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卓恒将口供、指纹脚印对比报告以及十家医院的接货记录一一摆在柳岳成面前。
“柳岳成,这么多年你逃都没逃,怎么,以为我们警方拿你没办法?”
说着他冷哼一声,拍案而起,“我告诉你,对于你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别说二十年追诉期了,就是天涯海角,我们警方都不会放弃追踪!
现在证据都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告诉你,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不缺席,是时候为你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了!”
“正义?”柳岳成冷笑,“他们都是职业医闹,是贪得无厌的小人,杀了他们难道不是正义?他们都该死!”
“该不该死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们警察说的算,而是应该交给法律。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对他人施以私刑。”
卓恒身体朝后靠,看着满眼都是愤恨的柳岳成,“现在说说吧,为什么杀人。”
柳岳成闭上眼,沉默以对。
卓恒继续道,“我们去了你家,发现了你父亲的遗像和香火。柳岳成,你很尊敬自己的父亲吧?
这么多年你都没结婚,默默守护着父亲的遗像,除了工作,和谁都不来往,心里一定憋得慌吧?
跟我们说说,不论是生是死,你都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怎么,不敢说,还是心虚?
柳岳成,你上过高中,应该知道凭现在的证据,不用口供也能定罪,之所以还来问你,完全是想听听你的故事。
要是不想说,我们立马就走,我说话算话。”
说着他抬起手,“给你三分钟时间,说不说在你。”
柳岳成眼皮微动,卓恒没再继续劝说,樊朔和虞晴也没说话,审讯室陷入一片安静,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最后十秒时,卓恒抬起手腕,紧紧盯着秒针倒计时,“十,九,八......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柳岳成睁开眼,目光直直射向卓恒,“给我根烟。”
卓恒点头,起身给柳岳成点了一根烟。许是压在心底的事儿太过沉重,柳岳成连抽了三根烟,这才抬起眼看向三人.
“想知道什么,问吧。”
“那就先说说你父亲。”
柳岳成陷入回忆,半晌他说,“我爸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其他什么都不会,人情世故简直是一片白痴,为此我妈没少唠叨他。
可我爸对我很好,每天放学接我回家,路上给我买汽水、雪糕吃,还给我买别人都没有的玩具。
那时候能吃到玩到这些,其他小孩儿都特别羡慕我。”
说到这里,柳岳成脸上现出一抹笑意,不过他很快抿起嘴,“八岁的时候,我妈嫌我爸没出息,跟我爸离婚.
自此我跟我爸一起生活,刚开始我也怨过他,别人都有妈妈,就我没有。
可我更怕他娶后妈,好在我爸木讷,没几个女人能看上他,看上他的又都不是善茬。
我爸虽然不善人际交往,但不傻,对于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全都拒绝了,渐渐没人张罗他的婚事。
我们父子俩一起生活了六七年,日子虽然平淡,但很温馨,直到......”
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十六岁时发生的一件小事,第一次让他对医闹群体产生了恨意。
“那年父亲得了流感,那天是周末,正好我有空,陪着他去医院看病,就遇到了医闹。
当时有救护车开过来要抢救,医闹和急救医生发生冲突,医闹们闹腾着不给钱就不让救护车开进医院,还说急救医生是杀人犯,不配给人看病。
事情紧急,医院保安们联合起来堵成人墙,不让医闹们耽误事儿。
医闹们人多,医院保安忙不过来,我爸人好就过去帮忙,我也过去帮忙。
就这么的,救护车开进了医院,但我和我爸也被医闹们记恨上了。”
柳岳成冷笑,“后来我才知道,那伙医闹闹事儿的原因就是急救科医生没救过来人,不过也有人说那人送来的时候就死了,医闹是故意讹人。
看那伙人的架势,后一种可能更大。
他们张嘴就跟医院要二十万,拦截救护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能从医院或者急救病人家属那里得些小便宜,只那次我和我爸插手,让他们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之后,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听到我家地址的,天天晚上扔石头砸我家窗户,还骂我们多管闲事儿。
我气不过,下去跟他们理论,有时还会打起来,一来二去的,仇就越结越深。
为了给我和我爸一个教训,他们找到一个叫菊姐的女人。”
柳岳成眼里的恨意逐步加深,“菊姐是从南方回来的,据说在那里做过台,早年手里有十几万,本来是准备在秀州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刚开始嫁人后,菊姐确实安生了一段时间,可惜花花日子过惯了,不出一年,菊姐就开始四处勾搭男人,其中就有那帮专业搞医闹的。
为了给我爸教训,他们让菊姐勾引我爸,趁机下药迷晕,拍摄裸照威胁。
我爸是大学生,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菊姐想着有钱赚,就答应了。
可惜我爸这人不好色,菊姐刚开始并没有成功,后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跟踪我爸到单位门口,我爸怕她跟单位胡说八道,专门请假问她想做什么。
她威胁我爸给她钱,还说不给就喊耍流氓,我爸那人胆小,每次都给了。”
卓恒问,“这些都是你爸告诉你的?”
柳岳成摇头,“我自己看见的。那几天我爸神思不属,一看就有事儿。
我偷偷跟着他想看看出什么事儿了,就发现菊姐缠着我爸,等我爸给过她钱去上班后,我继续跟在菊姐身后,警告她要是再缠着我爸,我就杀了她。”
他冷笑一声,“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当时年纪小,就属于不要命的。
可能是我当时的眼神吓唬住了菊姐,她后来不敢再纠缠我爸。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惜,我还是低估了那帮人的恶。”
柳岳成眼底闪过冷光,“他们竟然给我爸单位写举报信,举报我爸耍流氓,信里还有照片。
我爸那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事情一出,单位没什么人替我爸说话。
我爸就这么被请到了公安局问话,最后还被单位开除。
我气不过,拿着刀去找菊姐,问她怎么回事儿。
菊姐怕死,告诉我一切都是杨哥的主意。杨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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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州职业医闹的头头,我和我爸帮着医院堵医闹那天,就是他领头医闹。
没拿到钱,让杨哥在小弟们面前没了面子,这才一心对付我和我爸。
我听说后拿着刀子就想去杀人,是我爸看我气势汹汹出门,觉得不对,出来找我,这才保住了杨哥的一条命。”
卓恒没打扰柳岳成,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从对方的话语中可以知道,柳岳成对医闹群体的仇恨是一点点递进的。
从最初看不惯阻止医闹,到被医闹找麻烦,最后是父亲被报复,仇恨一步步加深。
接下来柳岳成要说的,估计就是让仇恨深到杀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果然,柳岳成目光由冷厉变为彻骨的恨,他恶狠狠道,“自从被单位开除,我爸就郁郁不乐。
他是80年代的大学生,一直是柳家的骄傲,可却被人这么算计,他气不过。
偏亲戚朋友里有不少说风凉话的。
我爸性子又闷,气憋在心里出不去,身体一天天变差。
在我18岁高中毕业时,我爸就患上了心脏病,怕突然死了留我一个人,拖着病体去求东叔教我开车,让我将来有个手艺傍身。
我这个人从小学习就不好,不过开车还算有天分。
当时开车是个技术活儿,赚钱又多,我想着学会开车后多赚些钱,给我爸做个心脏搭桥手术,这样我爸也能多活几年。
没想到......”
他咬牙切齿,“那次我跟车回来没两天,我爸心脏病就犯了,我打救护车送我爸去医院。
可那帮医闹见车上下来的是我和我爸,疯了一样拦着不让进,无论我怎么推搡都不行。
我爸是被他们害死的!”
柳岳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脸部有些扭曲,恶狠狠盯着半空,似乎要把脑海里那些人生吞活剥。
虞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柳岳成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他恢复平静,喝过水后道,“谢谢。”
虞晴严肃脸,“不用谢。”
卓恒趁机道,“这就是你杀人的原因?医闹们害死了你爸,你就杀他们?”
他紧紧盯着这个连杀十人的杀人魔,对方|面相可以说是非常忠厚,如果单看外表的话,很难把此人跟连环杀手联系在一起。
可卓恒清楚,对方确确实实就是连杀十人的恶魔。
柳岳成平静道,“刚开始我也没想杀人。可在给华阳县送货时,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不得不杀人。”
98年6月15日,柳岳成跟着柳东、关有良到凤城华阳县送货。交接好之后,从医院大门经过时,正好看见一起医闹。
死者家属们把尸体摆在医院门口,雇了有二十多人帮着哭丧闹事儿。
尸体都臭了,他们坐在车里隔老远都能闻到,那帮“孝子贤孙”们却没一个在乎,一个个只想着要钱。
要是如此,柳岳成也不会想到杀人,可恰好一辆救护车过来,见有人出入,一个妇人疯了似的拦截救护车,说是不给钱不让进。
救护车上下来好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不过十五六岁,一直求他们行行好,让她妈妈进去看病,还给那些人磕头。
可那帮人丧良心啊,一个心软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