条件很差。她爸出过车祸，截了一条腿，干不了重活。她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她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一。她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于静端着咖啡杯，听得很认真。
“她性格很孤僻，几乎没有朋友。在班里也没什么存在感，除了成绩好之外没有任何亮点。”
“还有呢？”
“还有……她好像对厉欧辰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问了几个跟她同班的人，都说她除了补课之外，跟厉欧辰没有任何交集。”
于静放下咖啡杯，冷笑了一声。
“那是她装的。”
“静姐，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她跟厉欧辰之间真的没什么。”
于静看着他，目光很冷。
“你是站在哪边的？”
小学弟缩了缩脖子：“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她。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宿舍、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全部记下来，每天向我汇报。”
小学弟犹豫了一下：“静姐，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让你做什么违法的事。”
“可是——”
“一万块。”
小学弟闭嘴了。
“你先做一个月，做得好再加钱。”
“……好。”
于静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但她心里是甜的。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李苏从厉欧辰身边赶走。
不管用什么手段。
一个月的时间，李苏和厉欧辰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他们雷打不动地在图书馆三楼见面。她讲课，他听课。她布置作业，他做作业。她批改，他改正。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了。
薄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情绪——不只是对她的喜欢，还有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以及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压抑的渴望。
薄到他也能看到她的——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他面前，她的那些伪装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他们都不说。
他们都不敢说。
她不说，是因为她觉得不配。
他不敢说，是因为他怕吓跑她。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像两个站在河两岸的人，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看着对方，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补课结束的那天晚上，厉欧辰送李苏回宿舍。
这是第一次。
以前补完课，他们各走各的，出了图书馆的门就分道扬镳。
但今天，厉欧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刚好能看到她背影的距离。
李苏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
“你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你会走，但我还是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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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天黑了。”
“天黑了又怎样？”
“天黑了不安全。”
李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深邃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厉欧辰，这条路我走了一年多，从来没有不安全过。”
“那是因为以前我在旁边看着。”
李苏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厉欧辰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走吧。”
李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他说“以前我在旁边看着”。
以前。
他以前就在看她了。
在补课之前。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厉欧辰在找我补课之前，就认识我了？”
系统助手查了一下：“根据原主的记忆，厉欧辰在大一上学期就注意到她了。那时候她在图书馆自习，他在对面看书，两个人隔着一排书架，他看了她整整一个学期。”
李苏的心跳更快了。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可能跟你一样，不敢吧。”
李苏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着厉欧辰站在不远处等她，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的心，也比她以为的要脆弱得多。
厉欧辰发现了一个问题。
李苏最近越来越沉默了。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那种“心里有事却不说”的沉默。她讲课的时候还是很认真，但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不再看书，而是发呆。
她发呆的样子很好看，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但厉欧辰不喜欢她发呆。
因为发呆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李苏。”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李苏抬起头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累的话，今晚的课取消吧。”
“不用，我——”
“我说取消。”厉欧辰的语气很轻，但不容拒绝。
李苏看着他，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担心。
那种担心不掺杂任何杂质，干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好，”她说，“今晚休息。”
厉欧辰合上书，站起来。
“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
“不是白请的，明天你要多给我讲一个小时。”
李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厉欧辰看到她的嘴角弯了，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扯嘴角，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亮了。
厉欧辰请李苏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