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排除段松的嫌疑,有两个原因。
第一,如果嫌疑人是单独作案,段松的指纹与受害者衣服上采集到的指纹不匹配,排除嫌疑无可厚非。
第二,如果嫌疑人有同伙,那段松的同伙会是谁?从目前了解到的段松生活轨迹看,他属于跟踪偷窥外加敲诈勒索,这种人往往比连环杀手还要“独”,不会有同伙。
另外,从甜品店老板娘和白鹭苑其他住户的证词里也能知道,段松并没有来往特别亲密的人。
如此,无论嫌疑人是单独作案还是多人作案,段松都不可能参与。
不过幸好,从段松口中得知了另一个非常可疑的人,那就是老周。
从行动轨迹看,老周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且老周和儿子周大龙团伙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大龙因为身体缺陷,性情暴戾乖张,加上年轻有生理欲望,却因为生理原因可能遭遇过某些言语讽刺,心生怨恨,具有虐待并杀害弱者——女性的动机。
老周作为父亲,在儿子想要发泄时,负责绑架女性,在周大龙杀害她们后,老周再处理尸体。
当然,老周有没有参与虐待和杀戮,需要抓到人后再进行审讯。
从其使用过油桶改造过的炉灶可知,老周知道从哪儿买到油桶,处理过受害人尸体后,老周可能感觉到后悔,偷偷去埋葬江夏月的窨井处烧纸赎罪。
如此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嫌疑人虐待女性,同时又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忏悔”。
在卓恒、樊朔和虞晴返回沙洲途中,沙洲警方、榕城警方的排查工作仍在进行。
首先说白鹭苑小区,经过老住户指认,老周父子确实曾在白鹭苑租房,沙洲警方联系到当年的房东,房东也确认老周父子租过一年多的房子,且是段松介绍的。
房东说,“本来我不想租给他的,他有个瘫痪儿子嘛,容易把家里搞得臭烘烘的,耐不住老周一直求我,我一时心软就租给他们了。”
询问的老刑警追问道,“老周父子租住期间,有发生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事儿吗?”
“这个我得想想。”房东陷入回忆,半晌,他不确定道,“我记得有一次来收房租,好像听到屋里有女人叫唤。
额,你们懂的,我以为老周那个瘫痪儿子在看黄色录像,还开玩笑,让老周解决解决儿子的生理需求,不行找个小姐,不然大小伙子要憋坏的。
不过不能在我家房子,弄脏可是要请专业保洁打扫的。
老周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一直道歉,说不会乱来......”
“您能记得具体时间吗?”
房东回忆,“不确定,应该是07年的事儿吧,好像是刚过完年不久。”
询问过房东,刑警们还去当年的平房里查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中间房东又把房子翻新过租了出去,换过好几次租客,屋内已经没什么线索了。
孟阳问老刑警,“胜叔,这地方这么破,怎么没拆迁?”
老刑警解释,“沙洲市政规划总体是朝东南方向发展的,这里是西北角,不在规划范围内。
还有就是当年盖白鹭苑小区的时候就说过,不赔钱只盖楼,这几户不同意这个方案,因此一直住着平房。”
说完,他又看向房东,“老周父子搬走后,您又把房子租给谁了?能联系到之后的住户吗?”
“我找找。”房东年近六十,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类似于通讯录的小本子,右手手指抿抿唾沫,开始翻阅。
翻过三四张,他指着一个名字道,“找到了,就是这家姓侯的,我记得他们住了三个月就打电话说要搬走。
我说合同是签的一年,提前搬走要扣押金,他们竟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我还觉得奇怪呢。”
“电话是多少?”老刑警忙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房东眯起眼,念道,“158......”
孟阳奇怪,他问旁边的黎厌枫,“黎哥,联系那租客有什么用?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周家父子,能有线索?”
没想到黎厌枫点头道,“说不定就有呢,不然他们干嘛匆匆搬走?
如果凶手是周家父子,他们住在这里绑架、虐待并杀害了江夏月,说不定江夏月会留下什么证据。”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听说警察找她询问当初在白鹭苑租房的情况,电话里的女人沉默半天,说到,“我自己到市局说明情况吧,你们别过来。”
“行,那我们在市局等您。”老刑警声音严厉,“您一定要过来。”
返回市局的途中,孟阳佩服地冲老刑警竖起大拇指,“胜哥,您是这个!还能想到询问下一个租客,要是我可能就错过了。”
这还真不是假话,一般侦查员询问过房东以及邻居后很可能就离开了,很少有人会想到再询问下一届租客。
老刑警本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态度,想到下一届租客在租住期间,可能在大扫除时发现什么,这才试着联系租客。
而租客也没令刑警失望,确实提供了线索,不过看到线索后,刑警们是又气愤又无可奈何。
来到市局的租客是个看起来近五十岁的女人,干瘪瘦削,满脸皱纹,眼睛里是长久麻木后的漠然。
只是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这默然正慢慢褪去,一点点焕发生机。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黄娟,今年39岁,08年年初到3月份和丈夫、女儿住在白鹭苑小区。”
“很好,黄女士,请问您租住在白鹭苑时,有没有发现房间内有什么异常?”老刑警迫不及待开口。
“有。”女人很肯定地点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拍下来了,你们看吧。”
老刑警接过照片,黎厌枫和孟阳赶紧侧过身子一起看,霎那间,三双眼睛齐齐睁大。
孟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猛地拍向桌子,气愤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说?!”
桌上的照片是一面墙,墙上赫然写着“我叫江夏月,沙洲大学学生,救命”几个字。
字体凌乱,周遭布满指甲刮擦的痕迹以及暗黑色污渍,很可能是血痕。
可以想见,江夏月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内用指甲抠出这些字时,该是多么绝望。
“我......对不起,我也不想的。”黄娟眼睛慢慢变红,讲述了居住在白鹭苑前后的事儿。
黄娟是闵省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初中毕业后就不上学了,一直帮家里干活儿,18岁时被父母嫁给邻村的无赖侯某。
侯某从小就游手好闲,除了农活儿和家务活不做,什么都做。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只要能来钱的事儿他都做。
更可恶的是,他还家暴!
每次心气不顺了,就找茬把黄娟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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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其名曰调教媳妇儿。
公公婆婆不仅视而不见,还为侯某叫好,称女人不打不听话,就该打服了打怕了,那样才是好媳妇儿。
结婚三年后,黄娟生下了女儿侯甜甜,这让重男轻女的侯家非常不满,打骂更加严重了。
好在公公一次外出喝酒归家途中,摔进池塘里淹死了,婆婆也在外出找公公时跌进沟里死亡。
一时没了公婆,黄娟便撺掇丈夫搬出农村,去城里生活。
在黄娟心里,农村人见识短,认为打媳妇儿天经地义,住在农村就是受罪。
更关键的是,家里的农活儿都是黄娟在做,她实在太累了。
搬去城里就不一样了,她可以用赚钱的名义进厂打工,再用女儿小需要照顾的理由,把女儿也带上。
这样母女俩就不用跟男人一起住,也就不用挨打了。
唠叨了小半年,侯某终于决定带着黄娟和女儿搬去沙洲,租住在了白鹭苑小区。
哪里知道还没找到工作,黄娟就在一次大扫除时,在柴房里发现了这行字。
“这些字被柴火挡着,刚开始我没发现,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才露了出来。”
黄娟说,“我当时吓坏了,把我男人喊来,他也怕了,说,说这里可能发生过命案,之前住的人很可能是杀人犯,一定要搬走。
临走之前他不放心,租了个相机把这些字拍了下来,说是留下证据,被人找上门后也能用来自保。
然后......然后用小刀把那些字刮了下来。”
孟阳咬牙,“为什么破坏现场?!”
“怕,怕被下一个住户看到报警,到时候我们就说不清了。”
黄娟解释,“警察同志,我当时做不了主的,要是不听我男人的,他会一直打我,还会打甜甜,我没办法,不敢不听他的。
今年年初他喝酒喝死了,我才,才敢跟你们说实话。”
孟阳盯着黄娟的眼睛,“那你丈夫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我没想起来。”黄娟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儿这么严重,都怪我。
你们判我罪我认,但这事儿跟甜甜没关系,她当年才两三岁,什么都不懂,后来我一直瞒着她,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众刑警听完,真是又气愤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不该怪黄娟,她是家暴受害者,没办法自由做任何事。
可那个家暴她该为此事负责的男人死了,这让刑警们心中的气愤一时没了发泄口。
要不是家暴男侯某故意隐瞒线索甚至破坏现场,沈依依、史妍和薛雨菲,甚至其他没被发现的、大概率已经遇害的女大学生,很可能不会死!
批评教育了一通黄娟,将人送走后,专案组紧急召开案情通报会。
卓恒、樊朔和虞晴已经回来,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上,尚禹通报了案件进展,并宣布,“周家父子是本案第一嫌疑人,现在大家的任务是找到这对儿父子目前的藏身地,尽快将二人逮捕归案。”
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会议室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很快,其他小组汇报了走访结果,去大刘饭店询问的老刑警说,“大刘饭店原来的老板已经退休,我们在市区学院路清华苑小区找到了他。
不过他称,他和老周也就是酒肉朋友,并不知道太多对方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