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起身去没开电源的饮料柜里拿了两瓶水。
其中一瓶水摆在她面前,还折射出了一点光。
“谢谢。”盛清棠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耳朵尖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她扒拉了最后几口。
“吃完了?”他眼皮都没抬。
“嗯。”盛清棠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吃得急还有些发紧,她拿起那瓶水喝得缓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初夏的风带着点温吞的暖意。往小区走的路上,盛清棠落后半步,看着周衡。今天是运动风味的周衡。
盛清棠忽然开口道:“周衡。”
“嗯?”
“你早上......都喜欢跑步吗?”
他目光平视前方,脚下节奏没变,“不去酒吧就会跑。”
“那你是单纯喜欢还是想健身?”
“都有。”他侧过脸,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金边。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步道往里走。路两边种着桂花树,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沉。朝暮跟在盛清棠脚边,适应着二人的节奏。
“那你喜欢户外运动吗?”
周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我们学校六月初要举行毅行活动,走十六公里左右,”阳光正好的时候,她站暖光里,风掠过发梢,细碎的发丝被光照得透亮,“能邀请你一起吗?”
话落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小阴影,随着笑意轻轻颤动,“行不行?”她试探着打量。
周衡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秒钟之后盛清棠的内心已敲响了放弃的大鼓。
走了大概五六步,他开了口,“看情况。”
盛清棠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提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她想追问,又觉得没有追问的必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盛清棠按了六楼。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她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电梯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一切都照得软绵绵的。
上升的过程中电梯停了一次,一个外卖小哥拎着两袋东西进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去了。盛清棠往里面退了半步,几乎贴上了周衡的手臂,她僵住没动,他也没动。
外卖小哥在三楼下去了。
电梯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出电梯后盛清棠开了口,“那个......”她站在过道上,“周衡,你家有没有给宠物剪指甲的?”
周衡径直地走进去没有关门,“进来拿。”
“好!”
周衡家门口的鞋柜很空,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三双拖鞋,大概是他家不常来人的缘故。盛清棠用湿巾纸给朝暮的四个爪子都擦干净了。
朝暮睁着眼打量了一圈,擦完爪子得到指令后它跑到了周黑鸭面前嗅了又嗅,伸着大舌头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周黑鸭显然是还没睡醒,溜圆的眼睛此刻只能睁到黑米大小。它“喵呜”了一声,龇着两颗尖牙就给朝暮来了邦邦两拳。
朝暮也不躲,呲着个大牙眼睛微眯在那边傻乐着。
“指甲剪。”周衡抬了抬手,把一个粉色的宠物专用指甲剪递了过来,尺寸大小也够朝暮用。
“你这狗,癖好挺特别的。”他微微偏头,视线在朝暮身上停了很久。只见朝暮咧着嘴任凭周黑鸭拨弄,活脱脱的一个谄媚浅色的红糖发糕。
盛清棠接过指甲剪,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周衡掌心的温度,“它平常不这样的。”盛清棠尴尬地笑着,为犬子开脱。
“暮暮,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朝暮还沉浸在挨了两拳的快乐里,尾巴摇出了花来,周黑鸭已经彻底放弃交流,用着“你管管它”的眼神看着这两个人类。
朝暮一看到指甲剪脸立马耷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从傻笑变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盛朝暮。爪子伸出来。”
盛朝暮听到自己的全名,耳朵往后一贴,整个狗头压得低低的,一副“我听不见我听不见”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样。
盛清棠强行把它的爪子扯了过来,“别动。”她握住朝暮的一只前爪,低头找角度。指甲剪是全新的,弹簧很紧,她试了两下才找到发力点。朝暮的指甲是黑色的,看不见血线,她不敢剪多,只小心翼翼地剪掉最前面那一小截磨损的尖。
剪到第三只爪子的时候,周衡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好啦!可以啦!”盛清棠拍了拍朝暮的屁股,玩去吧。
盛清棠找酒精棉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他已经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长腿交叠,胳膊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在朝暮身上。那姿势说不上多放松,但也不算紧绷。
“这个给你放哪儿?”盛清棠用酒精棉片擦过后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拿去吧。”周衡喝了一口水,看向了周黑鸭,“它定时都会去宠物店打理,我不弄的。”
“那......谢谢了。”
盛清棠把指甲剪收进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粉色的塑料外壳。
“你们毅行是和朋友组队吧?”
闻言盛清棠抬起头认真回答道:“我们先要到学校和大部队集合,”她笑了笑,“然后我们就和玩得好的抱团走啦。”
一阵暖风从阳台吹过来,吹得人犯了懒懒的春困。白色窗帘被风吹起晃了晃,幅度不是很大。
“和你昨天晚上的朋友一起?”
“对啊,他们都是浙大的,除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除了夏润,但他今年高考也是要考浙大,明年应该就会一起啦。”
周衡没接话。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杯底重新落回大理石台面的时候,又是一声脆响。
“夏润?”
“和我朋友圈和我一起拍照的那个男生啊,”盛清棠绘声绘色用手比划了一番,“就是我们一起用海星挡脸的那个,拍得很可爱的!”
“很可爱?”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可爱”二字还加重语气强调了。
“对啊对啊,”盛清棠完全没察觉到空气的凝固,还在兴头上,“你看了我的朋友圈吗?”
“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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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盛清棠嘟了嘟嘴,“那你有时间看看嘛,也给我点个赞。”
周衡的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姿势甚至算得上松弛。
“所以你去吗?”
周衡偏过头看她,眉宇微蹙,“我一定要去吗?”
盛清棠“噌”地一下站起表明态度,“一定要去!”她说得很快,还有点结巴,“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从玉泉出发,会经过北高峰、石人亭,中午在法喜寺吃斋饭,山里的空气很清新,还可以看到大半个杭州城!”
“不去。”
“啊?”盛清棠的表情立马耷拉了下来,“为什么啊周衡。”
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周衡终于明白朝暮的憨劲儿是遗传谁了。
“人太多了,我喜欢清净。”
盛清棠抿着嘴看了他一眼,“那到时候我们就走快一点,或者、或者走慢一点,我们不和他们走嘛。”
周衡盯着她看,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着戏弄人于股掌间的掌权者姿态。
大约过了十秒。
“几号?”
“啊?”
“几号去?”
盛清棠愣了两秒,眼睛倏地亮起来,“6月11号!”她报日期报得飞快,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周衡点了点头,“我看看我那天有没有安排,”他从桌上摸起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玉泉校区?”
“嗯!到时候还要买保险和签免责。”
“好。”
躺在猫窝的周黑鸭突然伸了个懒腰,一跃跳到了高处的猫爬架上。
盛清棠回到家把鞋踢掉后冲到了厨房,她搬了把小凳子,打开了厨房吊柜,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几套碗碟。
各式各样的都有,那是她去年去景德镇时带回来的,大部分包在盒子里,还裹了几层雪梨纸。
盛清棠把所有的碗都拿了出来,她挑了一套童话风格的猫猫系列出来。
两个碗两个碟子,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朝暮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用一种“你又搞什么名堂”的眼神看着她。
“咚咚咚——”
盛清棠敲了三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
看到盛清棠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他眼尾微微抬了一下,“还有事?”
盛清棠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她仰着脸道:“周衡,这个送给你,礼尚往来。”
周衡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又移回她脸上,语气平淡,“什么东西?”
“你拆开看看。”盛清棠把礼盒又往前送了送,里面的碗碟发出了沉重的瓷器质感,很脆,但很轻。
周衡把礼物盒上盖翻了起来,俨然是一套精致的碗碟。
周衡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笑了笑,“这不是我的风格。”
“嗯?”盛清棠把手背到身后,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了仰,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那以后我就可以用这个在你家蹭饭,这个就是我的专用碗碟。”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有一对,我们可以一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