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内,坐在主审位置的司薇抬眼打量面前自称是杀手的男人。
看起来仅二十一二岁,很瘦,胳膊上有纹身,鼻子上穿着鼻孔,眼睛桀骜不驯,一看就是大家口中的“坏孩子”,却绝不像一个杀人凶手。
起码,他没有本案嫌疑人的谨慎。
为了隐藏并伏击被害者,嫌疑人不可能染发、画烟熏妆,也不可能纹身。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混入人群里也不会被发现,而不是顶着这样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杀马特”造型。
当然,司薇没急于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问,“金鹏宇是吧,描述一下你的杀人经过。
为什么杀人,怎么杀的,用的什么武器,杀人后做了怎么,怎么逃离的,越详细越好。”
金鹏宇不假思索道,“他们欺负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我,我太激动了,就记得把他们杀了,其他都不记得了。”
对面的刑警皆低下头忍笑,一句不记得就想让他们相信他是真凶,真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啊。
司薇严肃脸,“金鹏宇,这是牵扯到五条人命的大案,不是你一句不记得就能糊弄过去的。
怎么杀的,用的什么武器,必须说清楚,不然我们怀疑你是被人胁迫顶罪,明白吗?”
“我,我就是凶手,你们别查了,人就是我杀的。我,我就是拿刀杀的他们,对,拿刀。”
金鹏宇回忆着看过的案件八卦,急切地说。
司薇猛地拍向桌子,“金鹏宇,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干扰警方办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就是凶手,他们死了活该,你们别查了,别查了。”
说话间,金鹏宇眼睛慢慢变红,情绪也激动起来,“他们就是畜生,在学校欺负同学,如今死了正好,你们为什么要调查?
我们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不管,现在有人杀他们了,你们倒是积极,凭什么!”
面对金鹏宇的质问,司薇平静道,“第一,你们被欺负的时候没有报警,警方不知情,并不是不管。
第二,就算他们不是好人,可嫌疑人也没有利用私刑杀人的权利,谁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
金鹏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就在司薇认为对方平静下来时,司薇问,“现在说一说宋昊、严学涛他们霸凌的问题,霸凌团伙都有谁,被欺负的又都是谁?”
金鹏宇肩膀微微颤抖,不多时,询问室内发出呵呵呵的奇怪笑声。
在笑声中,金鹏宇抬起头,冷漠道,“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嫌疑人是我们的英雄,你们别想阻止他!”
“你!”司薇咬牙。
一旁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樊朔道,“金鹏宇,男,20岁,春城一高毕业生,没考上大学,以自由职业为生。
父亲早亡,母亲是清洁工,你是以特优生免学费进入春城一高的,却没能考上大学,一定是受到了那些人的欺负。”
他叹口气,“你知道吗?我曾经办过一个校园霸凌的案子,被霸凌的男孩儿叫钱宁。
他是同性恋,初中时的一个晚上,和恋人严江在操场约会,被同学们看到。
他的恋人严江,竟然一把推开他,还骂钱宁是变态。
从此钱宁成为同学口中的变态、怪胎,被所有人欺辱。中考前,不堪忍受的钱宁自杀了。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得不到回应,樊朔依旧道,“后来钱宁的母亲发现真相,谋划了近十年,对严江展开报复,将其杀害。
就在我们找到钱宁母亲的时候,她跳楼自杀了。
跟你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你所谓的英雄在杀害过那些人后,很可能也会自杀。
在杀戮时,TA感受到的从来不是解脱,而是越来越重的心理压力,重到在做完这一切时,他们往往会选择轻生。
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阻止TA,让那些人做过的恶大白人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如今法律规定,年满16岁就需要负法律责任了,你完全可以告诉警察,自有法律为你们做主,不是只有杀人这一条路的。”
询问室一时陷入安静,半晌,金鹏宇凝视着樊朔的眼睛,平静地摇摇头,“你是警察,你不懂我们这些被欺负的人的绝望。
哪怕轻生,哪怕死亡,也好过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你们别问了,欺负我的只有五个人中的三个,其余人都没有参与,我也不知道他们还一起欺负过谁。
我只知道,他们活该。”
询问没有结果,但却给众人指明了方向,嫌疑人大概率就是被霸凌者,或者被霸凌者的父母至亲。
翌日一早,针对被霸凌者以及遭遇家庭变故的富二代的调查陆续展开。
特案组除何潮外,都参与到调查当中。
针对富二代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下午两点,一位名叫刘一楠的21岁大三男生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刘一楠父母原本是做中东那边的外贸的,大三之前,刘一楠是学校有名的富二代,身上都是各种名牌名表,女朋友不断,为人非常高调。
去年年中,父母公司连续两批货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去年年底公司倒闭,刘一楠也从富二代成为负二代。
刚开始圈子里还有人跟他玩,渐渐地,刘一楠迷上赌博,四处借钱翻本,之后就彻底从圈子里消失。
在某位富二代提供的聚会照片中,找到了刘一楠和五位被害者的合照。
照片背景是大澳某著名赌场,当时大家站在老虎机前笑容灿烂。
不过据富二代介绍,照完照片后他们玩儿得并不愉快。
刘一楠之前被宠坏了,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父母生意失败后,刘一楠竟然寄希望于赌博翻本,逐步沦落为赌鬼,基本每个人都被他接过钱。
这次输光钱后,他又向宋昊借,宋昊嘲讽了他几句,严学涛、钱进等人冷眼看着,没人帮腔。
刘一楠没借到钱,气急败坏下放话说要让他们好看。
这算是五人和嫌疑人刘一楠之间的联系?
春城警方没敢怠慢,掌握线索后,在全城对刘一楠展开了搜寻。
当晚九点,警方在迎春路的一家酒吧将其抓获。
询问室内。
因为没有刘一楠就是嫌疑人的直接证据,经过讨论,并没有将刘一楠关入审讯室,而是询问室。
刘一楠软脚虾一样靠坐在椅子上,一脸肾虚的虚弱样儿,不耐烦道,“不是,你们抓我干什么?
怎么,我家没钱,我连酒吧都不能去了?”
这次主审换成了虞晴,她严肃脸道,“刘一楠,我们怀疑你与最近的富二代被杀案有关,还请配合调查。
说一下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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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日,4月8日以及最近的10月9日,晚上到翌日凌晨的时间段内,都在做什么?”
刘一楠面露愕然,不可置信道,“你们觉得我是凶手?”
“在案件侦破前,我们合理怀疑每一个人,还请配合,说下这些时间段内你的行踪。”虞晴面无表情道。
“呵。”刘一楠不屑,突然盯着虞晴看了一会儿,冷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公众号上写的,春城警方从燕京请来的专家吧?
没想到专家到春城后抓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我,呵呵,这么说起来我还挺荣幸的。”
咚咚咚。
正待孟阳想发火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很快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被带进来。
女人看起来只二十岁左右,身着紧身裙黑丝袜,加上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一看就能明白她是做什么的。
女人见到刘一楠,紧走两步来到他身边,对审讯的警察赔笑道,“警察同志,这些天刘一楠都和我在一块儿,他不可能是凶手。”
虞晴依旧面无表情,“小孟,再搬一把椅子。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和刘一楠是什么关系。”
“我,我叫阿娇,那个,全名是吴敏娇,在于少开的火酒吧做卖酒小妹,和刘一楠是情侣。
这段日子我俩都住一起,他不可能是凶手的。”吴敏娇坐下后,语速极快地道。
虞晴提出疑问,“你是做夜场的吧?晚上出去工作,刘一楠应该是独自在家,你没办法确定刘一楠不是凶手吧?”
“这......”吴敏娇卡壳了。
刘一楠哼一声,不屑道,“行了,我说实话,晚上我会偷偷上赌博网站,或者经营杀猪盘,骗点儿钱花。
你们可以查我的手机,我没时间杀人的。”
监控室内,听到对话的何潮第一时间查询了刘一楠的手机,并找到了赌博网站以及刘一楠口中的杀猪盘。
那是一个专门针对外围女的杀猪盘,群里有近三十人,刘一楠是群主,也是所谓的“阔少中介”。
因为曾经富二代的身份,刘一楠认识很多有钱人,自称能帮外围女们创造机会,结识有钱人。
在这个杀猪盘中,刘一楠已经骗了至少二十万元。
何潮顺手解散了杀猪群,继续查询刘一楠的其他记录。
10月9日当晚,刘一楠的支付记录里,有一条酒店开房记录,通过查询该酒店的监控可知刘一楠当晚确实去了酒店,没有作案时间。
只是虽然洗脱了嫌疑,刘一楠和这名叫阿娇的女友却在询问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谁劝都不听。
无他,10月9日和刘一楠开房的女人并不是阿娇。
后者抹着眼泪控诉,“这大半年你吃我的住我的,竟然还背着我找女人,你有没有良心?!”
刘一楠破罐子破摔,“别说的你那么高尚!你不就是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想从我这里最后再捞一笔嘛。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你!”
“我怎么样......”
无奈起身离开的众刑警:......
送走两位卧龙凤雏,“霸凌组”传来消息,在对被欺负的同学进行询问时,他们掌握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那就是死亡的五人疑似共同欺辱过一名女生,导致该女生在高考结束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