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汀州以后,南潃在半路打听到有什么秘境要开了,便二话不说抱着蛋往东边跑。

    秘境里的灵气想来是要比外面更浓郁些的。

    他一路尾随几个修士到泽川森林深处,里面聚集了上百修士,宗门子弟或是散修皆有。

    南潃没太靠前,而是跃上一颗有鸟窝的树,顺手将禾幼放在里面,同窝里两颗小白蛋挨在一起。

    他虚虚朝人群一扫,修士围着的中央恰好是一片空地,周遭的树也到这里变得稀疏。

    而空地中央有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表情严肃,周围人望向她的眼里皆带着恭敬之色,想来是什么秘境的守护者。

    南潃一手撑着脸,一手拍着蛋,道:“一个秘境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

    天曜不是没有类似的秘境,只不过与两仪界不同,天曜秘境根本没有几个仙灵去,里面的宝物于他们而言很常见。

    除非有必须物品在里面,否则他们很少踏足。

    禾幼闻言动了动,只不过她没去过秘境,也不怎么感兴趣。

    南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禾幼说话,他没忍住又给蛋一巴掌。

    “说话。”

    禾幼晃了下,这里的灵力稀薄,她也能感受到周遭有许多陌生气息在吸收灵力。

    于是没多久,这里的灵力便被她吸干了,而她的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

    至于南潃那一巴掌,跟挠痒痒似的,晃得她更困了。

    “不说话我就把你从树上丢下去了。”

    蛋外传来一道恶狠狠的低语,可听着却毫无威胁。

    只不过出于他照顾自己这么久的份上,禾幼还是撑着困意拍拍蛋壳算是说话了。

    “你……”南潃蹙眉,往日都是这丫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如今两人位置调换,禾幼一不理他,他便觉得浑身难受。

    有种被迫当哑巴的感觉。

    他憋了半晌,还是凑近蛋道:“喂,我好心带你走这么远,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禾幼是真快要睡着了,南潃的话几乎与外面修士的攀谈声混在一起。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清。

    两眼一闭就睡死过去。

    南潃浑然不知,只当禾幼是故意报复那晚他装聋的事。

    见她没反应,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回答我的话,我便满足你一个愿望。”

    “……”

    依旧没反应。

    南潃受不了了,他抓了下头,朝树下一瞥,见秘境暂时没有要开启的迹象,便做贼似的悄咪咪摸出一块黑色玉牌。

    黑玉里金丝流动,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随着金丝流动,玉上的黑龙仿佛也活过来一般,游移其中。

    灵力注入,黑玉骤然一亮,可很快就暗淡下去。

    南潃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然下一秒黑玉里便传出一道惊诧的声音。

    “……少、少主?!”

    “嗯。”

    那边骤然爆出一道鸡鸣般的尖叫,“卧槽,竟然是活的少主!三儿,你快给我一巴掌,我不是在做梦吧?少主不是失踪了吗,魂灯都灭了……”

    南潃默了一瞬,玉牌里隐隐传出一道巴掌声。

    “嘶,不是梦?卧槽,少主没死?!怎么办三儿……我昨天还答应了二公子说要给他当龙卫来着,我这算不算叛主?”

    “你说话啊三儿!”

    南潃本来只是想请教一番怎么哄小孩的,可听到龙影的话后却是气笑了。

    “你……传音玉牌还亮着。”龙三儿好意提醒道,“……保重。”

    龙影:“……”

    龙影是几个龙卫里实力最强的,所以只有一身武力,脑子虽然称不上有病,但也好不到哪去。

    南潃不禁望向鸟窝里那颗红艳艳的蛋,忽然就顺眼很多。

    “少主……”

    “嗯。”

    “您现在是在两仪界吗?要不要属下去接您回来?不对,您受伤那么重,当日我们偷偷去了两仪界并未寻到您……莫不是被那些修士抓去了?!”

    “属下现在就下去救您!”

    南潃听到他那边一阵阵动静,他立刻制止道:“站住。”

    “怎么了少主?”龙影却是站住了,但嘴却没停,“难道真的被修士抓去了?!少主一定要小心那些人啊!”

    说着说着,他声音又哽咽起来,“属下听说那些修士最是道貌岸然,比火凤族那什么少主还要坏,要是您这种不谙世事的漂亮少年落进他们手里……哎呦呜呜呜我的少主……不会被先奸后杀吧呜呜呜……”

    “……闭嘴。”南潃又开始后悔将当初将人捡回来了。

    “我现在处境还算安全,此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时机成熟我会联系你。”

    龙影:“那少主今天是要……”

    话题终于被拉正,反而落到南潃开始支支吾吾,他对着玉牌面露难色。

    “少主?”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南潃灵光一现,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被龙影打断。

    “少主你孤寡了几百年,除了我们几个你哪来的朋友?”龙影疑惑道。

    须臾,他恍然,“那朋友不会是少主你吧?”

    龙影也是难得聪明一次,只不过聪明得不是时候。

    “你……”南潃深吸一口气,“叫龙三过来。”

    “三儿,少主叫你。”龙影喊完人,又朝玉牌道,“那我呢。”

    南潃冷笑道:“滚。”

    “啊?”

    龙影忽然没声,紧接着就是一道重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随之龙三的声音传过来,“少主。”

    他声音紧绷,已经做好接受重任的准备了。

    南潃低声问:“如果有人忽然生气不理你了该怎么办?”

    “啊?”准备大干一场的龙三被自家少主的问题击懵了。

    随后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少主曾经将二公子摁进石缝的画面,瞬间了然。

    “不服的话那就再打一顿。”

    “……不是。”

    “那是什么?”龙三一愣,想象不到第二种可能。

    “一只胆子很小又很吵的小雀,有一天忽然不叫了。这是为何?”南潃脑海里全是在剑宗时候,禾幼抱着他笑盈盈说话的画面。

    龙三不理解,但还是努力去理解,试探道:“生病了?”

    “没有。”

    “哑了?”

    “也没有。”

    “总不可能是睡着了吧……”

    “没……不对。”南潃刚想否认,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

    他立刻敲了敲蛋,道:“禾幼,你是不是睡着了?”

    见她还是没动静,南潃放出一缕神识探去才发现里面缩着的一只赤红小鸟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正如睡得香甜。

    “……”

    南潃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龙三自依稀听见几个字眼,但不敢擅自揣测,“少主?”

    “没事了。”南潃轻叹一声,吩咐几句后倏地想起什么,又问:“关于情蛊,你知道多少?”

    “情蛊……天曜界会蛊的家族并不多,至于情蛊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了。只是属下曾听说此蛊有三层。”

    “起初会让中蛊两人共感,久而久之则会通感,但仅限于身中子蛊者。”

    母蛊受伤,身中子蛊的人同样会有痛感。反之子蛊受伤,母蛊却不会有事。

    南潃垂眸,这些他已经知道了,而现在他隐隐感觉他身上的蛊要到第二层了。

    “第三层呢?”

    “第三层……传言中子蛊者会渐渐爱上持母蛊者,最终受控于母蛊。”

    闻言,南潃眉梢一冷,不禁攥起手,却迟迟没有等到后文。

    “没了?”

    龙三一愣,“少主还想问什么?”

    “母蛊呢?”

    “母蛊自然是控制身中子蛊者,让其衷心自己,为己所用。”

    龙三说的很清楚,可这并不是南潃想听的,他死死追问:“母蛊不会爱上子蛊?”

    “这……”龙三也不知道,毕竟只是听闻。可经他这么一提,还真就想起来之前龙影偷看过的一个话本。

    里面讲的是两仪界修士因为身中情蛊,两人从相看两厌走到互定终生的故事。故事里身中母蛊的修士确实受蛊虫影响爱上了对方……

    于是,他将故事讲给南潃,“许是可以……”

    第一次听话本的南潃尚且不知这些话本九假一真,专挑喜欢的听,落进他耳中那便是可以。

    听完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他眼神一亮,追问细节,“不是说有加快第三层的灵草?”

    龙三为保事后小命,严谨道:“话本上写的是叫乱情莲。”

    “知道了。”

    话落,玉牌的光瞬间消失。

    随之林间传出一阵巨大的动荡,地面跟着震颤,空中鸟兽飞窜,绿叶乱舞。

    冲天的白光自中央白衣女子的身后亮起,周围骤然出现一股灵力,朝白光汹涌而去。

    南潃一把捞起蛋,起身跳下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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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凑上前。

    “秘境开了?!”

    “这动静怎么这么大?”有人惊诧出声。

    “不知道……可能此秘境比之前的等阶更高。”

    禾幼也被这动静吵醒,地颤颠得她头屡屡撞壳,“你快给我晃吐了……”

    终于听到禾幼声音的南潃骤然低头,咬牙道:“你还知道晕,我以为你要睡死在里面。”

    他边说边用灵力将蛋托浮在半空,没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晃。

    禾幼叹气道:“太无聊了。”

    好想快点出去啊……

    而人群中央,那白衣女子侧身,她身后白色光柱朝两侧开裂,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撕裂开一条十人宽的裂口。

    她持剑结印,脚下亮起阵光,“此次秘境地属苍明派,按规矩,我宗弟子先入半个时辰。”

    这是各宗早些年立下的规矩,而这白衣女子便是苍明派的长老。

    话落,人群里便有数十名白衣修士冲入秘境中。

    “嗯?我们现在在苍明派?”禾幼捕捉到关键字眼,忽然起了兴致。

    “应该是。”南潃对这不了解,只是一路跟着几个修士才找到这的。

    “你问这个作甚?”南潃注意她兴致高涨,忽然警惕起来。

    “诶兄台,你是在跟这个蛋说话吗?”回答他的是旁边忽然探头过来的青衣男子。

    南潃瞥他一眼,便继续低头盯着禾幼等她的回答。

    而禾幼却是听见身旁有人之后不出声了。

    “兄台莫不是传说中的通灵兽师?”见他不理人,青衣男子也不生气,他瞧着南潃怀里的红色巨蛋,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蛋……”

    “敢问兄台这是何品种的灵兽?”

    南潃未置一词,甚至还在一个劲儿地戳蛋。

    只不过青衣男子越说,禾幼越沉默,随之南潃的眉头也蹙得越紧。

    “兄台别这么冷漠,实不相瞒,在下多少对灵兽蛋有些了解……”

    终于,南潃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咳,兄台,这灵兽蛋看上去不一般,我看它灵力充裕,应当很快就要破壳了才是。”

    “还需多久?”

    “这个……”青衣男子思索一番,想伸手仔细检查一下,却被南潃截在半空。

    “行,我不碰。”他无奈摊手,朝蛋探出一丝灵力,“秘境一趟,里面的灵力够用了。”

    南潃点点头,“多谢。”

    “不过,敢问兄台这是蛇蛋吗?”他疑惑道,“这蛋周围萦绕着一层似蛇非蛇的气息……”

    但是,有这么大这么红的蛇蛋吗?

    “……不是。”南潃一愣,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脸上骤然一热。

    他顿时拿出一块银色面具罩在脸上,恰好那位苍明派长老开口道:“半个时辰已过,诸位可以进去了。”

    顿时,围在一旁的修士争前恐后朝入口涌去。

    南潃余光瞥见那青衣男子想跟上他,便立刻闪身进入秘境将人甩开。

    “兄台!”

    白光消散后,眼前骤然变暗,身后的青衣人影已然不见踪影。

    秘境之外还是晴朗白日,而此刻却月光泠泠。

    南潃抱着蛋被随即传送到一条河边,溪流潺潺,白月映在水面,蓝色浅溪里躺着颜色各异的石头。

    这里的灵气果然比外界浓郁数倍。

    禾幼虽然没说话,却是将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好奇问:“我不是雪凰族吗,蛋上怎么会是你的气息?”

    难不成是被南潃抱太久,沾染上他的气息了?

    南潃抿唇,想也不想便道:“我怎么知道……”

    禾幼却闲得无聊,开始回忆两人的相处,相当一部分时间两人确确实实腻在一起,但那时身边也没有人会这么说。

    只是在血脉觉醒之后,她也多出一部分关于天曜仙灵的记忆。

    禾幼忽然想起买药那日碰见风长焕时,小黑反常地舔她的手腕。那时候风长焕还说小黑是护食……

    现在一想,有些开智的灵兽确实会用气味标记自己的东西,但凡沾染上自己的气味以后,便是在向其他的兽昭示这东西是自己的所有物。

    通常来说占有欲强的兽类会以此来标记领地和食物。

    想到此,对于先前小黑有事没事就舔她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还有半夜她总会觉得脖颈处湿濡的痒意,可能也不是她的错觉……

    禾幼震惊,小黑这是把她当食物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