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时两类人最麻烦,70岁以上的老年人和孕妇。

    前者稍微一个问题不对,就可能犯心梗送医院抢救。后者更麻烦,不出事儿还好,出事儿就是一尸两命,审他们时谁都不敢拍桌子瞪眼。

    只要是这两类人,本来跟嫌疑人斗智斗勇十几个小时也不嫌累的警员们,立刻谁也不想进审讯室了。

    实在是面对他们,太憋屈了。

    此时,面对做好准备随时装病逃脱审讯的梁老太,虞晴曲起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试图用这种安全的方式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

    “罗凤是吧?今天把你叫来也没别的事儿,你孙子梁问找到了,如今正在隔壁交代这几天的去向。

    没什么问题的话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正好你们祖孙俩一起回去。”

    梁老太蓦地抬起头,眼神中写满震惊,声音嘶哑道,“你们,你们要放梁问回去?”

    “对,他没什么事儿,我们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一会儿我同事会带您去接人,办好手续你们就可以走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在询问室呆了这么久。”虞晴眼中俱是歉意,“不过警方有权利询问与案件密切相关的人员,还请您理解。”

    “你们确定,确定梁问没犯事儿?”梁老太身体又开始神经质地前后摇晃,眼神希冀地看向虞晴。

    “确定,放心吧,您孙子没事儿。”虞晴微笑脸,声音里带上了催促,“小孟,带罗凤出去办手续。”

    孟阳起身,“是。”说完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将梁老太的手铐、脚铐都打开,扶着其起身,温声道,“跟我来。”

    梁老太被扶起,不可思议地看看带着她往外走的孟阳,又回头看已经低头开始翻阅资料的虞晴。

    踉跄着走到门口,意识到警察真的要放她走,想到要和梁问单独住在一起,梁老太突然面色铁青,双手扒着门框。

    “你们不能放梁问,他,他要打人的,他是,他是杀人犯!你们不能放他走!”

    赌对了!

    虞晴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从文件中抬起头,轻描淡写道,“是吗?罗凤,你确定梁问杀人了?有证据吗?”

    “对,我确定,我就是证据,我亲眼所见!”

    意外的惊喜令虞晴自额角到下巴都洋溢出喜悦。

    据罗凤供述,6月16日那晚,梁问很晚才回家,罗凤因为常年经历家暴,晚上不敢睡熟,梁问一回来她就醒了。

    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通过门缝,罗凤看到梁问在鞋柜处翻找钥匙。

    虞晴抓住关键,“什么钥匙?”

    “森豪水产薛旺铺子的钥匙。”

    薛旺?耳麦中突然响起刘所长的低骂声,只听对方提醒道,“就是那个因为□□被逮进看守所,十几天没开店的薛旺。

    艹,因为他在案发时蹲看守所,排查水产市场的时候第一个被排除,没想到......”

    虞晴了然,她问罗凤,“梁问怎么有薛旺铺子的钥匙?”

    “他俩是朋友,经常一起去赌场。薛旺他大伯是水产市场管事儿的,有点儿小权,薛旺不务正业,有时候会让梁问帮他看店。”

    原来如此,“那薛旺被抓到看守所的事儿,你们都知道?”

    罗凤点头,“知道,那天梁问也去嫖了,警察到的时候他正好去上厕所,没抓现行,关了一晚上就放了。

    薛旺......薛旺倒霉,被判在看守所呆15天。”

    □□触犯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高刑罚是看守所15天游,薛旺被顶格处理,中间肯定有其他事儿。

    不过这些都跟案件无关,虞晴没问,却跟刘所长一样想骂娘。

    排查这么久,薛旺的线索眼睁睁在眼前溜走,太憋屈了!

    一个半小时后,森豪水产市场。

    五家水产市场里,森豪是离抛尸地点最远的一个,符合远抛近埋的原则。

    自98年开业,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森豪已经成为开州市最大的水产市场,既做批发也做零售。

    小贩们凌晨三四点就得过来出货进货,做过大宗批发生意,早上七八点还要做大爷大妈们的散客生意,忙得不行。

    麻将馆捞人、审人都在下午及晚上行动,连续工作接近十二个小时,收到水产市场的线索后,众刑警也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现场。

    到达时,鸭蛋黄般的旭日刚刚升起。

    本该是水产市场人最多最忙碌的时候,此时,涂着银灰色漆料的铁质大门外却拉上了警戒线。

    早起来进货的小贩被辅警挡在线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脸上都是好奇的神色,垫着脚探头看。

    曾经的特警郑源对这里很熟,还没下车就跟虞晴介绍,“市场门口那些店铺,价格贵,货还可能不是最新鲜的,不是人傻钱多的就别买。

    相反,市场里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店,特别是外表破破烂烂,老板态度还不好的,往往有真材实料,去那里买准没错。”

    虞晴拉开车门,入眼就是案发现场最常见的嘈杂人群,她笑道,“郑哥,您经常来这儿逛啊?”

    郑源嘿嘿笑,“我最喜欢做饭了,最擅长的就是做鱼。

    嘿嘿,有时间来我家,我给你们做,喏,那边的柳家铺子,他家的鲶鱼不错,以后想吃了就去买他们家的。

    还有那边的万福水产店,他家的虾仁和瑶柱最好......”

    说着话,一行人往水产市场的大门走去,只是刚到门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孟阳两三步跑过去,“朔哥,您怎么来了?”

    樊朔仍是一身局里发的常服,淡笑着看一眼虞晴,回道,“今儿周末,休息。正好过来帮你们勘察现场。”

    “那感情好,朔哥,这案子马上就破了,嘿嘿,案发72小时破案,厉害吧?”孟阳嘚瑟道。

    “嗯,确实厉害。”樊朔敷衍了一句,笑着来到虞晴身边,“是不是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净审人来着。”不提还好,一提虞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揩揩眼角,问,“是不是师父给你发消息了?”

    樊朔嗯一声,因着和虞晴的关系,他之前也不知道暗网的事儿,接到沈峰的电话后查了查,才发现暗网上到处充斥着猎杀虞晴的消息,几乎各大暗网都发布了悬赏通告。

    薛锦华绑架虞晴的后续视频没有流出,暗网上的老鼠们自然知道谋杀失败,有人开始出钱,点名观看“猎杀警花”系列。

    之所以没告诉虞晴,是因为部里派人偷偷盯了一个多月,没发现可疑人员,已经降低了安全等级。

    没想到办理家暴案时,竟无意中扯到了这个线头。

    “别担心。”见樊朔嘴唇紧抿,虞晴安慰道,“在公大时,我的体能在女警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樊朔没说话,虞晴再厉害,那也是在女人中厉害,男女之间天然的力量差异几乎不可逾越。

    想到那些训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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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的杀手,樊朔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行人进入比外面潮湿阴冷许多的水产市场。

    水产生意自然少不了用水,市场内地面湿漉漉的,没被驱赶的小贩们警惕地看向入内的警察,眼神即害怕又兴奋。

    沈峰先到,此时从市场管理办公室出来,对着虞晴和樊朔等人点头打招呼。

    一直跟在沈峰右侧的中年男,硬挤出一团假笑道,“沈队,进驻森豪的都是守法商家,绝对没有缺斤少两的情况,一切以诚信为准......”

    沈峰微笑脸,也不催,只在男人说话时眯眼打量对方,等对方说完,他道,“你说的我都清楚了,把薛家水产的铺子打开吧。”

    中年男不敢反驳,低头在一大串钥匙中寻找,很快找到一把银色带孔的钥匙,颤抖着将大门打开。

    瞬间,鱼腥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冲得众人撇过头。

    等适应过气味的冲击,睁眼看清铺子内的情形时,中年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屋内,“这,这......”

    不足十平米的铺子内,墙壁、墙角的冰柜以及地面上都是血。

    右侧的料理台上,灰色案板染成暗红色,上插一把血淋淋的尖刀,大白天发出渗人的光。

    虞晴面色严肃,“袁老师。”

    “来了。”刑科主任袁涛冲队员们喊,“去拿板桥。”

    响动自然吸引来周遭商户,霎那间尖叫惊呼不绝于耳。

    少数胆子大的联想到最近的分尸案,当即福尔摩斯上身,断言道,“薛旺,薛旺是分尸案凶手!

    我说呢,他平时就胆子大,时不时关门休息,这是去物色杀人对象了啊。

    市场晚上没人,他就算在这儿分尸也没人知道,妈呀,肯定是这样。”

    多数人脸色惨白,蹲在不远处不停作呕。

    也有担心生意的,“森豪出了杀人犯,以后不会没人敢来买东西吧?”

    前面的推测耸人听闻,后面的话同样骇人,一众店铺老板们又恐惧又担心,七嘴八舌地督促警察赶紧抓住凶手,还嚷嚷着让森豪水产赔偿损失。

    “薛旺是薛主任的儿子,是薛主任招进来的,要不是他,咱们生意还能好好做。如今好了,什么都没了,森豪必须赔咱们的损失。”

    “就是,这都杀人分尸了,谁还敢来啊,我自己都不敢来这边卖鱼了!”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听着大家的议论,虞晴来到旁边的店铺,孟阳自然一路跟着,见师父跟人套近乎,孟阳主动上前散烟,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被搭话的店主吓得牙齿咯咯作响,瞄一眼三人的警徽,抖手接过烟,声音比手还抖,“警察同志,小薛......小薛杀人了?”

    薛旺因为□□进了看守所,人不是他杀的,只不过铺子被人利用了而已。

    不过这些虞晴不可能告诉别人,她问,“水产市场大门的钥匙,是有专门的管理员吧?

    咱们市场三四点就来活儿了,管理员能每天起来给你们开门?”

    “咋,咋可能,店主都有钥匙的,小夏起不来没事儿,工资照拿,我们起不来可就亏了一天的钱。”

    这么说,薛旺给梁问的钥匙里,是包含市场大门的钥匙的。

    捕捉到有用信息,迟迟不见师父道谢,孟阳转头,却见虞晴额头布满冷汗,眼睛直勾勾瞪着对面墙角,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孟阳试探着问,“师父,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