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小武的方脸刑警闻言,忙站起身,“秦支,严江一共批评过十二家店铺,分别是小杨砂锅,孙家秘制酥肉,老刘家凉皮,老魏家壮馍......”
小武说一句,就在白板的地图上标记一个位置。
不多时,十二家店铺被标记完。
秦源盯着看了一会儿,分配道,“小樊,你和小武带着燕京同仁去老魏家壮馍店,小刚,你和小龚去小杨砂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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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温度低,雨中夹杂着细细的雪粒。
走出警局,樊朔伸手感受了下温度,回头问虞晴,“毛衣穿了吗?”
“穿了,走吧,我不冷。”虞晴拢拢大衣,逞强道,“燕京比中原冷多了,我冬天也不穿羽绒服的。”
“娇气。”樊朔瞄一眼快步朝警车走的虞晴,眼角带笑,小小声吐槽。
虞晴大学时就有这个毛病,不喜欢穿羽绒服,不管多冷都是呢子大衣或者皮草。
大学几年都是如此,一看就是小时候被宠坏了的爱美小女孩儿......
樊朔不可抑制地弯起嘴角。
老魏家壮馍店,在开州东南方向,一个叫“尚书房”的住宅区,是一楼底商。
离四人居住的招待所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临近晚上九点,店铺内依旧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排队等待肉饼出炉。
路上,樊朔和小武就向四人解释了“壮馍”这个开州小吃。
是一款跟披萨一样大的肉饼,有一元硬币立起来那么厚。
饼皮酥脆,馅料砸实。
壮馍馅料包括猪肉粉皮鸡蛋馅儿、牛肉馅儿、羊肉馅儿。
油炸后切成小块儿,论斤卖,像虞晴这样的女生,七八块钱就能吃饱。
本地人爱吃的不少。
不过许是油炸的做法过于油腻,始终没走出开州,只在开州及附近的泽城流行。
樊朔说,“我小时候住在柳园镇,那边有一家专门卖壮馍的店。
店主用这门手艺养大了四个儿子,也给四个儿子都娶了媳妇。
却也因为这门手艺,四个儿子打得乌眼鸡似的。
我爸他们派出所光出警调解矛盾,都出过不下十次。”
樊朔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武也在一旁回忆。
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出名的壮馍店,可见这项小吃在当地的人气。
五分钟后,汽车拐入小区正门,在老魏家壮馍店前停下。
“这......”孟阳嘴巴微张,不可思议道,“这也不像生意受影响的样子啊。”
樊朔也啧一声,回头冲虞晴笑,“今儿大概率要白跑一趟。学姐,要不要打赌?”
本是调侃,谁知虞晴痛快地摊开手,冲樊朔扬眉,“好啊,我赌十块钱的,不会白跑。来,交钱吧。”
樊朔笑容玩味,“学姐,您不会要抓我现行吧?这可不构成赌博,顶多是同事间的玩笑罢了。”
“我还没那么无聊。”虞晴嗤一声,跳下车,朝壮馍店走去。
樊朔紧随其后,很快拦住一位拎着壮馍店特制塑料袋的顾客,递根烟,用方言道,“老乡,问恁个事儿。”
顾客笑着接过来,“啥事儿啊,知道咧都跟恁说,不知道咧就冇办法喽。”
“大哥一看就是个万事通,肯定知道。”樊朔弹开打火机给对方点上,“我朋友外地的,来咱们开州玩。
这不是想吃咱这儿的壮馍嘛,我就带来了老魏家。
谁知路上看到视频说这家的壮馍不好吃。不过,”他瞟一眼拥挤的人流,“怎么好像买的人还挺多?”
“嗐,你是看了严江视频吧?”
被问到的顾客吐出一口烟,摇摇头道,“那视频看看就行了,当不得真。
刚开始对老魏家生意确实有影响,可他家在这里开了十几年,口碑早就起来了,不是一个视频就能垮的。
就像我,从小就吃,还就喜欢这口。这叫众口难调,你说是吧?
不能严江不喜欢,大家都得说老魏家壮馍不好,没这个道理。”
“对,您这话说得好。”樊朔给面子地点点头,而后瞄一眼店铺外排队的众人,“大家都是附近住户?”
“以住户居多,大家吃惯了,再说现在严江都死了。
梁猛知道吧?他就来老魏家吃过,觉得这家店好吃。
所以说啊,探店视频看看就得,别认真,一个人一个看法。”顾客摆摆手,提着袋子溜溜达达往家走。
开州土话并不难懂,四位燕京出差同仁都听懂了。
沈峰搔搔下巴,沉吟道,“看来视频对店铺的影响有限。”
“也不一定。”虞晴看过不少探店视频,解释道,“老魏家受的影响不大,是因为视频里严江只批评了他家的口味,对卫生、食材新鲜度等都没有异议。
如果这两样被曝光,店铺受影响几乎是肯定的。”
樊朔给了虞晴一个“学姐就是聪明”的眼神,笑着往店内走,“走吧,学姐,沈队,尝尝我们开州的小吃,其他地方吃不着。”
“那感情好。”见师父没回答,孟阳笑着接话。
六人随便挑了个室外的位置,樊朔转身去店内点单。
开州这边很多店的传统是点单的同时付账,孟阳跟着,想付钱来着,被樊朔压下。
菜上得很快,碗筷刚烫好,冒着热气的三斤壮馍、三碗丸子汤、三碗酸辣汤就被端上桌。
“学姐,尝尝。”樊朔将没放辣的丸子汤推给虞晴。
虞晴坐下后手机就响了,一直埋头发信息,此时听到动静抬起眼,笑着道了声谢,继续皱眉摆弄手机。
樊朔边招待其他人,边语气随意地问道,“学姐跟谁发消息呢?”
“没谁,马上就好,你先吃。”
沈峰已经喝上汤了,闻言挑挑眉,“段姐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闻言,樊朔掰一次性筷子的手一顿,抬眼偷偷打量虞晴。
虞晴明显不想公开谈论此事,暗暗瞪一眼师父,将手机塞进口袋,夹起一块儿壮馍开始品尝。
樊朔很快恢复笑容,介绍道,“要了三种馅儿,猪肉、牛肉、羊肉都有,特意让伙计切成小块儿,学姐都尝尝。”
“知道,你也吃。”
见对方光顾着招待他们,自己还没吃,虞晴夹起一块儿羊肉的放进樊朔盘子中,“我记得你喜欢吃羊肉,吃吧。”
樊朔立马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洋溢出喜悦。
低头跟品山珍海味似的,咀嚼这块不到五块钱的壮馍。
另一边,孟阳已经吃第三块了,边吃边忍不住竖大拇指,“朔哥,这东西传不出去真可惜了。”
“是吧?我当初去燕京读公大,最想的就是这口,还有胡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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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胡辣汤还好说,少数早餐店有卖的,壮馍找遍了全燕京都没有,可想死人了。
毕业刚回来那会儿恨不能天天吃。”
沈峰和孟阳也是异乡人在燕京,对此深有同感,纷纷讲起年少时,为了口吃的,办的那些二缺事儿。
正聊着,店里进来仨男的,纹着刺青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喝多了,脸红脖子粗的,进来就吼,“老板,三斤壮馍,三碗丸子汤。”
男人离樊朔他们桌不远,浑身酒气顺着倒春寒的冷风刮过来,闻着就难受。
许是来这里续场子,三人坐下后从背包里掏出啤酒,自顾自一口接一口喝上了。
光喝还不算,撒酒疯似的大吵大嚷,原本安静的店铺瞬间像来了五百只鸭子。
服务员战战兢兢过来,“三位,壮馍三十,丸子汤二十四,一共五十四块。”
最胖的男人吊着眼睛,斜眼儿看向服务员,“哪儿有不上菜就付钱的道理,懂不懂规矩?!”
服务员弯腰,“老板,我们,我们店十几年都是这样。”
“少废话,别说十几年,一百年也不行!上菜去,再叽歪小心老子揍你!”
服务员,“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还要发火,旁边瘦些的男人抬手拦住,伸兜儿里掏钱,“五十四是吧?”
服务员点头,就见瘦子从兜儿里掏出黑色皮夹子,甩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服务员。
就在服务员手指即将触碰到钞票的时候,瘦子手一松,钞票如羽毛般忽悠悠落到地上。
年轻服务员的手霎时顿住,眼眶立刻红了。
半晌,他低下头,吸吸鼻子,缓缓蹲身去捡。
瘦子脸上扬起怪笑,啪一脚踩在钞票上,耍猴儿一般挑衅地看向服务员。
身旁的胖子和另一名同伴见状,哈哈哈拍桌大笑,嚣张至极。
隔壁六位警察看得额角青筋暴起。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窜起来的会是孟阳。
腾一声,凳子腿儿还在地上颤,孟阳已经欺身护在服务员面前,瞪圆双眼看向那位瘦子,咬牙一字一顿道,“把,钱,捡,起,来!”
“呸!”瘦子当即站起,恶狠狠就要冲地上吐口水。
眨眼间,孟阳身后呼啦啦站出来四位大汉,其中一个身高直逼两米,杵那儿铁塔一样。
瘦子见状,立刻涨红了脸,浓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早先最咋呼的胖子此时浑身的肥膘都在颤,眼珠下移,躲避对面众人凶狠的目光。
孟阳厉声又说一遍,“把钱捡起来!”
正僵持间,身着厨师服的小魏老板乐呵呵跑过来,陪笑道,“息怒息怒,都是小店的不是。”
说着主动捡起地上的百元大钞,笑着对仨金链子男扬手,“这钱可不好破啊,要不|不找了?”
“不找了。”有人递台阶,瘦子咕哝一声,顾不上恶心,充大头道,“有什么可找的,老子有的是钱。
去隔壁叫碗红薯泥,老子想吃点儿甜的。”
服务员哎一声,低头小跑着离开。
矛盾被按下,小店外又恢复吵闹。
吹牛说儿子将来有出息的,抱怨老板傻逼的,各种声音复又充斥到耳边。
仨金链子男也不大吵大闹了,乖乖坐在一边喝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