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空间里,禾幼尝试往前摸索,可不论朝哪走,脚下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一般,又好像一直停留在原地。
倏然,不知从来吹来的一阵风,它像一双温暖的手轻抚着禾幼的脸。
“崽崽。”
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落入她耳中,语气是难以掩盖的思念和温柔。
“百年转瞬即逝,没想到这天会这么快到来。”
禾幼感觉自己两边的脸被人轻轻捧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从面前传来的,可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低声道:“您是……”
“我是娘亲,崽崽。”她似乎笑了一声。
笑声回荡在禾幼耳边,那两个字也在她耳边久久挥之不去,她眼里露出错愕、惊诧甚至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名其妙来到这诡异的地方之后,会有“人”突然说是自己的娘亲。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剩下的等你回到天曜我再将一切都告诉你。”
“天曜?”禾幼怔住,这个自称她娘亲的人来自天曜。
也就是说,如果这人所言非虚,那她……
禾幼一僵,震惊道:“……我不是人?”
“嗯,你非人族,乃我天曜雪凰族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她从小生活在两仪界,从未接触过天曜的仙灵,自己更是不能化形。怎么就突然成天曜界的了?
“你不能修炼是因为我封住了你的经脉,也因此不能化成兽形,与一个普通人族无异。而为何在剑宗……”
“我与穆缘风是旧识,是我托他照顾的你。”
禾幼还想问点什么,然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无形的手,尽管没有实状但却有重量和温度。
“两仪界如今也并不安定,火凤族的那小子应该也下去了。”
暖流淌过全身,她听着一堆不是很明白的话,感觉到全身忽然一阵舒畅。
身上渐渐亮起红白交织的光芒,一个繁复的图纹在身前浮现,随之她体内的那股暖流也开始变得灼热。
“我帮你解开封印,你切记莫要轻易暴露。”那声音温柔地说着,像在叮嘱一个即将外出的孩子,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忧。
“定要提防火凤和青鸾两族。还有归墟龙族……也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除了她的话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和字涌进禾幼的脑海中。
体内的温度也在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任何字句。
温度似乎攀升到了顶点,此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词——涅槃。
像是印证般,体内忽然爆出一道凤鸣,眼前的所有都瞬间被火光包裹。
禾幼心底错愕,一时间还没有消化掉自己不是人这个事实。
“果然像我……”沉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却淡了很多。
禾幼也意识到什么,生硬地吐出那两个十几年间从未唤过的词。
“……娘亲,你要走了吗?”
“是。”她笑道,声音却越来越轻,“照顾好自己,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身上的温度已经褪去,连幻想过的疼痛都不曾出现,只是眼前的那片火却是怎么也烧不尽了。
头顶的“手”再一次轻抚过之后倏然抽离,禾幼慌乱地伸手去捞,却只有一缕缕温风从指隙穿过。
“娘亲?”她叫了一声,回应她只有茫然中的次次回声。
而眼前的世界也开始一点点模糊,寂静中,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
声音穿透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杂音,但下一秒又安静了。
她听见苍檀雪说:“师尊,这怎么有一颗蛋?我师妹呢?”
禾幼想回应,可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眼前又变成一片黑暗。而她的手……好像也不是手了。
她真的变成鸟了。
小而精致的翅膀抵在一片坚硬的东西上,她顺着摸下去发现它是一个弯曲的弧度。
又想到苍檀雪的话,禾幼忽然一激灵。
师姐说的蛋……不会就是她现在待着的地方吧……
擂台上,烟尘散去后露出满地狼藉,禾幼的那把剑稳稳插进台中央,裂痕从剑下蔓延到四周。
所有长老弟子都已被穆缘风赶离主峰,只留下他们师徒四人。
苍檀雪蹲在一个火红大蛋旁边,她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疑惑道:“这是什么蛋……竟然这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穆缘风瞥了她一眼,忽然笑道:“她听得见。”
“谁?”苍檀雪看了看四周,没反应过来。
“蠢货,这里面就是小师妹。”苍赤桐嗤笑道。
“不可能!我师妹怎么会变成一颗蛋?!”
禾幼在蛋里听得清清楚楚,而自己也确确实实变成一颗蛋了……
更可怕的是,娘亲走之前似乎没有提到这个。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出去……
外面,苍檀雪的声音再度响起,“嘿,这蛇还会护主呢。”
禾幼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觉得狭小的空间里忽然有点热。
“好了,蛋……禾幼我带走了,你们回去吧。”
禾幼感觉到自己被人用手托了起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宗主。
又想到小黑,她心里开始焦急,怕它被落下了。
然下一秒,穆缘风又道:“蛇我也带走了。”
苍檀雪道:“那师妹什么时候能……被孵出来?”
“难说。”穆缘风道,“少则几月,多则数年。”
禾幼听完心死了。
苍檀雪闻言也瞬间叫道:“不要啊……师妹不在,整天对着他们这几张臭脸我会疯的。”
蛋壳被拍了拍,穆缘风对着里面的禾幼笑道:“听见了没,为了你师姐的精神状况记得早点出来。”
蛋里的禾幼默默流泪,她恨不得立马给蛋凿碎!
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她又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她试着用身体往前撞,却没能撼动分毫。
“别费力了,在没有吸纳足够的灵力之前你是出不来的。”穆缘风将她带到了自己的竹屋。
他把禾幼放在了竹桌上,盘在蛋顶的南潃也终于从上面下来,好奇地用尾巴摆弄着面前的蛋。
穆缘风则悠哉地躺到了椅子上。四周的灵力正疯狂地朝蛋里汇聚,大有一种要吸干这山头灵力的架势。
但禾幼本人却浑然不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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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疑惑地将自己打量一遍。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正在吸纳灵力?
“你经脉被封了几百年,体内干涸得像是西边那片无人之地,连个草都长不出来,不像天曜的其他仙灵自小便生活在灵力充裕的环境中。”
“所以等你将这几百年的灵力补回来,差不多就能出来了。”
穆缘风悠悠闭上眼,嘴里的话却不停。
“只不过我这主峰的灵力怕是不够……过几日我带你去其他宗门见见世面。”
到底是见世面还是要偷灵力,无需穆缘风明说她便知道。
只是如今缩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既不能说话又不能活动,着实有些无聊。
她心神一动,忽然想到南潃也在,于是,她用翅膀拍了拍壳子。
蛋外的南潃听到一阵细微的敲击声从里面传出来,他顿了顿,还是用尾巴在上面打了两下以作回应。
禾幼发现他能听到之后瞬间兴奋起来,又连忙拍了拍。
咚咚。
外面的拍打声同样快速回应了她。
两人就这么打了几个来回。直到穆缘风被吵醒,他压着眉眼,幽幽看向竹桌。
南潃刚抬起的尾巴忽然一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心头顿时涌上一抹羞馁。
“只顾着这丫头,倒是给你忘了。”穆缘风凉凉地笑了,“你们归墟的烂摊子是有人收拾了么?”
闻言,南潃倏然转头,金眸冷冷盯着他。
“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只不过……”穆缘风眉梢一挑,视线一瞥落到那颗蛋上。
“你也知道,归墟和扶桑上千年来都互不打扰,而禾幼的母亲定然也不会允许她卷入你们的纷乱里。”
“还记得她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说的话吗?”
南潃一怔,他自然记得。
她说待他伤好就放他离开。
换作那时候的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结局,甚至真的会如她师兄师姐的话,反咬一口,让她死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
见他沉默,穆缘风笑了笑,抬手一挥,一道精纯的灵力融入南潃体内。
“算了,一时半会儿你那修为也恢复不了。”
下一秒,竹桌上的黑蛇便化作一个翩翩少年,黑发飘扬,金眸熠熠生辉,腰间挂着奇形怪状的银饰,就连脚腕上都坠了个银环。
他一身银饰,唯独手腕系着一条朴素又显目的红绳。
穆缘风淡淡看了一眼,认真点评了句:“嗯,模样倒是不错。”
随即眼神向下一转,瞥见他赤裸的脚,“既然在我们两仪界就得习惯一下这的礼仪习惯。”
他丢出一双崭新的黑靴,“穿上。”
南潃无所谓,拿着貌似不合脚的黑靴就穿了上去,黑靴在上脚的瞬间变成了一个合适的大小。
“你身上为何会有天曜的灵力。”他蹙眉,这种程度的灵力不可能来自两仪界。
“这个你无需知道,既然现在化形了就带她去其他地方看看吧。”穆缘风直接将蛋塞进了他怀里,“只要不是剑宗,哪里都行。”
甚至没等他开口,直接一个甩袖将人赶出了主峰。
“负责孵化禾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