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食堂的座位很多，他完全可以坐到别的地方去。
“你怎么坐这里？”
“其他地方满了。”
李苏看了看周围，至少还有十几个空位。
她没有戳穿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厉欧辰也没有说话，打开自己的餐盘，也开始吃。
他的餐盘里是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汤。跟她的三块五套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谁也不说话。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厉欧辰吗？他怎么跟李苏坐在一起？”
“你不知道？李苏在给他补课。”
“补课？厉欧辰找李苏补课？”
“对啊，李苏成绩那么好，补课不是很正常吗？”
“补课就补课，怎么还一起吃饭了？”
“可能碰巧吧。”
李苏听不到那些议论，但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在意的事情很少，别人的议论不在其中。
吃完饭，她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转身要走。
“李苏。”
她回过头，厉欧辰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怎么了？”
“你的鞋。”
李苏低下头，看到左脚那只鞋的鞋底彻底开了，鞋面跟鞋底分成了两个部分，中间只剩一点点胶连着，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
“我知道。”她说。
“该换了。”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
厉欧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只开胶的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二天补课的时候，厉欧辰带了一个盒子来。
盒子是白色的，上面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看起来像是装鞋的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李苏面前。
“给你的。”
李苏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什么？”
“鞋。”
“为什么给我鞋？”
“因为你的鞋坏了。”
“我知道我的鞋坏了，但我不需要你给我买鞋。”
厉欧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有给你买鞋，这是别人送我的，号码不合适，退不了，放着也是浪费。”
李苏看着盒子上的logo，那个牌子的鞋，最便宜的也要大几百。
“你确定是别人送你的？”
“确定。”
“谁送的？”
“一个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厉欧辰沉默了一秒：“男的。”
“他为什么会送你女鞋？”
厉欧辰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我的鞋码，买错了。”
李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厉欧辰，你在撒谎。”
厉欧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都沉默了。
图书馆三楼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厉欧辰开口了。
“李苏，你的鞋坏了。”
“我知道。”
“你舍不得买新的。”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厉欧辰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李苏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我是说，”厉欧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帮我补课，我帮你买双鞋，很公平。”
李苏看着桌上那个白色的盒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公平”。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给她带点心的习惯，他看她时的专注——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性。
但那个可能性太大了，大到她不敢去想。
她拿起盒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鞋我收了，但从补课费里扣。”
“不用——”
“不用就算了，你拿回去。”
厉欧辰看着她，最终说：“好，从补课费里扣。”
李苏翻开了教材。
“开始吧，今天是第三章的内容。”
厉欧辰也翻开了书。
但两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在他们之间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最后再也遮不住。
于静第二次来找李苏的时候，没有去书店，而是在李苏回宿舍的路上等着她。
那是晚上九点半，李苏刚给厉欧辰补完课，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回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于静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李苏，我们聊聊。”
李苏停下脚步，看着她。
于静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比上次更浓。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精致而冷硬。
“于学姐，您找我什么事？”
“我说了，叫我于静就行。”
“于静，您找我什么事？”
于静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的脚上。
李苏今天穿了那双厉欧辰送的新鞋。白色的板鞋，简洁大方，跟她的卫衣牛仔裤很配。
于静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欧辰送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于静笑了，“这个牌子的鞋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多，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八百？”
李苏没有说话。
“欧辰送你的，”于静的语气很平静，但李苏听出了她平静之下的暗涌，“你不用否认，我知道。”
“就算是他送的，又怎样？”
于静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怎样，”她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对他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没有。”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收他的鞋？”
“因为我鞋坏了，他刚好有双不合脚的鞋要处理。”
“不合脚的鞋？”于静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冷，“李苏，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
李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嫉妒、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于静，我知道你喜欢厉欧辰。但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教他高数，他给我钱，仅此而已。你喜欢他，你应该去跟他说，而不是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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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的笑容消失了。
“你以为我没跟他说过？”
李苏没有说话。
“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于静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他把我当姐姐。”
“那就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
“于静，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不想跟你起冲突。但你得明白，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来找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苏说完，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听到于静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李苏，你会后悔的。”
李苏没有回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投在地上，像一条笔直的线，通向未知的前方。
日子还在继续。
补课，学习，补课，学习，重复往复，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但李苏知道，这个圆已经开始变形了，它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圆，而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向着一个她控制不了的方向延伸。
厉欧辰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以前他还会收敛一些，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移开目光。现在他不会了。她看他的时候，他也看她，目光坦荡而直接，像是在说“我就是看你，怎么了”。
李苏被他看得不自在，但她不能让他停下来，因为“不让你看我”不是一个补课老师可以说的话。
她只能假装没看到，继续讲课。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假装没看到的时候，耳尖会红。
厉欧辰注意到了。
他发现她每次假装镇定的时候，耳尖都会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觉得她那个样子很好看。
比黑板好看，比课本好看，比任何一道高数题都好看。
他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两个小时。
不是期待学会高数，而是期待看到她的耳尖变红。
补课的第五周，李苏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厉欧辰看她，而是因为厉欧辰开始问她一些跟高数无关的问题。
“李苏，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做什么？”
“打工。”
“打什么工？”
“之前在奶茶店，现在在书店。”
“累吗？”
“还行。”
“你周末有时间吗？”
李苏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厉欧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就是想问问。”
“我有时间也不会跟你出去。”
厉欧辰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付我钱是补课的，不是陪你出去的。”
“我可以付双倍。”
“三倍也不行。”
厉欧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笑意。
“李苏，你是不是觉得我想约你出去？”
“难道不是？”
“是。”
李苏：“……”
“但我不会强迫你，”厉欧辰说，“等你愿意的时候。”
李苏深吸一口气，放下粉笔，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厉欧辰，你是不是忘了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没有，补课。”
“那你能不能专注于补课？”
“我专注了。”
“你没有，你一直在分心。”
“我在分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