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死于八年前[轻刑侦] > 35. 传染源【15】
    车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车载导航的电子音在狭小空间里毫无感情地反复播放,磨得人耳根发紧。

    “疼吗?”

    沈斯简的声音很轻,混在导航声里,几乎要被盖过去。

    什?什么?

    桑隅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她偏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未散的茫然:“沈队?”

    男人目视着前方开始慢慢攒动的车流,认真地跟着前车往前挪。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上还挂着枚创可贴,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你知道小孩子的恶意是最不加掩饰的,有时候可比大人要直白得多。”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桑隅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只能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的家庭比较特殊,我母亲是二婚带着我大哥嫁给我父亲的。小时候,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我有个杂种哥哥。”

    他咧了咧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我气不过,隔三差五便和同学打架,打输了就回家找我姐哭。后来我姐为了不让我吃亏,特意请来老师教我拳击。一来二去,我屡屡得胜,一时间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渐渐顽劣起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我压根没记住名字的同学,突然暴起,用一把这么长的匕首,划伤了我的胳膊。”他抬手隔空比划了一下长度,喉结微滚,“我当时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心里就一个念头,可真疼啊。”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能不动手的情况下坚决不动手。”

    所以?

    “所以我想说的是,就算方法有用,也是会疼的。”

    他终于侧过头看她,平日里带着几分散漫的深邃眼眸,此刻满是忧心。

    桑隅心头猛地一怔。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会疼”。

    会疼吗?当然会疼。

    可她想过会等来他的试探、质问,甚至怀疑过他会继续私下调查,却独独没想到沈斯简竟然会用这样简单的话来安慰自己。

    没有窥探,没有评判,只有直白的、没有参杂一点儿目的的善意。

    桑隅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与太阳对视的傻瓜,她的眼前,她的大脑都一片白茫茫,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见她僵在副驾上,久久没有回应,沈斯简也没再逼她,轻轻收回目光。

    或许是他交浅言深了,她有家人有朋友有老师,有些话本就不该他来说,就当是自己一时冲动又做了一回烂好人吧。

    沈斯简侧过脸去,再次拨通王涵的电话,语气瞬间换回办公室里的冷静利落:“人带回来了?好,看好,我马上到局里。”

    他话音刚落,又有电话插了进来。

    这大早上的还有完没完没了!!

    沈斯简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电话,和王涵说:“等等,医院那边有信了,我一会儿给你回。”

    说完另一通电话接通,郑海的声音已经急不可耐地钻进车里。

    “简子,那小子已经做完检查了,没什么大碍,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就告诉他,包庇杀人犯,是可以拘留留档的。”

    “你以为我没说?问题这死小子软硬不吃啊。”郑海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要不,让小桑来问问?我看那天小桑挺神的,那小孩儿对小桑也很信任,你知道的这种心理问题严重……”

    “她不行。”

    沈斯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在他看来,桑隅才是心理健康状况最严重的那个,昨晚的惊魂一幕还没过去,他怎么敢让她继续接触这些事情。

    她是天才,又不是耗材。

    “额……”郑海急得直挠头,“我知道不合规矩,但是这不是实在没招儿了吗?要是个穷凶极恶的倒好了,偏偏是个孩子。咱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对付这种小屁孩儿还真没什么经验。”

    一般少年犯罪性质简单,根本到不了市局,郑海这话也不算错。

    可就算这样也不行啊。

    沈斯简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桑隅开口接话:“大海叔,我一会儿就过去,保证不让萧局发现。”

    ??这都什么破耳机,漏音这么严重吗?回头他得和沈斯笃好好说说,做出这种产品厂子长不了,不能投。

    沈斯简在心里把耳机厂好一顿痛骂,电话那头的郑海却并不知道年轻人心里的想法。

    他听见桑隅的声音,又看了看表,突然顿悟。

    “啊??啊!!呵呵……呵,好、好呀,你、你这么早和沈副在一起啊、呵呵……呵呵呵……”

    就这样,沈大队长的反对意见就在老同志的一声声尬笑中逐渐消磨殆尽。

    “好吧,不过必须有我在现场。”他妥协地说。

    桑隅奇怪地问:“你不是要赶回局里审李建业?”

    沈斯简面不改色心不跳,对此不为所动:“多喝两口茶又死不了,晾一会儿才好撬。”

    电话挂断,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工作里的冷静从容,打了把方向盘,驾驶车辆朝着市人民医院方向驶去。

    ——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郑海和小侯两人正门神一样,左右各端着一碗豆腐脑吃早餐。

    见到沈斯简和桑隅过来,郑海很大方地献出自己还没开动的包子:“吃过没?要不来点,我丈母娘昨晚上蒸的。”

    “沈副,岳母大人的手艺,这个!”小侯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嚼一边不忘非常赞同地竖起大拇指。

    郑海看见他满嘴油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滚一边儿去,是你岳母吗你就瞎叫。”

    小侯自知理亏,怒目圆瞪,当即决定再炫一个大肉包。

    桑隅冲他们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被衣袖遮住的绷带,一个人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少年正坐在床上发呆。

    “蒋云飞。”桑隅开门见山:“听说你要见我。”

    蒋云飞抬头扫了她一眼,待看清来人,灰败的眼神瞬间腾起希望,“是你?”

    然而这簇冉冉升起的希望火花来没来得及打开燎原之势,在看到跟在桑隅身后进来的沈斯简后,立刻被拦腰斩断,嘎嘣一下,腰折了。

    蒋云飞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整个人连皮带骨都耷拉下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看着桑隅咬牙哀求:“能不能让他出去?”

    “不行,我必须在现场,保证她的安全,”沈斯简眉峰一挑,态度强硬,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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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云飞,如果你愿意和我聊聊,我可以让沈警官暂时不做记录,但如果你执意让他出去,按照规定,我们的谈话就必须被全程开记录仪。现在你有五分钟时间自己做出决定。”

    说罢,桑隅真的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设置了一个倒计时。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桑隅就领域全开,先一步把握了谈话的节奏。此刻看着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蒋云飞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额头上的汗珠越积越多。

    “他可以在这里,”蒋云飞开口,“但是你要保证我们的……”

    “可以,我从不说谎,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桑隅打断了蒋云飞的话,拖了张椅子在他的病床前落定,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在哪。”

    沈斯简则按照约定把记录仪的镜头转了个方向,刚好避开了镜头下的桑隅和蒋云飞。

    蒋云飞见沈斯简真的遵从了桑隅的说辞,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见过他,不过,他一直在群里。”

    他递上自己的手机。

    桑隅不置可否,接过手机却没有急着查看。

    这小孩儿大概还不知道,就他手机里那点料,在他踏上救护车的那一秒早已经被警方连锅端了。

    “我尊重你的隐私,说你想说的话,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桑隅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显然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温和多了,蒋云飞脸上一红,躲在黑色镜框下的眼睛开始变得亮晶晶。

    “上网。”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桑隅的神色,但是很可惜,他得到了始终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好吧,是他先找到我。那天我被老师留堂,心里很不爽,又不敢回家,就决定在学校凑合一晚。当时学校的实验楼有一扇玻璃门坏了,机房没人……”

    他细细描述着当时的心情,尽管这里面和九号相关的信息少得可怜,但是这回桑隅没有再打断他。

    一直说到自己喜欢的游戏,蒋云飞才稍稍进入正题。

    “当时有一个界面很奇怪,会自己弹出来,它问我「要不要回家」,我很怕是我爸妈找到我了,赶紧关掉了。可是没有用,第二天一早,它黑进了我的手机。”

    “等等……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记得了。”

    “嗯……”桑隅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肤,嗓音柔和细腻,带着些许陈年老酒的醇厚,“晚上在机房过夜不冷吗?”

    蒋云飞摇摇头:“是夏天,我穿的短袖……”他顿了顿,福至心灵,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应该是期中考试之后,当时因为考的很差,所以才不敢回家。”

    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找你做什么?”

    “也、也没什么。”蒋云飞心虚地说:“他说他懂我,会帮助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就是一门心思想要改变命运……他的话很诱人,我真的完全没法拒绝。”

    “一开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家在一起聊聊天,互相抱团取暖,那段时间我真的很轻松、很快乐,连学习都变得没那么痛苦了。

    “我觉得我有了新的家,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是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