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那年之后的五年。

    古瓷不止一次期待过下一次神祭日。

    等他九岁,神祭日在冬天来临前的周日悄然而至。

    那年冬天天很冷,古瓷刚失去双亲,漫长的等待到了最后只剩下等待本身,他的期待和雀跃,焦虑和迫不及待,都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十年前的神祭日,神没有出现,就连后面的抽签仪式,也没见到神的影子。

    长老见惯了这种情况,淡定用数字抽签方法决定了下一任扮演者。

    不知道是不是神显灵了,抽中的人正好是古瓷。

    拿到中签结果时,古瓷再没当初那样欢喜,心里高兴了一下,又迅速消散。

    他不觉得惊喜,只是有点难过,有点遗憾。

    古瓷自己也说不清,他在遗憾什么,是父母离世,还是神没有显灵。

    他都不知道。

    之后两次抽签也和这次一样。

    说神显灵了,他没有看到签子变成玫瑰花,说神没有显灵,可偏偏三次都是他。

    从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无奈,也不过是十年时间而已。

    谁又能想到。

    时隔十五年,神不仅显灵了,还亲自给了他祝福。

    说不感动是假的,看到花瓣雨的那一刻,他终于敢确定,神确实存在。

    神就在他身边。

    不怪古瓷不惊讶。

    在虫母领域,两人深陷困境,他以血献祭守护神,求救的消息飞到了米奥那里,他就隐约有个猜测。

    但那时候,他思路很乱,心里更乱。

    回来后更无暇顾及思考这事。

    此时此刻,米奥说出这句话,之前的疑惑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他的惊喜来自于,米奥的坦诚。

    他原以为,她不会主动告诉他。

    米奥身上有太多秘密,神秘的金丝,奇怪的发情期,还有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抑制剂……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他看不清,也不想打扰米奥。

    古瓷不免对米奥的世界感到好奇,但他有分寸,绝不会踏入她的禁区。

    可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她告诉了他最特殊的秘密。

    古瓷心中狂喜,等领导发言结束,迫不及待拉着米奥离席。

    他们走在神祭台旁边的草地上,天气还暖和,耐寒的玫瑰花还开着,周围是绿荫荫的常青树。

    米奥记得,四岁的古瓷就是在这里玩耍,眼巴巴看着神祭台上的抽签仪式。

    她摘下一朵玫瑰花,随口问,“你不去参加抽签吗?”

    古瓷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眼睛盯着她的侧脸,“你还会选我吗?”

    米奥闻了闻玫瑰花,张嘴咬了一口,不好吃。

    她不回答,反问,“你想让我选你吗?”

    古瓷不知道。

    “你九岁抽签那年,我也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米奥摘了另一朵更粉的玫瑰,往神祭台那边走,她拿着花,对着古瓷勾了勾手。

    “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不清楚。”

    甚至,她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穿越过来的Omega,变成了血族的守护神。

    古瓷顺从跟着米奥走。

    她先下了神祭台,走在古瓷四岁摔跤的台阶上时。她忽然转过头,带了点笑意问古瓷,“要我牵你吗?”

    古瓷脸瞬间红了,想起小时候出糗的记忆。

    现在不相信米奥是守护神也不行了。

    她都知道。

    雅恩殿下压下脸上的热意,扫视周围,确认没有人看到他们这里。他伸出手,从下往上托住米奥的手,让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长腿一迈,跨下两个台阶,走在她前面。

    古瓷转头对她笑了笑,“让我来牵你吧。”

    守护神大人。

    米奥没拒绝,安心待在古瓷手心,来到神祭台上。

    那里有十几个等待抽签结果的人,古瓷来得恰好是时候,最后一个人正好抽完,长老对着古瓷道,“殿下,您来了。”

    古瓷笑着嗯了一声。

    其他人见到古瓷出现,调侃一句,“还以为殿下您不来了。完了,又白来了一趟。”

    古瓷笑着说,“说不定有惊喜呢。”

    说不定,他手里牵着的神明大人会改变主意呢。

    说话人也只是觉得古瓷在开玩笑。

    他随手抽了一根签,同所有抽签人一样落座,他坐在米奥旁边,等待长老吟诵祷告。

    长老祷告完毕,请求神旨降临。

    古瓷看着米奥。

    米奥:“看我干吗?”

    他靠近她耳朵,“想知道神显灵时会不会冒金光。”

    米奥:……

    看见食物也许会眼冒金光。

    几十秒后,所有人的签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们转过头,看向古瓷手里的签,也没变化。

    因其他人看着,古瓷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没任何变化。

    正道守护神心思难猜时,他手里的签忽然变成一束玫瑰,同古瓷十五年前献给长老的那一束一模一样。

    整整十七朵,每一朵都娇艳饱满,比历史上所有中签玫瑰花都好看。

    古瓷下意识看向米奥,米奥也在看着他。

    她有点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摸摸鼻子道,“你跳的最好看。”

    而且,他盯着签子,很期待的样子,亦如四岁那样一样认真。

    十五年前神心软了,十五年后,神很难拒绝。

    得到结果后,众人毫无意外,长老准备收古瓷手中的签,他却道,“让我留着吧。”

    做个纪念。

    有史以来第一束中签玫瑰花。

    长老笑着点头,难得见到如此美好的场景,在守护神面前,一切都能被允许。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扮演者也还会是古瓷。

    受到守护神偏爱的血族,可以任性。

    古瓷拿着花束朝米奥走,科殷站在神祭台下,眼神不善扫过他的玫瑰花,似笑非笑,“殿下,好运气。”

    他下意识护住玫瑰花,防止科殷抢夺。

    科殷嗤笑,“雅恩殿下,我又不是四岁小孩子了,不会再玩这种把戏。”

    古瓷:“谁知道呢,毕竟大殿下有时候还不如四岁小孩子。”

    科殷怒了一阵,想起什么,不气反笑,“走吧,父亲在等你。”

    神祭仪式后,是亡者的纪念时间。

    血族认为,亡者的灵魂最终会回到守护神身边,成为守护神的一部分。

    因此,神祭仪式和血族先祖祭奠时间在同一天。

    血族祭了神之后,再祭逝去的先祖。

    科殷在等古瓷一起去祭奠他的父亲。

    古瓷的父亲是血族的开国元首,也是维尔纳的兄弟,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情同手足。只是后来出了点事,两人分歧太大,最后关系越来越疏离。

    即便如此,出于之前的情分和维尔纳的面子,每年神祭日他都会去古瓷父亲的墓前祭拜。

    古瓷没回答,转而走到米奥身边,将花束交给她。

    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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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笑,“你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亚瑟在车上等,她上了车还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米奥接过玫瑰花,没说话。她的扮演者,虽然在笑,但好像要哭了。

    她自然绕了个圈,走到他身侧,“走吧。”

    一起去。

    古瓷微愣片刻,笑了,“好,一起去。”

    血族的墓地就在神祭台旁边,隔着一条河流,建在陡峭的山上。这里植被茂密,花草丛生,寒冷的天气也不见草地有枯黄的现象。

    墓地门口,站着一位男子,穿着同样的黑灰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玫瑰。

    这时,米奥才意识到,穿成这样是去墓地。

    反观自己,穿了一件白衣黑裤,随意进了墓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血族掌权者,维尔纳。

    他留着一头短黑的头发,五官和科殷有八分相似,眉间是数不清的细纹,一看就是操心过度的命。

    古瓷微微鞠躬朝维尔纳打招呼,维尔纳点了点头,视线移到米奥旁边。

    她没有行礼。

    这对血族来说是不敬。

    维尔纳身旁的侍从正要开口,被维尔纳阻拦,“没事,走吧。”

    一行人走进墓地。

    血族信奉家族,信奉落土归根,同时也十分团结。无论活着时有多大的仇,仇人见了死了的血族都会把尸体带回来,埋葬在陵墓。

    里面已有血族在祭奠他们的先祖。

    米奥一行人走到了半山腰,陵墓中央的位置,墓碑上写着雅恩·百至,温舒玉,上面是古瓷父母的合照。

    那是一张彩色合照。

    古瓷的蓝眸遗传自他的母亲,银发遗传自他父亲。

    血族的祭祀仪式也简单,打扫干净墓碑后,将血倒在墓碑前的草地上,再说上几句话,就算结束了。

    这边结束后,维尔纳和科殷还要去祭祀他们的先祖,先一步离开了。

    古瓷转头对米奥道,“走吧。”

    米奥:“不再留一下吗?”

    周围的人都留了呢,他们趴在墓碑上,诉说着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整个过程,就连一向不懂事的科殷都说了几句客气话,古瓷愣是没说一句话,也没表现出任何想要留下的心思。

    古瓷笑了,“里面没有埋我父母。”

    他们早就成为时空裂缝的一份子,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坟墓里面只是古瓷父母的衣服和用品,模拟成的墓地。

    没有倾诉和哭泣的必要。

    他们听不见。

    米奥哦了一声,跟着古瓷离开。

    离开神祭台,他们上了车。

    古瓷摆弄着手里的玫瑰花,笑着问,“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么大一束玫瑰花?”

    这是他这一路来,唯一和米奥说过的话。

    虽然有刻意的成分。

    但起码开口了。

    自从墓地回来后,古瓷兴致不高,像个蔫蔫的蘑菇。

    米奥没回答,耐心吃着他准备的蛋糕。

    “古瓷。”

    她唤了他一声,副驾驶的亚瑟听到这声古瓷,身体一震。

    古瓷转过头,看向她。恰好有一阵风,从半开的车窗外吹进来,撩起他银发。

    背光的车内,他的脸庞被阳光染上鎏金的颜色,美丽得像是梦幻的泡影。

    米奥直起身子,一条腿跪在车后座。一只手握着蛋糕,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美丽。

    她附身,用带着奶油味的唇,低头亲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